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彦回来了,博彦回来了……
一抬头,前方有人策马而来,一身银盔在大雪里显得格外冷硬。暗红色的披风张扬无度,召显着主人的年少轻狂。
可仔细一瞧,却似乎有些不对劲,那马上,似乎乘了两个人。
这一点,不止沈邱氏发现了,便是一旁的沈悦姈也看得不假。待得马儿走近,看清与沈博彦共乘一骑的居然是顾婧容,当即便火冒三丈了。
伴着一声御马声,踢云乌骓应声而立,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沈家宽敞的合场前。
将马僵丢到下人手中,沈博彦翻身下马,动作熟练潇洒。
墨靴落地,没入白雪中约两厘。见着牌匾下守着的一群人,沈博彦未先打过招呼,只笑着点了点头,便又转过身朝马背上的人看去。
看着沈博彦抬手接应顾婧容下马,动作亲密得行云流水的模样,沈悦姈面色微霜。
顾婧容体态轻盈,沈博彦几乎都没使上力。抱着她下马的瞬间,眉尾微微一挑。
“娘。”与顾婧容并肩迈上台阶,沈博彦朝沈邱氏微微颔首。见着边上还站着崔氏和沈悦姈,眉峰微蹙,“二娘,妹妹。”
“少爷真是多礼,这不是折煞二娘么。”崔氏憨憨一笑,嘴里说着大气话,转眼却朝他身侧的顾婧容望了去。
顾婧容下意识便觉得她下面的话不好听,张了张嘴正要请安,崔氏的话却已经招呼了过来:“这一趟倒是辛苦婧容了,这么冷的天儿还非要跑到城楼上去接你大哥,可真有心思。”
见沈邱氏与沈博彦面上并无表情,崔氏说得更起劲:“可是,你身子不好,若当真有心,便该在家中好生待着,你大哥又不是个会拿乔的,哪里会在乎你有没有出去接他。这趟折腾了你自个儿的身子,还得亏他多心疼你一些,可不是亏了吗?”
崔氏这话说得直白,摆明了是在指责她哗众取宠,想要博取沈博彦的关怀。
她知道崔氏和沈悦姈一向不喜欢自己,这两人却也从未在明面上亏待了她,这会儿是怎么了?
“二娘训戒得是,婧容听闻哥哥回来了,心中欢喜,做事风风火火到底是欠了考量。”
诚如崔氏所言,沈博彦根本不会在意顾婧容是否真的有前去接自己回府,可她这几句话里头明显的针对之意,实在令他心生不喜。“二娘,若是悦姈身子不适,我同样会全心对待。所以,还请二娘勿要私心偏颇。”
廊檐外头雪花纷纷扬扬,似乎是停不下来。沈博彦此时的脸色便与外头冰天雪地有得一比。
崔氏见状连忙噤了声。她别的不怕,却唯独害怕沈潜冷着脸看她的样子。沈博彦的性格承了沈潜的十足十,板着一张脸的时候尤其像沈潜。也正是如此,她不敢在沈博彦跟前放肆。
崔氏母女二人安分下来,沈博彦到底心疼母亲和顾婧容,命人摆了道,快速往正厅去了。
一路走来,顾婧容手心沁凉。
沈博彦担心她受寒,解了披风要再与她披上。顾婧容摇了摇头,将怀中的手炉递给他看了一眼:“不冷。”
只要沈博彦回来了,一颗心安定下来了,何畏严寒。
沈悦姈与崔氏跟在几人身后,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的嫉妒越烧越旺,那眼神,便恨不得将顾婧容生吞活剥了一样。
第003章 家常
前厅“忠肝义胆”的牌匾下,沈潜坐得端正,左手搭在红木官帽椅的扶手上,右手随意地落在了腿上。一身雅青色的常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就连额角上几条微不可见的细纹都变得生动了起来。
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右手指尖微微一动,须臾便虚握成拳,似乎有些紧张,抑或是期盼。
“老爷,我去看看吧。”身侧身着褐色家丁服饰的半百老人神色间尽是欢喜之意,见着沈潜似乎是想要起身,连忙制止了他,视线落在他一动不动的右腿上,心中一声喟叹。
若不是十几年前那场征伐,如今凯旋而归的应当就是老爷了吧。
唉,造化弄人!
薄唇紧抿,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毫无知觉的右腿,沈潜脸色有些不大好。点了点头,沉声道:“去吧。”
平叔轻叹一声,人已经出了大厅。
远远见着和夫人站在一起身披盔甲的年轻人,平叔脸上带笑,眼角的褶子又深了一些。
“夫人,少爷。”平叔迎上去,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
沈博彦受了他的礼,双手微抬将他扶了起来:“平叔,都是自家人,往后可别再这样了。”
“是,是!少将军说什么,老奴便听什么。”前些日子,少爷尚未回到京中,圣上敕封少爷为骠骑将军的圣旨便已经下了过来,如今还在老爷书房摆着呢。
沈博彦一愣,旋即朝母亲了一眼。
沈邱氏笑笑,道:“我儿如今是将军了,便是为了庆贺,平叔这一礼也是应当的。”说着便言简意赅地将前些日子皇上下达圣旨的事情说了一番。
顾婧容始终安安静静地跟着,从不僭越。
身后,崔氏见着沈刘氏满脸自豪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道,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会生吗!若是自己生的也是个儿子,可指不定比沈博彦还要出色!
须臾,又扭头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侧的沈悦姈,忍不住皱了皱眉。
女儿也未尝不好,可是,凭什么一个外女都比自家女儿吃香了?想着顾婧容入府以来,邱氏母子二人对其百般维护,吃穿用度也是样样不差,甚至比起沈悦姈还要好上几分,崔氏心里便是一阵郁闷。姈儿才是沈家的女儿,顾婧容她凭什么?!
沈悦姈不知崔氏心里在想什么,可见着顾婧容她便浑身不舒服,若不是现在要去见爹爹,她才不愿意跟姓顾的站在一起。
——
领着一行人入了大厅,一众下人们纷纷委身行礼,多得是欢迎沈博彦归家。
平叔笑着将人引到大厅中央,朝堂上的人笑道:“老爷,少爷回来了!”
沈潜嗯了一声,情绪波动不甚明显。
沈博彦明显是已经习惯他这样的态度,待得其他人一一落座,这才上前一步,撩起衣袍,双腿一曲便跪在他跟前:“儿,行之,给父亲请安。”话音才落,便是一拜。
邱氏一旁看着,嘴角带着十足的笑意。如今,儿子长大了!甚好,甚好!
沈潜静默了半晌没有说话,沈博彦便也本分地跪着,一声不吭。
见状,沈悦姈突然心生一计。见着顾婧容只顾着沉默,突然开口道:“爹,大哥好容易回来了,一路风尘仆仆,该是要好好休息一番……”
她的话太过突然,崔氏便是想拦着她也未来得及。
话音未落,沈潜朝她看了一眼,便沉声道:“沈家家规是什么,你又忘了?”
沈悦姈一惊,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堵在喉间一阵难受。见着沈潜面上微怒,赶紧起了身跪了下来:“女儿错了,请爹爹责罚。”
沈家家规有三。
其一,不得妄言;忠实诚恳是沈家第一条规矩,任何人不得撒谎,无论什么缘由。
其二,不得无礼;沈家子女需尊敬长辈,即便是下人,若是年长者,也该得到头等敬重;再者,需做到食不言寝不语,长者不语不得随意插嘴。
其三,不得构陷;定计陷害宗亲者,无条件逐之。
沈悦姈一心想与顾婧容不同,轻易便触犯了沈家家规第二条。
沈潜作了一辈子战,一向严于律己,即便是后来因腿部染疾无缘战场,那一身的铁令纪律也是不敢忘,往往以身作则,也因此沈家上下一百余口,无一人敢擅自妄为。
如今沈悦姈为出风头犯了错,即便是他的女儿,也一样不能姑息。
示意沈博彦起身,沈潜一语既出,便无人能驳:“罚你今日面壁思过,平叔,带她去东佛堂。”
“是。”平叔应了一声,摇着头朝沈悦姈走去。
二小姐什么都好,唯独不会察言观色。这一点,也不知到底时好时坏。
沈悦姈被带走,崔氏心怀不满,却见这沈潜板着一张脸又不敢多说,只得闷声憋在心里。
“军中可还习惯?”沈潜虽是严厉,可儿子初次上战场,他心中仍是会担忧的。
覆在右膝上的手动了动,若非是行动不便,他定要亲临战场杀一杀那帮蛮人的锐气,也顺道,为老兄弟讨回公道!
视线在顾婧容身上停留了继续,沈潜没有继续说话。
“承蒙杨老将军不弃,教会儿子许多,并没有不习惯。”
一听杨老将军,沈邱氏一愣:“可是杨晖舟杨将军?”
“正是。”沈博彦坦然告知。
邱氏却皱了皱眉:“听闻杨老将军手段凌厉,比起你父亲更是……”瞥了一眼沈潜,见他皱眉,邱氏适时打住,却又道,“杨老将军训兵厉害得紧,我儿可有伤着哪里?”
沈博彦浑不在意道:“强势底下出勇者。”
沈潜也忍不住说了一句:“妇人之仁。若是害怕吃苦,还提着刀枪上那战场作甚!”
邱氏一撇嘴,也不与他争辩,可心里还是担忧的。
突然想到什么,扭头朝沈博彦问道:“前几日,有人送来几张皮子,可是你差人送回来的?”那里头可还有两张完好的虎皮。
“闲时带着亲兵狩猎,遇上两只大虫,皮色很好,我便将虎皮取了来。”
沈博彦这话说得漫不经心,邱氏却是听得一身冷汗:“什么?可有伤着?”
“娘,我没事儿。”沈博彦无奈,“孩儿领亲兵上百,如何能伤着。”
见邱氏还想说什么,沈博彦赶紧道:“您与婧儿身子畏寒,孩儿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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