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着个大肚子,走起来不方便吧。〃
〃那有什么关系呀。教室里临产了,学校的医务室里接生也不赖嘛。过去可是无法想象的事呀。听说,现在中学生、高中学生也都养孩子。〃
芳子让千代子帮忙,收拾厨房去了。
弥生将三枝子的卧具搬到自己的屋里。这天夜里,两人的说话声一直持续到很晚。
御木又清楚地听到千代子说梦话:
〃够了哟,紧跟着呢。滚出去,滚出去。〃
也许梦见让启一追赶的事了吧。
这以后又过了十天,波川打来电话。告知公子在医院里手术做得很顺利。电话是顺子接的,御木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顺子的话也很短,然后,她对御木说:
〃也许还真得去探望一下呢,稍有些奇怪吧。〃
〃已经出院了吧。〃
〃出院是出院了,波川说公子身体恢复的话,想回福冈住几天。〃
〃她想家了呀。〃
〃到底是女孩子家,做过那手术后,感到寂寞了吧。〃
回福冈后的公子,半个月没有回东京来。
波川大概有些不安了吧,跑到御木家来,问是不是能去九州接她。
〃你们两人之间有什么事吗?〃御木问。
波川焦躁不安地说:〃出院后,公子变得有些怪了。打那以后,一点点小事也和我过不去。〃
御木想了一下:
〃你大概没有好好安慰她吧?〃
〃说要我安慰,两个人商量好的事,我尽可能不去触及那件事。〃
〃我觉得你写封信安慰安慰她怎么样。〃
〃对娘家的父母亲,公子也许没有透露呢……〃
〃到底怎样了搞不清。女儿归来总是很高兴吧,她让母亲的感情缠住了吧。公子可是娇生惯养的女儿呀。〃
〃虽说结了婚,可娘家的母亲,也有各种各样难以启齿的事。〃
御木也像要岔开所感到的不安。
〃结婚前的公子研究过你,这回呀,也许是研究以外的事情吧。〃
御木推测,波川夫妇之间隐藏着什么事。
〃你找我商量,可你自己怎么想的?去接公子小姐吗?〃
〃我不想在公子娘家父母的面前露脸呀。〃
〃为什么?〃
〃结婚后,我们两人的生活费、学费,都是公子父母掏的钱。我就是去九州,也只能到别府那边,把公子叫出来见面,那样做不行吧。〃
〃不行。那可是胆小鬼呀,你。即使是一千块、五百块,老婆娘家拿出了钱,你得认了;然后出去见对方的父母,不就是在心理上从那些钱里解放出来了吗?〃
〃结婚以前,我去找不固定的短工,苦得很呢。和公子在一起后,作为学生过得也有些太奢侈了。不是我精神松懈,公子不这样过可受不了。我和她小时候的环境不一样嘛。〃
〃可是公子不会为这事回九州的吧。〃
〃那倒是。我老扪心自问,这样舒服的学生生活对我合适吗?说得清楚些,比起夜间与公子一起学习,倒是更喜欢与她手拉手地互相说说话呀。〃
〃那是因为你新婚的关系嘛。〃御木笑着说。
〃我深夜学语文的习惯就此消失了。〃
〃公子的成绩呢?〃
〃结婚后成绩当然好起来了。把我当成了她的家庭教师了。〃
〃哪有这样好的家庭教师。〃
〃哈。〃波川也笑了。
〃去九州的火车钱还有吗?〃
〃单程的还凑合……〃
御木搞不懂他这句话,到底是说回来时和公子一起,路费全打算由公子出;还是这会儿跑自己这儿借路费来了呢?老婆就回娘家一个月,立刻就落到连饭都吃不上的地步,现在波川的学生生活也够惨的。
〃公子是坐飞机回去的。〃
〃这可够奢侈的呀。回来也乘飞机的话,火车钱有单程就够了?〃御木打算轻轻地开个小玩笑,说了句能听得进去的讽刺话。继而又慈祥地问了一声:〃公子小姐的身体怎么样了?以后不会留下什么故障吧?〃
〃是啊。〃波川低下头,红了脸。御木怀疑,年轻的学生夫妻,手术后不久,波川就不让公子保持安静,有什么过分勉强的事吧。公子的脸庞可怜兮兮地浮现在眼前。
〃你去之前,我先给她写封快信吧。〃
波川意外吃惊地望着御木:
〃请您帮忙写个信,我去公子家也方便点儿了。〃
〃可是,我要是写信的话,假如你们之间有什么的话,不把它说清楚,我的信可就要贻笑大方了呀。你不是说,公子小姐只是为了些琐碎的事和你不高兴的吗?我不太清楚,听起来好像是说对方不好吧。公子小姐为什么不高兴呀。〃
波川答不上来。
〃大概你没有好好体谅公子小姐吧。〃
〃也许确实如此吧,公子说,那种事,大多是无法在一起的人,为了分手才干的呀;在医院里一看,果然如此。她又说什么她在福冈读高中时,有个拼命追她的男人,要是和那人结婚,她早就生下孩子了,就这样拼命地挖苦我。我气得要命,打了她几下。公子的感情失去了平静,连和我接个吻也都拒绝。〃
御木站起来了。来到茶室隔壁的房间里,从御木自己用的小柜子里去给波川拿买火车票的钱。
御木正要从走廊回到书房去的时候,千代子蹑手蹑脚地跟了上来。
〃先生,那个人又到咱家门口了。〃
〃什么'那个人'?是启一吧?〃
〃是的。开着出租车来的。我听到有车在门口停下,赶快出去一看,他说什么拿到了出租司机的执照,分配给他一辆车。说是来请先生家随便哪一个坐一坐车。我觉得太危险了,就跟他说家里人都出去了;可他却说,让我坐在助手席上,带我兜一圈,我没去理他。后来他又说,先生家要车的话,只要提前一天打一个电话去,什么时候都可以;还把名片给了我。现在还赖在门口不肯走,说非见到先生不可。〃
〃是嘛。〃御木瞄了一眼那张名片,回到了书房;又把那张印着〃福山出租汽车公司〃的名片递给波川看。
〃就是上次那个请你帮忙抬到医院去的人。那家伙成了出租司机,开着车到我家来打招呼了,车就停在咱家门前呢。〃
〃他不是神经错乱了吗?在客厅里刺自己的那个人吧。〃
〃是啊。也不是什么神经错乱嘛,可我觉得他当出租司机有危险。上次来家对我说,他正在每天练习,我还对他说,危险呀算了吧……〃
〃又弄到了执照,还进了出租汽车公司,神经错乱该治好了吧。〃
〃可坐车的人不安呀。出租车横冲直撞的东京,当中肯定有神经出了毛病的司机,问题是我们根本无法知道嘛。〃
〃真想租个包车,平时出出进进就不必坐其他车了。〃
〃那可不行。不仅是出租车,各种各样的危险包围着我们人类,恶运袭来简直是防不胜防哇。启一也说绝对不会发生事故。可没出事故前,谁都不说会发生事故的。启一能成为出租汽车司机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吧,他想让我们家谁坐一坐,特地把车开来的吧。〃
〃是嘛,那么我来给他坐一坐怎么样?〃波川天真地说,〃我来换你们,让我来坐吧。〃
〃你?……〃
〃我可不要紧。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开,我自信能防止他出事故。〃
〃危险危险,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我有个朋友家里有车,我也跟着学了两招,也开过几回,甚至还想过,拿到驾驶执照后,去给人家打打短工什么的……那人自己欢天喜地,特地登门拜访,来向先生表示感谢的吧。〃
〃我也想去看看来着。〃
〃去看看吧。〃
御木把车钱交给波川,波川羞红着脸接了过去。
〃你和启一真有什么奇怪的缘分吧。老在我们家碰头。〃
御木想起那天波川还帮着拿抹布擦去客厅地板上沾着的血呢。
他和波川走出大门一看。启一正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悠然地吸着香烟。
〃啊,先生。〃启一从车上下来,〃托您的福我成了司机。我跑过的街,就像美丽的乐谱一般,夹道欢迎我呢。〃
〃那感情好。〃
〃哈——〃
启一盯着御木的眼睛里像是噙起了泪水。车是又老又旧的小型车。
〃一跑起来,什么旁的事也不会去想了。〃
〃是嘛?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呃,那天,不就是他把我弄到医院里去的呀。〃
〃是啊。〃
〃注意地一看,就想起来了。〃启一也递给波川一张公司的名片。〃我现在在这个单位上班。成绩上去的话,我想不久就会分到一辆新车的。〃
〃你成绩怎么样?〃
〃还是个新手,得当心,速度不敢放快,跟着车流跑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喘。可是先生,我还算能跟上的哟。出租车也是不稳的生意;有时让你赚饱,有时摔了个跟头,让你一点没赚头;反正一推出去,总能拾到几个客人吧。〃他说的话实在太平常了,〃先生您坐一次,我不知道该如何高兴了。〃
〃啊。〃
〃你把我送到东京车站去怎么样哇。〃波川横插进来说,〃先生,我去东京站查一查列车时间表,先买好快车票。〃
波川比启一先坐进了汽车。而且,还坐在助手席上,启一一脸的困惑说:〃先生,那我去去就来。代我向太太问好。〃
他没有说弥生的名字。
御木目送着小车开出去,左面转过林荫大道的街角就不见了。
他想,波川也有够意思的地方啊。
不用说,没发生什么事故。
第十七章
御木寄出了快信,公子立刻有回信来了,说什么害先生费心,真对不起,净是些无关紧要的事。自己心理上比预想的要疲劳得多,所以才想到回家乡去的。父母亲唠唠叨叨地说,你结婚太早了,至少大学毕业后一年该呆在家里的,现在你瞧,说中了吧。希望先生转告波川,不到九州来接也没关系。要是来了福冈,恐怕反而会让乡里人觉得咱们两人之间有什么事似的,另外,还可能与我错过。我回东京时肯定会打电报通知波川的。云云。
大致上写了这些内容。她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