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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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北岸-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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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开呢?他现在还在医院吗?

    我睡着了,我知道我睡着了。因为我梦见程开把我拥在怀里,告诉我他再也不会让我伤心,再也不会离开我。除了梦里,我听不到程开跟我说这样的话。

    我知道程开这回肯定要陪伴陈冰冰了,因为陈冰冰的这场生死之战,因为陈冰冰肚子里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因为一夜之间的满城风雨。可是我没有勇气听程开亲口告诉我。于是我逃了,在票贩子手里买了一张当天晚上去北京的卧铺票,拎着换洗衣服躺在了空调车厢的中铺。

    按道理说,我这会儿应该伤心欲绝才对,可我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想来想去,我猜是因为多年以来程开给我心灵的磨难锻炼了我的坚强意志,以至于今天这种类似于永别的决定都没有换来我的眼泪。是啊,我习惯了,早就习惯了。

    那一夜我没睡,听着火车轮子跟铁轨碰撞出的有节奏的“咣当、咣当”的声音,一站一站地数:锦州,山海关,北戴河,唐山,天津,北京。我觉得那列火车不光是把我越来越远地带离家乡,也是把我越来越远地带离程开。

    车到北京站,天还没有全亮,夜色还雾蒙蒙地笼罩着北京,我前所未有地感到了孤独无依,前所未有地害怕起来。站在这个熟悉的城市,我居然不知道何去何从。我心里清楚地知道,那是因为这里没有了我爱着的程开。

    我掏出手机,发现手机早就没电了。于是,我在小贩手里买了一张IC卡,找到一台电话,回想起一个电话号码,不假思索地拨了出去,我有些惊讶,我居然把那个号码记得那么清楚。“孔建洲,我是张小树。”

    孔建洲在电话那头迷迷糊糊地说:“小树?怎么这么早啊你?有事儿啊?”“我在北京站呢,刚到。想找你吃早点,有空吗?”

    “你到北京啦?哦,你等着啊,我这就过去接你,你待那儿别动啊,我半个小时到!”孔建洲扔下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我觉得我的心一下子又空了。

    半个小时以后,孔建洲夸张地穿着一件加厚的羽绒服出现在我面前,带着我离开了北京站,到了离北京站最近的一家麦当劳。

    递给我一杯热果珍,孔建洲用愣装出来的严肃对我说:“想我了吧?这么着急跑回来?大清早地给我打电话,肯定想我了!”

    我抬眼瞅了他一眼:“孔建洲我发现你越来越不要面皮了,什么话都好意思说,让你们家老太太知道了还不得觉得生下你是给国家添麻烦哪?”

    孔建洲不乐意了:“我就纳了闷儿了,你丫一小姑娘家家,说话嘴怎么那么损呢?我不就是对你有点儿贼心吗?你至于这么掏心挖肺地寒碜我吗?”孔建洲说着,脱了他的羽绒服,露出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我一看,双眼立即不听使唤地涌满了泪水——那件毛衣,跟程开在医院里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孔建洲把羽绒服放到背后,一看扭头的工夫我就哭了,立马手忙脚乱起来:“哎,小树,小树你怎么了啊?我说错什么了?我说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啊,你别哭啊!”

    孔建洲拿着纸巾乱七八糟地给我擦着眼泪,这种见到女生流眼泪就手足无措的表现,愈发让我想到了程开对陈冰冰无比温柔的呵护。于是,我哭得更厉害了。我想起了这么多年我一共只哭过两次,两次都是为了程开,两次都是当着孔建洲的面。也许真的有命里注定这么一种说法?

    孔建洲从我对面的椅子上站起来,坐到我身边,一边从兜里往外拿纸巾,嘴里还在不依不饶地臭贫:“小树,你不就是想我了吗?用得着哭成这样吗?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嘛,别哭了别哭了……”

    我看到孔建洲宽阔的肩膀,忽然间数日来积累的委屈和难过决堤而出,身体深处的虚弱呼啸而来,无法控制。我抬起手想喝口水提神,谁想到却眼前一黑,一头栽在了面前的怀抱里,半点力气也没有了。

    我感到孔建洲的身体明显地一僵,本来我以为他会像所有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没命地摇晃我的肩膀,声嘶力竭地呼唤我的名字,最后求别人叫来救护车把我送到医院。但孔建洲却在迟疑了一秒钟后大叫:“医生!医生!我女朋友晕倒了!!”旁边有人来劝:“哥们儿,这儿不是医院啊,你得叫救护车。”于是,孔建洲开始浑身上下找手机,“羽绒服,我手机在羽绒服里!”他大叫,“哥们儿你帮我打个120吧,谢谢了!”

    这个过程中,虽然我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但我的意识是清醒的,当听到最后孔建洲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我的心里忽然滑过一阵感动。

    我拼尽了所有力气,睁开眼睛并说:“孔建洲,我没事。”孔建洲低头看了看我,出乎我意料地用他的羽绒服把我包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拦腰把我抱起来,走出门,把我塞进车里,一扭钥匙直奔西直门。

    孔建洲把我从车上抱出来的时候,我挣扎了一小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任由孔建洲把我带进了他还没有散尽装修味道的新房子。那是孔建洲上班之后贷款买的房子,刚刚装修好,当时他说是准备以后跟我结婚用,我只能给他一个白眼作为回答。因为孔建洲总是让我和梁雅冰来帮他参谋装修和家俱,我们都来过不止一次,前段时间我还和梁雅冰一起帮他挑了一款大红色的沙发搬回这里。

    我躺在孔建洲那张还没把塑料包装拆掉的大沙发上,心说这小子实在太有钱了,这么一张沙发就得我一个月工资,这屋子里头任何一样家具都是我所望尘莫及的——尽管我的薪水已经不低。他跟我在做同样的工作,为什么他就那么有钱呢?也没发现他在做兼职啊!想法虽然多,但我没有任何力气将我的这些感慨告诉孔建洲,只是一个劲儿地用力张大眼睛,不让自己再次昏厥。

    孔建洲拿了一个抱枕放在我头下面,倒了一杯温水给我喝。我说:“谢谢。”孔建洲特别不自然地笑,我还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尴尬的表情。“我带你来我这儿,你……你不介意吧?”

    孔建洲结结巴巴说完,我简直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这是谁啊?这是孔建洲啊!这是我们公司的大情圣啊!大学时代换女朋友比我换衣服都勤,他也会紧张?我有气无力地笑起来,“孔建洲,难道你从没带女人回来过?你想让我相信我是你带回来的第一个?你可别逗了。”我认定了这是孔建洲在给我灌迷魂汤,企图让我对他有所改观。

    孔建洲愣了一愣,随即在一瞬间恢复他伶俐的口齿,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地毯上,开始教训我:“张小树同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晕倒了,我没有问你要精神损失费,还把你带回我家里来,你就这么报答我啊?你还别不信,我真是头一回往家带女人,你别看我曾经一个接一个地换女朋友,自打开始追你,我就决定从良了……”

    我被孔建洲一句话说得水呛在嗓子里,一边咳嗽一边笑,说他不怀好意想要害死我。孔建洲忙不迭地帮我捶背:“没事儿,小树,你甭担心我的沙发,你要想吐就使劲儿吐。”说着,他一扬手撕下了一大片塑料薄膜,指着红色的沙发面说:“往这儿,使劲儿吐。”

    我咳嗽得更厉害,一拳追过去,却因为浑身无力跌进了孔建洲的怀里。孔建洲忽然温柔起来,轻轻揽住我的肩膀,柔声说:“小树,给我当女朋友吧。”我没有拒绝。我窝在孔建洲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香水味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地点了点头。
(拾壹)
    (拾壹)

    孔建洲在上班前的三天里悉心照顾我,完全进入了五好男朋友的角色,他不问我为何提前回北京,也不问我为何一张苦瓜脸,只是百依百顺地宠爱我,体贴到让我一下子无法接受。我们住在他的新房子里,我躺在卧室里面那张宽大而舒服的床上,整夜整夜地失眠。孔建洲则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半夜里会朝着我喊一句:“还没睡着呢吧?”

    对于我已经永远没有机会跟程开在一起这个血淋淋的事实,我着实有些无法接受,我似乎早就习惯了等待程开,做他暗地里的女朋友,我甚至习惯了受伤。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我就好像失去了呼吸一样难受。我恨不得杀了自己,那样会让我觉得生活真实一点,不会像现在这样没法把握。

    女人发泄的方式大都是购物。我发泄的方式有所不同——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做饭。

    我很馋,爱吃所有好吃的,因此对烹饪产生了无限兴趣,大学期间曾经报过一个烹饪训练班,并拿到了二级厨师证书。

    失恋期间——我姑且把自己目前这种状态称做“失恋”——我大包小裹地从超市往回买东西,闷在厨房里一个下午,到了晚上就给孔建洲摆出一桌酒席,吃不了倒了,第二天再做新的。孔建洲吃得天昏地暗,直说春节假期实在太短,害得他只有三天可吃。

    上班之前的晚上,孔建洲带着我回到原来的住处,梁雅冰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还以为你明儿一早到了直接上班去呢,坐哪趟车回来的呀?”

    孔建洲拦住要说话的我,“过路车。挺晚了,咱们都赶紧睡吧,明儿一大早还上班呢。”

    我特别不想说话,于是拎了背包回屋,关上门那一刻,我感到全身的力气都没了。许是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又过度疲劳,累着了。于是,我连澡都没洗,便一头栽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梦里我看到了江南,他说:“小树,醒醒吧,醒醒吧……”我问他:“为什么要我醒?”他说:“梦结束了,你该醒了。”我就真的醒了,再也睡不着。

    第二天上班,孔建洲跑到楼下的超市买了巧克力回来,公司里只要他认识的人就人手一包,大家莫名其妙,问他是结婚了还是生儿子了,孔建洲就笑逐颜开地说:“恭喜我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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