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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想要反驳什么,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已词穷。“铃铃铃!”电话声响起,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临渊父亲接了电话:“喂?是小陈啊!你说我家临渊,哦,他当然同意了,这么好的事他能不同意吗?真是不知该怎么感谢你啊,你看这。。。。。。”他的脸上挂着微笑,声音和煦如微风,似乎刚才那个怒吼咳嗽的人从未存在过。临渊母亲看了临渊一眼,又走进了厨房。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如同风吹过的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临渊默然。转身缓缓走进卧室,却发现脚像是灌了铅一般,重得仿佛要把心拽出来。他慢慢蹲下,直到把自己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只有这样,他才能有安全感。自己也许真的在象牙塔里待得太久了。刚才父母的一番话,无不提醒着他——无论做孩子多久,生活一直都尖锐而真实存在着,扎的心在淌血。恐惧就像一条贪婪的毒蛇,吐着罪恶的信子,从百脉骸骨渗出,又渗回去。他这18年来首次感到迷茫。
“一个世界在他的眼前展开来,是一片无垠的原野。没有街市,没有房屋;只有人——准确点说,是学生。那无数的学生都向着天空呼吁似的举着双手,他也是其中的一员。他们双眼空洞,像是鸿蒙未开。他们瘦的像笔,单薄像纸,并不时发出冷冷的呜咽声。但那呜咽声随即变成了惨嚎!因为在那哀哭着的人丛中忽然出现了许多身着齐整的东西,它们身上泛着朽腐的书卷味,却露出牙齿狞笑,抓起鲜血淋淋的瘦学生放在嘴边啃。其余的瘦学生带着哭声往四面逃散,临渊也盲目逃窜着……那么,这18年来学到的知识和道理在哪里呢?亦或是说,他们有什么用呢”?——巴金老先生的《鬼》
临渊对于生活这个大骗子憎恶起来。即使他知道,生活骗不了自己,真正骗他的,是心。可他仍是用力挥舞着双手,像是要把眼前骗人的世界扫去一般。接着他又抓起那些骗人的书本往地上掷。这一来幻景马上就消灭了。耳边响着的依旧是自己的呼吸声。此外就只有一个寂寞的世界。没有一点人的声音。那寂寞就像利刀似的在他的心上划着。他用手抚着胸膛,痴呆地望着窗外的一片黑暗,痛苦地问着自己:出路,在哪儿?
出路。。。。。。
逃!无数个声音响起。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子衿
紧捱的防盗门被缓缓打开,露出一丝缝隙,阳光便迫不及待地拥了上去,偶尔遗漏的几缕将门折射成耀眼的星光,在天空下俏皮地闪烁。“嘎吱”一声,门被完全打开,当阳光轻轻吻上眼前少年的眉睫时,临渊有一瞬间停窒了呼吸。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死人般苍白的脸,巴掌大小。尖刻瘦削的下巴上两片像涂了唇红的薄唇紧紧抿着,仿佛昭示着主人的个性。略长的黑色碎发遮住了大半个额头,只露出眉间一抹艳丽的朱砂。
啼血杜鹃似的红,病态透明的白,夜漆墨染的黑在这个人的身上被巧妙的糅合在一起,组成一种不可逼视的美。
第一眼见到子衿,他妖异的美甚至让临渊在一刹那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少年就仿佛是一个刚刚走出坟茔,伫立在曙光中的灵魂。
“你就是临渊?”声线清朗却又透着点磁哑。
“嗯。。。。。。你好,我叫临渊,初次见面,请、请多多关照!”几乎是背台词般地说完这串话,临渊的脸腾一下红了。
察觉到临渊的局促,子衿勾了勾嘴角。他转过身:“白子衿,你可以叫我子衿。”
“白子衿,子衿。。。。。。”念着这个名字,无端想起一首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你还愣着做什么?进来吧!”子衿看着呆站在那里的临渊,皱了皱眉头。
“哦!对不起。”临渊有些窘迫地快步跟上。“砰”地一声,门被关住了,在地上拉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三天前的晚上,临渊略带着些悲壮色彩地离家出走。但是一出家门,他就后悔了。最后想了想,他决定去找艾米。当时艾米的表情,呵呵,想起来怪好笑。那么一个冷静的人当时竟然破口大骂临渊,还撂下一句狠话:“你要是不回家,我就把你给捆了送回去!”不过艾米究竟是个女孩子,同情心虽少但也没有泯灭,于是在思索良久后给他找了一份好“差事”。在这三天中临渊每天都窝在小旅店里,感觉实在是。。。。。。生不如死。所以当艾米告诉自己要“脱离苦海”时,他二话没说便答应了。
说是漫画社,算上临渊也只有三个成员。子衿年龄不大,刚刚高中毕业。安笙尧则已经是大一了,好像在XX高校就读。安笙尧拥有一个很古典的名字,也拥有一张优雅典致的脸——东方式泼墨画般细长的眉,狭长的凤眼,却不显邪气,眼角眉梢反而透着一股子温和气息。至于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临渊就不得而知了。
“这里是卧室,我们两人一间。剩下的事情艾米应该都和你说过了。听说你学过日式画风,这样正好。不过。。。。。。你和家里的事最好尽快解决。”子衿转过头,别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
临渊的心里小小地不舒服了一下,不过他对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满意了。
笙尧向他们走来:“阿衿,伯母打电话说这个星期天要来看你。你——”
“知道了。”子衿打断他的话,面无表情地走开。笙尧尴尬地摸摸鼻子,望向临渊笑道:“你别介意,阿衿他——,哎!算了。走吧,我带你去熟悉一下社里面的工作。”“谢谢。”临渊一听,顿时兴奋起来,连刚才的尴尬也一并忘掉了。可是。。。。。。刚才那一瞬是错觉吗?——他似乎看到子衿转身时,手指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短暂的一天结束后,临渊终于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夜幕降临,街头逐渐变得喧嚣起来,空气中泛着冷漠的重金属气息,临渊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长嘘了一口气。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艾米的号码。
“喂?”
“艾米,是我——临渊。”
“临渊!你怎么现在才打过电话来!害得我险些去找你。在那里还算习惯吧?”电话那边顿时传过一阵咆哮。临渊无奈撇撇嘴。
“嗯,这里很好,那个。。。。。。谢谢了。”
“少矫情了!”艾米受不了地耸耸肩。忽然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临渊,你就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你还是好好想想以后的路吧。”
“我爸妈他们——怎么样?”
“你说呢?他们都快急疯了,你刚找我那天,他们就打电话给我了,当时我没有告诉你。今天索性都说开了。听说他们还报警了。而且——叔叔的病又严重了。你就当是心疼一下他,别闹情绪了!”
临渊沉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就和他们说我去Y城了,等到这个假期结束,我就回去。”
“你!唉!算了,随便你吧。对了,还有一件事得交代给你。”
“什么事?”
“关于子衿的。”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了下去。
“嗯?子衿?”临渊之前已经推测出艾米应该是认识子衿的,想必两人是朋友。
“他那个人,怎么说呢。总之你不要去招惹他就好,说到底,他也挺。。。。。。”
对于艾米的欲言又止,临渊有些郁闷。这时子衿进来了,他匆匆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子衿冲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屋子里没有开灯,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他躺在床上,没了动静。
临渊躺在床上,丝毫没有睡意,只要一闭上眼睛,父亲那张憔悴的脸便从眼前划过。爸,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两个变成了现在这样?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你我之间竟象敌人一样?他自嘲地笑笑。记忆中宽挺的肩早已变得微驼,岁月的风霜不仅盗走青春,还侵蚀心灵。爸,你知道吗——高考完那天,我的书包里只有一盒“阿斯利康”。想着想着,胸口有些胀,鼻子也酸酸地。临渊捂住脸,把即将逸出嘴角的哽咽堵在喉咙里。对面床上的子衿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望着临渊,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光芒,在夜色中意外刺眼,显得那点朱砂痣妖艳无比。
上弦月弹奏着无声的歌,化作清冷的光辉洒在屋内两个少年的脸上,这一夜,无眠。
阴暗
不同于学校的压抑紧张,在漫画社的生活很轻松。虽然只有三个人,却并不寂寞,天天画一些自己喜欢的漫画,有时还会自己设计一两幅。值得一提的是,笙尧做饭的手艺很不错,这样一来他们倒也不用出去买了。
最近他们接了很多稿子,生活更是充实起来。临渊拿着铅笔在纸上打草稿,他们这一次接到的是一篇暗黑系的稿子,名叫“流冉”,是时下比较流行的一类。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不过他还是很认真地描绘着文中的人物。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向子衿看去。子衿一般都负责做最后的网点设计,或者是修改一下漫画中的对白。此时他正专心地写着对白,碎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耳侧,沾了些汗水,显出一丝不羁。临渊带了些好奇走过去。子衿的字整体看上去很*,但却有一种不协调,每到收笔时笔法总会不自觉地一滞,给人一种压抑感。
他正在撰写漫画中两个主人公的对话(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