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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伶用棉絮都露在外面的破袖子蹭了蹭嘴,又用瓶塞小心地将酒葫芦口塞紧,将酒葫芦翻过来底朝上倒了倒。确定不会有一滴酒洒出来,才笑着对雯夏道:“娘娘若赏脸。
zZz。com在下理应是荣幸之至,可惜我口袋空空,只好去赊账了,却不知那酒肆的老板可否愿意赊账给我这个穷酒鬼。”
雯夏忍不住大笑起来,自从入宫之后,这是雯夏第一次听到别人喊她“娘娘”她还能如此高兴地。从前听人喊她“娘娘”,雯夏只觉得那称谓是个牢笼,很是不喜欢。但是从刘伶口中听来,这却只是朋友间的游戏玩笑,在刘伶的眼中,不管是皇帝还是乞丐,只要能与他同饮,便是朋友。
“你请客,我付钱。”雯夏笑着拍了拍胸膛,道:“没问题,不过我可不要喝你酒葫芦里的冷酒了,虽然够豪迈,但是再多喝一口,我就会醉了。”
刘伶冲着那抱着铁锹坐在破马车上打盹的男子挥了挥手,道:“我今天死不了,你可以回去向夫人交差了。”
什么死不了?雯夏疑惑地看了看刘伶,问道:“刘伶兄刚才是出城去了?”
“在城中喝酒实在无聊,能和我一起喝酒地人也都走了,不如出城去随便走走,一边走一边喝。”刘伶将酒葫芦挂在腰间,走路一晃一晃,显然是尚在酒醉之中。
走了几步,刘伶又道:“出城便出城吧,内子偏说我喝酒太多,若是醉死在路边怎么办。我便带了个仆役跟着,如果我走到哪里醉死了,就地挖个坑埋了我便好。身死处便是埋骨处,也不必费心思选什么风水宝地。”
刘伶活的实在太洒脱了,他看什么都无所谓,连自己的生命也无所谓。雯夏既佩服又疑惑地看着刘伶,他也不过弱冠之年,怎么就能如七八十岁的老头一般,看的如此通透明晰?能活地如此玩世不恭?
“刘伶兄也该注意些自己的身子才是,酒喝多了,毕竟伤身。若是你伤病了,令阃可如何是好?”
刘伶用一双醉眼看了看雯夏,笑道:“人生不过百年而已,就算我先死了,再过个几十年,她不也要死了?我们的孩子也不过再多活几十年,也会死。这几十年多活少活,也没什么太大地区别,不过是再多看几十年俗人丑态罢了。”但是令阃不会为你而伤心么?”雯夏虽然佩服刘伶的豁达,但是他这样也太没有责任心了。嫁给他的女子还指望着这辈子都靠他呢!若是连他自己都如此不爱惜自己,又如何能给别人倚靠?
刘伶转头看着雯夏,道:“若是来和我喝酒的,便走,若是想要用这般俗人的想法来劝服我,还请娘娘回宫去!恕刘伶不能相陪!”
“好,我不说你。”雯夏轻叹一声,她自己不也想着抛下一切自由自在地活着么?又有什么理由要用世人的观点来给刘伶造个笼子,将本来已经如此洒脱自由的他再关进去,况且像刘伶这样狂放不羁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会被拘束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刘伶又将腰中地酒葫芦取下来,灌了一大口酒,大声吟道:“有大人先生者,以天地为一朝,万朝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行无辙迹,居无室庐,暮天席地,纵意所如。止则操卮执觚,动则挈提壶,唯酒是务,焉知其余?
有贵介公子,缙绅处士,闻吾风声,议其所以。乃奋袂攮襟,怒目切齿,陈说礼法,是非锋起。先生于是方捧罂承槽,衔杯漱醪。奋髯箕踞,枕麴借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兀然而醉,豁尔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睹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三载浮萍;二豪侍侧焉,如蜾蠃之与螟蛉。”
这段话听起来文绉绉地,其实翻译成现代汉语,意思就是:有一个德行高尚的老先生,把天地开辟作为一天,把万年作为须臾之间。把日月作为门窗,把天地八荒作为庭道。行走没有一定轨迹,居住无一定房屋。以天为幕,以地为席,放纵心意,随遇而安。无论动静都随身携带饮酒器具。只是沉湎于杯酒,不知道其他的。
有显贵公子和仕宦处士,听到我的名声,议论着我的行为。于是便敛起袖子,绾起衣襟,张目怒视,咬牙切齿。陈说礼仪法度,事事非非一起产生。先生在这时候正捧着酒瓮,抱着酒槽,衔着酒杯,喝着浊酒。拨弄着胡须,伸腿箕踞而坐。枕着酒曲,垫着酒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昏昏沉沉第地喝醉,又猛然清醒过来。安静地听,听不到雷霆之声。仔细地看,看不见泰山地形体。感觉不到寒暑近身。利欲动心,俯瞰万物,犹如萍之浮于长江、汉水,随波逐流,不值一提。
雯夏听懂了刘伶的颂,也明白了他地人。他当真便可以做到放纵心意,随遇而安。雯夏想着,或许刘伶这样的人,便算是达到了庄子逍遥游的境界吧?俯仰万物,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烦忧的事情了。
………【第九十五章 流盻发姿媚】………
缓步从壁后走出来的山涛妻子便是这样的人,她出来的并不张扬,甚至就像是一名婢女走出来给客人和主人端茶倒水。
但是她往出那么一走,却将雯夏的眼光紧紧抓住了。被阮籍嵇康那样神采飞扬的男子吸引,对于雯夏来说并不奇怪,但是被一个尚未能一睹全貌的女子吸引,对雯夏来说还是第一次。
在现代的时候,雯夏也见过些容貌不错的女子。只是现代的女孩子,心太过浮躁,宛若风中柳絮一般,轻飘飘没有一点深度。越是漂亮的女孩子,越是以容貌为傲,却也越是空虚。她们虽然漂亮,却只能如昙花一现般,不能给人留下深刻不可磨灭的印象。
可是这个女子不同,她并不张扬,却是那般气质天成。她并不故作扭捏,却能在一瞬间抓住人的注意力。
雯夏侧转身子,想要看清一个尚未露脸就能有如此魅力的女子究竟是何容貌,怎奈那女子侧对着雯夏,雯夏再怎么伸长了脖子,也只能看到那女子的小半个侧脸。
雯夏觉得阮籍大概愣了那么一两秒的时间,才急忙离席,将那女子托起来。
那女子侧转了身体,又向着雯夏施礼,道:“这位妹妹不知如何称呼?”
这次雯夏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她的长相是柔和的,美丽的。
zZz。com有些美女总会给人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疏远感,甚至面对面的时候都不敢说话。但是她没有,她给人的感觉是亲切和蔼的,一种想让人去亲近的感觉。她温婉地如同江南春日的风,徐徐吹来,温柔地轻抚着你,没有一点凌厉,更不会寒风刺骨。
仔细看起来,她的眉眼唇鼻并没有特别漂亮的地方,但是将这五官放在她的脸上,却让人感到说不出的和谐。无论哪一点,都浑然天成,没有一丝一毫修饰过的刻意感。
“我叫雯夏。”雯夏道出了自己的名字,想来刚才那女子一直便坐在隔壁,自己的身份她没有可能不知道,但是她还是问自己的名字,显然是知晓雯夏这次是逃出来不打算再回去,便也没将她视作郡主,而只当作是普通客人。
这样既不使雯夏尴尬,日后若真的出了问题,也有个理由可以推说并不认识郡主,并不知道雯夏就是郡主。
好聪明的女子!
“夫人何必藏在壁后?在下和小康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世人赞誉。真比起来,我们甚至还有些及不上巨源兄。”那女子的美貌带给阮籍的震惊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阮籍马上便又变回了那个嘻嘻哈哈毫无正经的酒鬼。“巨源兄和我们随意惯了,夫人想出来就出来,没什么好顾忌的。”
“先生说笑了。”那女子又施了一礼,便缓缓退了回去,消失在屏风后面。
翩然而来翩然而去,山涛的妻子居然是如此绝色佳人。雯夏心中暗暗将司马府中的那些美人拿出来与她做对比,平时看起来环肥燕瘦一个个各有特点的那些美人,和刚才出现在眼前的女子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那些女子的衣饰再华丽,也比不上方才女子头上一支简简单单的玉簪。那些女子或嗔或喜的表情再丰富,也比不上方才女子一低头时不经意流露的风采。
世间若真的有完美一词,当是为这女子而设。
雯夏想起自己甚至曾为如今拥有的容貌而有些沾沾自喜,若与那女子比起来,自己这副容貌又算得什么?自己这张脸不过是一张普通人的容貌,而那女子的容貌,她的气质,才算是倾国倾城。
阮籍又回到席上喝酒,还是那副半醉半醒的样子,不过比先前兴头好像更高了。
“夫人见了在下和小康,定然会失望了,传闻不实啊!”阮籍笑道。
在这个时代,对于美貌的追求是光明正大的,所以男子才会有擦脂抹粉的习惯。
据说金乡公主的驸马何晏,“美姿仪而绝白”行步顾影”。
说白了,就是何晏长得很美,皮肤又极白,走路的时候时时回顾自己的影子,生怕走路的形态不美。所以当时对他有个称呼,叫做粉郎。
就是这个何晏,魏文帝曹丕怀疑他不是真的白,是擦了粉。所以用了很损的一招,在大夏天赐给他热汤,何晏是凡人,喝了热汤自然大汗淋漓。如果何晏是上了粉的,这样粉非被冲掉了不可。结果何晏用衣服一擦汗,脸上依旧是那样皓白如雪的肤色,这样魏文帝才相信何晏真的是那样白。
既然在这个时代美男子是可以放在面儿上来谈论的,阮籍和嵇康又是早有盛名的美男子,山涛的妻子想要一见自然算不上稀奇。
大概是山涛觉得让自己的妻子跑出来盯着两位好友看总是不妥,才要她藏身在屏风后面偷看的吧?
不过雯夏倒是并不认同阮籍那样自贬的说法,因为他的的确确是美男子啊!
不管是用古代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