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赐ū擞灸亍�
等新郎同学的预定祝辞全结束了,御木站起来出去了。
石村姑娘正像招待叫她〃姑娘〃那样穿着不时髦。看上去像是为了出门才梳了梳头似的。眼里无光,相貌倒挺好。像十六七岁的样子。
姑娘觉得出来的是御木,可御木通报姓名之前她没做声。
〃我是御木……〃
姑娘递过来一封信。信封正面背面什么都没写。真给御木想中了:是来讨钱的。信中写着,石村患结核病,卧床多时,还用了〃命在旦夕〃之类的话。瞧着那姑娘无神的眼睛,御木脑子里忽地掠过,眼前这姑娘该没有传染上吧。
〃来,来,到这儿来……〃御木把她引到稍宽敞些的地方。
〃你坐下吧。〃
〃好。〃
姑娘有些战战兢兢地坐在大皮椅子上。白白细长的脖子低垂着,嘴唇的形状很好。
御木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同情:顺子要是没和自己结婚,和石村结婚也会生下这姑娘的。没这可能。这闺女有和顺子不一样的另一个母亲。顺子和石村结婚也该生出和这闺女不一样的另一个孩子。
御木这种奇怪的同情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你妈妈呢?……〃
〃是。〃
〃健康吗?〃
〃我妈妈现在不在家。〃
御木从没见过石村。新婚旅行后,再没有听妻子说起过石村。当然也没问过石村妻子〃健康吗〃的话。御木从没打听过石村的家庭情况。
御木把随身所带的钱装进石村的信封里。姑娘说了声〃谢谢〃,接了过去,看上去姑娘知道自己是被差来要钱的吧。石村差这姑娘来要钱的时候,该会对孩子说自己同御木夫妇是什么关系呢?大概说是亲戚吧。也可能说顺子是他过去的情人吧。两者并非都是没影子的事,可怎么说也没有向御木夫妇要钱的道理呀。石村信的抬头只写了〃御木〃,既没写麻之介收、也没写顺子收;不知石村怎么说的:是让把信交给麻之介,还是让偷偷交给顺子。就是顺子,自从那人在父亲守夜日出了那种事,也早就把以后能在经济上接济他的亲戚关系斩断了,穷极潦倒的石村是把那事当成要钱的把柄吧。不管怎么说,能来要钱,对御木夫妻来说,总不能把石村当成毫无关系的外人吧。
御木坐在椅子上目送离去的石村姑娘的背影。心里留下一丝后悔:自己应当拒绝才是啊。
他回到宴会席上,顺子正在用汤匙搅拌着咖啡里的砂糖:
〃新郎说他喝咖啡喜欢不放糖……那新娘也正发愁着要不要放糖呢。〃她从新娘胸前探出脑袋对御木说。
〃谁说的呀,我可一点也不发愁。我一直是放糖的呀。波川那是装腔作势呀。〃
顺子看到丈夫脸色不好就不做声了。
御木催促新郎新娘站起来。新郎的父母亲过来,向御木夫妇致谢,然后说:
〃说是就让两人的同学送他们到车站,您看好吗?〃
〃好嘛,年轻轻的。〃御木回答。
御木夫妇的车来了,新娘母亲把装饰桌子的花束递给了顺子。
到大门口来接御木夫妇的媳妇芳子接过了花:
〃啊——好漂亮!〃她闻着蔷薇花的气味,〃受累了吧。〃
〃没怎么太累。结婚仪式不错呀。可还得让拖到新泻、福冈去,真有些吃不消。当地也有人能做证婚人的吧。就不能叫当地的?……〃顺子看着御木说。
〃那可没办法拒绝人家。说是御木夫妇做证婚人的消息早发出去了。顺子不是没去过新泻吗?权当去旅行吧。〃
〃听说我们的车旅费全由大里家包了。心里不好受,玩也没心思。电视里也放了,北九州的煤矿工人苦得很。结婚仪式在东京举行过不就好了嘛……〃
〃说的也是。〃
顺子去隔壁屋里收拾脱下的衣服去了。芳子也去帮忙。留下弥生照顾御木换衣服。御木把石村的来信团皱,愁着没地方扔呢。接待石村女儿的是芳子、弥生中的哪一个呢,他想着,问了一句:
〃来过个古怪的丫头吧?〃
〃是、是,来过的。〃弥生想起来,〃到你那边去过了吧。〃
〃去过了。〃
〃我先还以为又是什么来问要不要女佣的人呢。说什么都想见见你,看她那样儿可怜,我就……〃
〃是嘛。〃
话头就此打住了,像是并没有引起弥生的好奇心。她们看惯了这样的客人。说是以为〃要不要女佣〃实在是很瞧不起对方的话,也可见这个家庭经常有没听说过也没见过的女孩子,突然来问〃要不要女佣〃的事。
御木并没有让弥生别对其他人说。弥生把姑娘来过的事刚告诉过顺子,说过也就过去了。御木把钱给那姑娘时也曾想过,给了一次,会不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永远没个底呢?顺子知道石村姑娘来要钱,不会给这家里再引起什么风波吧。
见过石村姑娘,回到座位上来的时候,顺子在说咖啡里放不放糖的事,御木心里觉得异样,也许不只是变了点脸色,而是脸色不好看吧。二十几年前,对御木,更确切地说是对顺子成为大问题的那个叫石村的人,眼看着要穷死了;而什么也不知道的顺子和新郎新娘一起,讨论着咖啡里要不要放糖的问题。顺子并不冷酷,也没有对石村进行报复。御木一家和石村一家也并不要争什么高低,顺子不是什么胜者,石村也不是什么败者。
御木往弥生端来的红茶中,自己倒了些威士忌,慢慢地喝着,一边看着弥生在那里把花分开,插在一个个花瓶里。只有她是顺子养的女儿呀。
御木自己也说不清楚,看到石村姑娘时,怎么会涌出什么〃顺子和石村结婚的话会生出这姑娘来的吧〃之类的奇怪想象的。
〃洗澡水准备好了。〃芳子跑来叫道。
〃我喝完这个就去。叫你妈妈先洗吧。〃
〃妈妈已经洗好了。〃
〃是嘛。〃
过了三四天,上午10点。
〃那姑娘又来了。〃弥生跑到书房里来报信。御木趴在桌子上,一下子什么也没说。
〃说是来给父亲赔不是的。〃弥生稍停了一下说,〃我去叫她下午再来吧。〃
〃不,让她在大门口,我去。〃御木站起来去了。石村姑娘低着头,一只手摸索胸前的扣子。
〃我实在太难受了,特意来向您道歉的。〃
〃道歉什么?……〃
〃说父亲病了都是吹牛。爸爸没生病。〃
〃上当啦!〃御木想,〃真这样,傻乎乎的,还不如不把他当一回事的好。〃
〃是你父亲叫你来道歉的吗?〃御木轻轻问了一声。石村姑娘摇摇头。脸色变了,可没哭出来。
〃那样的话,你不来道歉也没关系。我对令尊大人的病,并不关心……〃
〃对不起。我,回去后,父亲告诉我原委,我又难为情,又痛苦,真想去死。那钱我一定挣了还给您。〃
〃你有这份心思就够了。钱不还也不要紧……你自己想好来这儿道歉,已经足够了。〃
〃谢谢。〃说着,还像一点不想走似的站着。
〃就这样吧。〃御木催了一句。
回到书房坐下,又想起刚才石村姑娘说的〃原委〃来,〃指的就是守夜那晚上顺子的事啰。〃
第三章
御木结束了新泻、福冈的〃证婚人大巡回〃坐船回到了濑户内海。从福冈又去别府温泉转了转,这才乘上了去大版的船。新郎新娘也一起去了。
〃你们三次新婚旅行呀。〃御木的话一出口,新郎波川就接上了口:
〃让先生您做了三次证婚人祝辞。让我钦佩的是,三次您都说了不同的话呀。〃
〃嗯,这祝贺的歌呀,三遍才抵得上高砂屋唱一遍。与其说三次不同的话,还不如让高砂屋唱一遍更有婚礼气息,还会产生让人屏息聆听的效果呢,那就更符合传统和习惯啦。〃
〃不用传统形式的证婚人致辞,新泻和福冈的人也挺欢迎嘛。你说呢。〃波川征求新娘的同意。不用说,公子点了点头。
〃证婚人祝辞也有些规矩吧,我不太懂那一套。〃
〃在福冈您说的那些话,让我脸上烧得不行。〃公子说。
〃就是婚礼早上,新娘还给新郎打电话的事?……〃
〃什么穿着旅馆的睡袍,束着腰,头发里卷着黑布条什么的,说这些干什么?〃
〃比这更悬的还有呢……〃波川搭了一句。
〃'三年恋爱的结晶,我看两人恋爱中像是都没有情敌,三年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您这样说的吧。说说看,这话怎么理解好呢?〃
〃我只是说两人的恋爱明朗、纯洁,没别的意思。〃
〃是吗?不是'没有情敌的恋爱没劲'的意思吗?让人觉得她、我,这三年里除了我们俩没被其他人喜欢过……〃
〃没有这意思。你们被别人喜欢,可你们不去回应,情敌不就出不来了嘛。〃
公子低下头小声窃笑起来。
去别府是公子父亲大里的安排。他想既然已经到了福冈,就让新婚夫妇去一次别府,再坐船玩玩,同时也是为了犒劳犒劳证婚人,希望御木夫妇同行。恋爱超过了三年,新婚旅行也已是第三次了,御木觉得不大再会妨碍小夫妇俩的亲热,而且和他们一起仿佛很快活似的,于是,就打消了从福冈直接坐飞机回东京的念头。在神户上岸后,和波川夫妇分手,御木夫妇该顺道去一趟京都。
可谁知在福冈遇上了御木的同窗旧友——福冈大学的教授出水。久别重逢,怀旧之情洋溢,出水说什么也要陪他们去别府。波川、公子在这个出水教授面前显得有些拘束,毕竟两人都还是学生嘛。
福冈到别府坐火车去。出水不去的话,正好四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出水一来,新郎或新娘得有一个要被逐出四人席,小夫妻俩不愿意就一同去找别的座位了。
出水对第一次见面的御木妻子讲了许多他们学生时代的故事。尽管只是御木的妻子,可顺子听着听着仿佛自己也非得成为故事里的一员不可似的。
〃是嘛。第一次听到呀。御木学生时候的事,从来就不对我说呀……〃顺子应付着。
〃我可是早就忘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