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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音乐,我还没有那么深的感悟,其实令我诧异的是:这支歌把玲妹唱美了,玲妹也把这支歌唱绝了。玲妹的漂亮,怎么以前就从来没注意过呢?于是,我的内心深处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不安,生理上居然还有了一点点儿“反应”。
回想起来,这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原始、最蒙昧的躁动。然而值得称赞的是,这一切居然是因为倾听了那首颂扬“全世界无产阶级大团结”的歌曲才产生的,因此,从某个角度来看,我的这种“躁动”是具有一定“国际意义”的。
陈家的二饼率先敲开了我们那孤家寡人的“国门”以后,我爸就变得越来越开通,并义无反顾地带领我们加入了这条胡同里的“WTO”,于是孤独的小院从此不再寂寞。
玲妹建议在我们家设立“学习小组”,我是一百二十个乐意。自打倾听了玲妹唱的那首“准日本歌曲”之后,我便总也忍不住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越发的想入非非,不知玲妹是否也在注意我。
我曾偷出藏在我们家西厢房里的一串漂亮的珊瑚珠子(此物或许应该是清代官员佩带的朝珠)送给玲妹,玲妹就还送我几张她收藏的糖纸,花花绿绿的,仿佛带着她身体的芳香。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夹在书本里。
其实我并不喜欢糖纸这类女孩子的小气玩意儿,“爱屋及乌”罢了。
但做完这“赔本”的买卖之后,玲妹仍旧是那个专喜欢“向家长告状”的角色,每每在我爸对我的训斥中,她在一旁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这个小没良心的,我想恨她但又恨不起来。日后才明白,这就是所谓“剃头挑子一头儿热”的单相思所带来的烦恼。大概是属于《少年维特之烦恼》。
党的“九大”召开之时,学校组织庆祝游行,玲妹属于擅长载歌载舞的文艺尖子,结果发生了一点不幸,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差点被“二踢脚”给崩瞎,所幸救治及时,未成大碍,这事儿曾令我好生的怜香惜玉。不久她家就搬走了,从此天各一方,杳无音信。
玲妹一家人搬走了以后,一段时间内害得我净做怪梦,当然那些梦的细节都是“不可告人”的。看来这梦不仅预示着我即将进入青春期,也多少让我开始体验到了什么叫“复杂”或者“阴暗”。
有一次几个朋友在谈话之时,忽然提到了“玲妹”这么个名字,我“腾”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问:“你们谁认识她?这个人如今在哪里?她可是我的小学同学耶!”
朋友们笑道:“去你的吧,我们说的这个人都快八十岁了,当你妈都有富裕!怎么成了你的小学同学啦?”
唉!原来此“玲妹”非彼“玲妹”也,只是我自己都觉着奇怪,近四十年了,怎么还对这个名字如此的敏感?这“力量”应该是归功于玲妹,谁让她当年那支徘徊在房前屋后的甜蜜歌声,赚取了我的思念并为我编织出了这么个“一帘幽梦”。
然而,那记录着人人事事,物物景景的小胡同,才是背后真正的梦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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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嘚儿”的故事
在这个“物华天宝”的小胡同儿里,倒不是净出些像建平、玲妹这样“人杰地灵”的金童玉女,偶尔也出几个傻小子、坏孩子什么的。
我们的前院儿有一户人家,姓什么我忘记了,只记得他们家的老爷子是开长途汽车的,孩子们来自农村。刚搬进我们这条胡同的时候,他们家的地方窄,人口又多所以根本就住不开。这家的女主人就拎着一口袋小米来敲我们家的门,想租借我们家的西厢房住。我爸当时脸都白了,忙说那厢房里住不得人,漏雨!
然而这户“小市民”还不甘心,没事儿就派他们家的孩子向这里探头探脑,眼睛专往西厢房里瞄。这就大大地触动了我爸原本敏感的神经,死活认定别人知道了我们家西厢房里的秘密。于是刚刚“开放的国门”,又被紧紧地关闭上了。
他家也有个小三儿,年龄比我略小。别看人家生活困难,穿得破、吃的糙,个顶个长得虎头虎脑。尤其是这个小三儿,胖乎乎的,所以起小名叫“三墩儿”。可没多久他的这个小名就被胡同里的坏包儿们给改了,把“三墩儿”叫成“三嘚儿”。
其“儿”者,老北京土语中小男孩之生殖器专指也。于是这“三嘚儿”、“三嘚儿”的,在胡同里不论男女老少就都叫开了,傻小子不明事理,人云亦云,其乐融融。
这三嘚儿看上去有些个缺心眼儿,玩打仗的时候你当司令他就非当你的兵,冲锋陷阵回回是他,被人塞了一脖子的沙土也在所不辞,只是每天的日落之前,总能听到“三嘚儿”呜呜的哭声和他妈扯着嗓子的叫骂。
据说刚上学的时候,他什么作业都不会写,因此老是“挨留”。有一次老师问他:“会写自己的名字吗?”这三嘚儿想了想,小脸憋得通红,嗫嚅地说:“我只会写我的小名儿。”于是,他居然在纸上画了三个撒尿的小###儿。老师这时候刚好正在喝水,“扑哧”的一下子喷了一地满桌子,然后是剧烈地咳嗽,就差把肺头给咳出来了。
您瞧三嘚儿多有两下子,头一个礼拜上学就好悬没把他们班的老师给“呛死”。
我对三嘚儿的记忆,并不光是他那些丢人现眼的事儿,对他有比玲妹还光彩的印象。
六十年代的后期,我们家也搬走了,搬进了机关宿舍楼。没过多久,我姐就“军垦”去了东北,送走我姐后,我爸昧着良心当了一回“先进家长”的代表,到当年我姐毕业的那所学校去“作报告”,其实是给那些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就这么被送往北大荒的家长们做“说客”。
在组织的“关怀和鼓励”下,我爸一时的就慷慨激昂、忘乎所以了,就唾沫星子乱迸、眉飞色舞了,就拿出了当年他参军时的热情澎湃。结果是越讲越激动,越说越离谱,差一点就让台下久违了的“街坊四邻”们给哄下去,要不是军代表拍了桌子,还真就不好收场了。
离开那所学校的时候,我爸显得无精打采,灰头土脸的,旧时的街坊们各个侧目而过,甚至连个寒暄都没有。这时候,唯独三嘚儿和他妈走了过来,这个以前我们很少搭理的“小市民”,依旧是那样的热情过度,那样的礼多不怪。
三嘚儿他妈拉着我爸的手,真诚地说:“他叔呀,听了您的报告后我们才知道,独门独院的,敢情你们家里也是那么困难,这可真不容易。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理解您。得嘞,我这儿有五斤粮票,您先拿着用去!”
她的儿子三 儿则过来拽着我的胳膊说:“小明子啊,那楼房你们要是住不习惯就搬回来吧,咱们还在一条胡同儿里当街坊,你还当司令怎么样?”
那一回我爸彻底地没了“面子”,方才承认三嘚儿家当时的确是没地方住,才舍着脸来求我们,并不是惦记西厢房里的那些破烂玩意儿……
这就是我挥之不去的“胡同情节”。说实在的,我在胡同里遇到的故事太多了,一一忆来自然是不大可能。但无论怎样,哪怕是一盘朴素的炒白菜或一首隔世的老歌,甚至是一个恶俗的绰号儿,都会勾起我对往事的无限回忆,而这往事大多是在胡同里发生的。
我思念我曾经居住过,现在已经被夷为平地的那条老胡同。并以诚惶诚恐的心情,期待着能有人对那些正一步步地走向破败、即将消失了的胡同(或者说是“胡同文化”)做一点临终关怀。
“文革”伊始
1966年在我该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神州大地上席卷了一场风暴。
我的印象中,人们是没完没了地###,没完没了地游行。我当然不明白“我的一张大字报”是怎么个意思,以为这可能是一个新规定的什么节日,不承想这个“节日”竟延续了十年。有人说是“十年一梦”,这梦魇对我和我们家,事实上对大多数人来说,它充满了抑郁和焦虑。
取消了“全民少先队”之后,孩子们开始分期分批地争当红小兵,作为红旗一角的红领巾被一个菱形的臂章代替。我所在的小学一会儿停课,叫“停课闹革命”。而后又复课,称“复课闹革命”。总之,没有了以往那“一只乌鸦口渴了”的朗朗读书声,学生们差不多心里都“长了草”。
那段时间,我就经常是赖在我妈她们的机关大院里玩儿,玩儿一些根本不该我这个年龄玩的“游戏”。
每天的下午四五点钟,机关里那些先“###”后“誓师”的人们,就排着队来到食堂的门口,每人从地上的柳条大笸箩里领两个包子或馒头,然后举起红旗或标语向着长安街,向着天安门进发。我就排在这些大人们的后边,也想混俩包子吃,结果每次都是排到了跟前儿,被大师傅给拽了出去,还用他那小棒槌似的手指头弹我的脑奔儿。
摸着生疼的脑门,我就琢磨什么叫“文化大革命”?大概就是那笸箩里菜多肉少的包子吧。
有的时候我们帮助大人们搭建“大字报”专栏,在操场里用杉篙搭架子,钉上草席就往上面刷大字报。那架子搭得里三层外三层,进去容易出来难,真有些像圆明园里的“万花阵”。
孩子们就在这“阵”里边玩儿打仗,可“战事”刚一开始,我就先“挂彩”了,被一根生了锈的铁钉把右手给划出个寸八的口子,深处可以看见小骨头儿。我妈和另一位阿姨架着我就往南礼士路的儿童医院跑,那天正赶上长安街上过“国宾车队”,我妈都要急哭了,好在那时候的警察叔叔特好说话儿,“一路绿灯”的指点着我们奔赴医院。于是,我捧着血淋淋的小手,在长安街边儿上,与当时阿尔巴尼亚的第二号领导人谢胡同志,在特近的距离内打过一个“照面”。
从儿童医院回来后,我的脖子上系着绷带,将受伤的右手吊起来。父亲没再责备我,只是问:“疼吗?”
我说:“不疼!”有点轻伤不下火线的劲头。
这时我姥姥来了,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