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轻响传来,南宫越循声望去,只见一枚浅杏色丝绦系着的碧玉珠落在藤架停留的地方。从丝绦破旧程度来看,这东西已经有些年头。
南宫越弯腰捡起碧玉珠,放在眼前细看,似乎又想起年幼时,那个一脸稚气的小姑娘,笑得满脸阳光,脆声冲他喊道:“越哥哥,我喜欢这个,你就送我了吧?”
他记得自己想也没想便笑着答应下来,并用这根丝绦,亲手系到了楚玉的衣裙上。
真得无情吗?南宫越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这种年少时的美好情怀,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也或许从一开始,他们之间便隔了太过遥远的距离,远到穷尽一生,都无法靠近彼此一步。
南宫越沉沉叹息,将碧玉珠断掉的丝绦接好,掀起披风一角,重新系到了那沾满血迹的衣裙上。
玉儿,但愿来生来世,你我永不相见!
他唤住云陌道:“大墩找到了吗?”云陌点点头。
南宫越接着道:“就把她葬在大墩旁边吧。”默了片刻,又叹息道:“她会同意的。”
更重要的是,无论楚玉做过什么,大墩都不会介意。只要能这样看着她,他便已心满意足。
南宫越目送着几人走远,头也不回唤道:“仲霖。”
莫仲霖悄然掩去眼中的伤感,低声道:“陛下!”
“你火速去边关,将小小唤回来。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让她去玄国。”
莫仲霖虽心有疑惑,却也沉声应下。
当京城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小小也乘着白凤,落到了被玄军团团包围的锦城城楼之上。
城楼上哀声连连,伤者遍地,四处冒着的浓烟,卷着股股焦臭味随风散开,被巨石砸出的大坑随处可见。
即便是停战间隙,这战事之惨烈仍然清晰可见。
那只属于灵魅的大鸟在天空一出现,立刻引起了玄军的一阵骚乱。玄军主将命人鸣金退兵,将大军拉后十余里,驻足观望。
直到日幕,仍没有再发动攻城。
锦城守城将士均松了一口气,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赶紧休整防御工事。
玄军中军帐中,玄军主将惬意地伸长腿,手中有节奏在敲击着案几,摇头晃脑地哼着戏曲。
帐帘被人“呼”地掀起,一个年青男子走了进来。如果小小在这里,或许还能认得出,此人正是她在玄国京城认识的林小姐林雨琪的二哥林唯之。
他笑吟吟地曲膝在那将军面前坐了下来,说道:“蒙将军好雅兴,这玉梨春可是出行前陛下亲赐的好酒,当与好友共饮才是。”
那被称作蒙将军的玄军主将哈哈一笑,令一旁的小兵置下一副杯箸,亲自为他斟满酒笑道:“林郎将,请!”
林唯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喝一声道:“好酒!”
蒙将军哈哈大笑道:“郎将果真爽快!”
林唯之笑笑,问道:“如今灵魅果真到来,将军,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做?”
蒙将军伸指点点酒杯道:“该如何,还如何。来,喝酒。”
林唯之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笑道:“好,喝酒!”(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战而退
天刚蒙蒙亮,不管是月军还是玄军,都到了起灶做饭的时辰。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自玄国伙头军营中传出,一个带白色围兜小兵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跌跌撞撞跑向闻声走出帐篷的伍长,抬手指着身后结结巴巴道:“报,报伍长:粮草,粮草……”
一脸大胡子的伍长不耐烦地打断小兵的话,破口大骂道:“你娘的上老子这里要什么粮草?粮草不都在军需营吗?”
“不见了!”小兵大喘了口气,两手撑着腿,终于在长官骂完自己之后,说完了那句话。
伍长喝道:“不见了就再去领!”
“全不见了!”小兵哭丧着脸,两手画着圆圈比划着:“本来还有那么多,一夜之间全不见了!”
伍长终于明白了小兵的意思,难以置信地慢慢瞪大了双眼。
他用力拨开小兵,大步向军队后方军需营走去。
小兵被拨倒在地,翻了个跟头之后又爬起来,顾不得自己满身的土,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
不多时,一个更粗犷的惨叫声响彻了大半个军营。
那伍长面无人色,一路冲进了军营深处。
被叫声惊动的众人纷纷钻出营帐,有些胡乱披着外衫,手里拿着兵器;有些干脆光着身子,提着刀剑便要冲将出来。
林唯之步覆从容自一处小山坡走下,淡然问道:“何事如此喧哗?”
那伍长也是第一次见长像这么好,通体透着一股子雍荣华贵气度的年青男子。
他立时顿住脚步。用力咽了口唾沫,唯恐吓到了眼前这位谪仙男子般,小心翼翼地回道:“报将军。粮草,全都不见了!”
林唯之微微皱了皱眉头,那伍长的小心肝随之一颤,不由自主将腰又往下弯了弯。
伍长听到一个清郎干净的声音淡淡说道:“知道了,你且等着,待本将去禀报蒙将军。”
待林唯之进了中军帐,那伍长伸长的脖子才慢慢缩了回来。心里默默念道:“我滴个乖乖,真不愧是京城来的大人物。这男子都生得这般俊俏,那娘儿们。还不得长得跟天仙儿似的?那得多捘呢?还有这声音,那水份儿足滴,岂是咱这种大老粗能比的嘛。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蒙将军听了林唯之的话。皱眉沉思片刻道:“有灵魅在,出现什么诡异的事情都不奇怪。你派人快马加鞭去最近的临安城筹措粮草,先渡过这几天再说。”
林唯之领命,自下去分派不提。
接着,蒙将军命大军再退三十里,将军营安置到了锦城与临安城居中的卢岭坡。
如此,进可攻,退亦可守。
现何况。他得到的旨意是:只要将灵魅留在边境即可,时间越久越好。
可是。午时刚过,林唯之派去临安城的人便两手空空回来了。
据禀报:临安城所有的粮草也在一夜之间全数消失,临安城的守军,也是在抢了老百姓的粮食,才勉强用了一顿稀薄的早饭。
可也因此激起了民愤,连兵士都被人打死了几个,现在城内还在戒严中。
没有粮食,人吃马嚼,拿什么来填补?怎么打仗?
今天一大早那一场闹腾,兵士们很快就会得知粮草消失的事,如此一来,饥饿的恐慌就会像瘟疫一样在大军中迅速漫延。
如果不赶快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们很快就会不战而退了!
未等蒙将军想出办法,又有兵士飞奔来报:“将军,有很多将士开始出现腹泄,已经有人晕过去了。”
蒙将军大吃一惊,连忙趿拉上布履,匆匆跑了出去。
只见营帐外已是秽气冲天,无数兵士痛苦呻吟着,捂着肚子在地上滚来滚去,随军大夫急得满头大汗,团团乱转。
蒙将军将一名大夫唤过来一问,方知出现腹泄的军士,皆是喝过新运回的临近小溪中的水。而这些水中,被人投入了大量的泻叶粉。
“也幸亏是活水,冲减了药量,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随军大夫摇着头,一脸后怕地感叹道。
蒙将军微微抬眼望向锦城方向,沉声问道:“前往锦城的斥侯回来没有?”
林唯之拱手道:“回将军,还没有。”
“临安城和安平城情况如何?”
其实蒙将军不问也清楚,两城的情况恐怕不比这里更乐观。因为城中喝得全是井水,如果要投毒,效果会更好。
他神色越发冷凝,原本以为并不困难的一次围城,如今看来,自己竟被对方逼到了绝路上。
攻无胜算,围而不得,只有退兵这一条路可走了!
远处的天空出现一个小黑点。当小黑点越来越近,那只巨大的白凤出现在蒙将军视线中。
小小盘膝坐在白凤上,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蒙将军道:“这位将军,您这是打算弃众将士性命于不顾,执意要在这里守下去吗?”
蒙将军眸色一厉:真是个牙尖嘴厉的小丫头,这个时候过来蛊惑军心,简直可恶至极!
他呵呵一笑,拱手道:“承蒙灵魅关照,如今我军粮草不济,又有兵士染上恶疾,想来这仗,是打不下去了。有灵魅守关,当万夫莫开。蒙某,远不及也。”
小小深以为然地点头笑道:“是啊,这趁火打劫,也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蒙将军既然知道这差事不好当,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这些将士受你所累,再白白丢了性命。”
饶是蒙将军气量如海,也被气得面皮紫黑。他冷冷一笑道:“多谢灵魅指点,某,这便向我皇陛下请命退兵。”
小小讥诮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扇扇鼻子,拍拍白凤的背道:“白凤,这里跟茅厕一样,臭死了,咱们快走吧。”
林唯之眼带笑意,用帕子捂住鼻子:说实话,这酸爽,他也是真得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他看着不住深呼吸的蒙将军,很是佩服地暗暗点头:蒙将军果真不凡,这样的味道都能如此蛋腚,依这肺活量,得吸进多少臭味啊!
林唯之尽量屏住呼吸,极力忍住几欲作呕的感觉,对蒙将军道:“将军,末将去别处看看情况如何。”待蒙将军点头,林唯之立刻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
远远地,传来一连串作呕的声音。
蒙将军鄙夷地撇撇嘴,想当年自己带兵打仗,还曾睡过带着腐臭味的尸体窝。贵公子就是贵公子,吃不得半点苦,这点子味道就受不了了?
可是,蒙将军没能坚持到退兵旨意的到来。
仅仅一天半的时间,自己的部下已经失去了七成多的战斗力。
因为饥饿和缺水,更重要的是腹泄难止,所有人都无精打采、有力无力偎在地上互相靠着。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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