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事发五日之后,南宫越所居的府邸才迎来了一个稀客:楚陆。
楚陆,是楚怀英最小的儿子,族中行六,现在长黎书院念书。因在武功方面极具天赋,其师对他很是青睐,特赠字“雄飞”。
楚雄飞在厅内喝清三盏茶汤,南宫越才跚跚而来。
一见南宫越,楚雄飞连忙起身,快走几步走到南宫越面前,深深地揖手一礼道:“草民楚陆,拜见九殿下!”
南宫越“嗯”了一声,脚步不停走到首位坐了下来,淡淡说道:“楚公子请坐。”
“谢殿下!”楚雄飞借着起僧际,飞快地瞟了南宫越一眼,发现他面色沉静淡然,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彼此寒喧过后,楚雄飞轻咳一声,斟字酌句说道:“家父原本早打算过府拜见殿下,只是前段时间府中杂事甚多,竟一时没能成行。昨日家父又不慎扭伤了脚踝,故吩咐草民代他前来,向殿下问安。”
南宫越淡淡一笑道:“楚将军有心了!楚将军乃月国大将军,军中之事已让将军无暇他顾,越一介闲散之人,哪能劳动楚将军拨冗莅临?”
楚雄飞一听,额头登时冒出一层细汗,讪讪而笑不知如何作答。但一想到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他只好硬着头皮陪笑道:“殿下言重了。”
他吱唔半晌,方道:“前几日草民府中有一护卫叛主而逃,在耒阳城中犯下数案。家父,已经派人将他诛杀,并在此叛贼身上搜出一枚印章。听玉儿说,她曾在殿下身边见过此物,故,草民奉家父之命,特来相询。”
说罢,他将手中那枚几乎已经捏出水的走形铜虎符双手举起,奉到南宫越面前。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好大的手笔(修)
南宫越面露讥樊色,定定看了楚雄飞半晌,在楚雄飞双手快要抖得支撑不住的时候,缓缓取走了他手中的那枚虎符。
虎符,也是兵符,铜质,为虎作走形,虎身上面有错金铭文,背后有凹槽。
南宫越仔细看着手中的兵符,小巧的兵符甚至没有半个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却可以调动月国五十万兵马。
楚怀英,真是好大的手笔!
南宫越讥诮一笑,将手中兵符又递还给楚雄飞,淡淡说道:“想必是玉儿看错了,此非越之物,越,也从未见过。听闻楚将军一向治下严谨,却也难防人心思变、欲壑难填。既然那叛贼已然伏法,这东西恐是失主心头至爱,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
楚雄飞脸一红,忙恭声应是,却仍面带犹豫之色立在堂下。
南宫越缓缓问道:“楚公子可还有其他事?”
“这,家父听闻殿下带家眷回京,特备下一份薄礼,还望殿下笑纳。”楚雄飞万般艰涩地说完,惴惴不安地站着,脸上渐渐开始有汗水流了下来。
南宫越点点头,笑道:“多谢楚将军盛情,那越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待越朝觐之后,再携小小前往贵府拜谢楚将军。”
楚雄飞心下大大松了口气,连忙笑道:“殿下太客气了,只要夫人不嫌弃便好。”他轻轻拍手,楚府仆从便抬进来两口大箱子,放在了厅堂中央。
两人再次客套了一番,楚雄飞才告辞离去。
南宫越看着楚雄飞似是轻松了许多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轻嗤一声道:“好一个叛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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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宫越回到耒阳半个多月后的一个暮晚,南宫旸带着浩大的使君队伍,终于也回到了京城,留在商馆等待第二天天一亮入宫交旨。
亥时正,喝得有些多的南宫旸歪歪斜斜地回到自己的居处,门口太监谄笑着迎上来唤道:“殿下,您回来了。”
“嗯!”南宫旸轻轻推开太监的手,指了指身后道:“去,给本王把倚红楼的寻芳带到这儿来。”
太监面露为难之色道:“这……”
南宫旸眼睛一瞪:“嗯?!”
太监弯了弯腰,眼睛贼溜溜左右一打量对南宫旸俯耳低语道:“爷,有客到!”
南宫旸疑惑地看了看太监,一把将他推到一边,脚步踉跄进了门。
昏暗的烛光下,南宫越端坐首位,悠然自得地喝着茶,头也不抬问道:“怎么,看到本座,很吃惊?”
南宫旸心里一阵腻歪,冲着身后的小太监挥了挥手,等小太监躬身退出又体贴地关紧房门才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本座?哼!”
他嗤笑一声长腔慢调说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过,你既然早就到了耒阳,为何不入宫,来本王这里做什么?难道怕本王在宫门口设下陷井,害你性命不成?”
南宫旸一撩衣襟在面宫越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道:“话说你还真是命好,灵魅居然会落到你的手中。你说,如果父皇得知的话,他会做何感想?”
南宫越毫不在意挑唇一笑道:“或许父皇更感兴趣的是:你为何要与玄国皇帝合谋,诛杀月国质子。”
南宫旸神色一变,一甩袍袖怒声喝道:“哼,信口雌黄、无中生有!”
南宫越淡然一笑,施施然起身,轻轻弹了弹袍袖道:“天色已晚,明日一早还要上朝,十四弟早些歇息。”说罢,头也不回出了门,大摇大摆离开商馆。
南宫旸脸色铁青,端着茶盏的手不断地颤抖着,终于忍耐不住用力甩了出去。茶盏内的茶水却扬起一道弧线,落在他的衣领上,南宫旸顿时火冒三丈,抡起炕桌便砸到了地上。
第二天寅时正,天边初初露出鱼肚白,皇宫高大的门楼在灰扑扑的晨曦里如一只巨大的卧兽,忠心耿耿地守卫着身后的重重宫阙。
南宫越一身簇新朝服,神态自若地站在诸位大臣之间,对众人好奇的打量视若无睹,耳尖地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这便是那九殿下?”
“应该是了,果真仪表非凡,风神俊朗。”
“不是说他性格怯懦,软弱无能吗?怎么看起来倒气宇轩昂,很是有些男儿气概。”
有人凑到了一起,用更小的声音议论道:“听说玄国阌月宫宫主上官灏越,似是……”声音渐渐消失,一阵抽气声却随之响起。
南宫越感觉更多的目光向自己看了过来,他微微挑唇,扫了那些好奇的人一眼,立刻有人脚下一软,连连后退几步,接着又因为自己的失态尴尬不已,连忙轻咳着掩了过去。
钟鼓声响,宫门大开,文武群臣列队而入,朝会开始。
南宫越虽是皇子,未经圣旨许可也不能随意上朝,他眯着眼睛,看着天边朝霞渐升到日出东方,再到烈日当空,却仍然没有接到皇上宣他上殿的旨意。
御道两旁的禁卫军已经换过一次岗,皆好奇而又同情地看着他。南宫越两腿微分,一动不动如利剑般笔直站立,似乎一尊庄严殊胜的佛像一般淡然而平静,既没有因为天气的炎热而狼狈不堪,也没有因为被忽略而烦躁不安。
终于在往日朝会结束的时间到来之时,一声声唱喏穿过层层宫阙接替而起,在空旷的皇宫上空回荡:
“皇上有旨:宣,九皇子南宫越觐见!”
“宣,九皇子南宫越觐见!”
……
如雕像般的人微微一动,从容转身,脚步不急不缓沿着汉白玉石飞龙浮雕左侧石阶,向着深深宫阙走去。
进殿、跪拜、行礼、山呼万岁。良久南宫越方听到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子声音自上首传来:“平身!”
“谢父皇!”南宫越深深叩头,借着起身抬头看了端坐龙椅上的男子一眼:一身冕服,头带冕冠,冕旒挡住了他的长相和表情。
月国皇帝南宫礼用平静的语气发表了一番讲话:无非就是这么多年让南宫越受了委屈、吃了苦头之类的慰词。接着又示意身旁的大太监宣读了圣旨,册封南宫越为敏王,又赐了府邸、食邑、仆从、护卫和金银财帛。
南宫越再次行了大礼。谢恩毕,南宫越眼圈微红地看着南宫礼,满眼皆是孺慕之色,直到身边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方才似回神般低下头去,脸却渐渐红了起来。
南宫礼看着殿下那张肖似凤妃的脸,又看到南宫越眼中深深的依恋和孺慕,亦有些心潮起伏,感慨不已。
南宫旸的冷哼声传来,南宫礼极为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和颜悦色对南宫越道:“越儿多年未归,你母妃亦甚是想念。退朝之后,你便跟朕一同回后宫看望你的母妃。”
第一百二十五章 凤妃心中的儿媳人选
凤仪宫在南宫礼所居紫辰宫西北,原名玉芙宫,是距紫辰宫最近、摆设布置除紫辰宫外最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一。
因凤妃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南宫礼很快被凤妃所折服。他不顾众臣反对,硬是册封新入宫的上官氏为妃,封号为“凤”,并将玉芙宫改名为“凤仪宫”。而且这么多年,皇后之位一直空悬,凤妃虽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权。
南宫越跟在父皇身后步入凤仪宫。刚拐过影壁,便见殿前有位背对着宫门、一身素白宫装的羸弱女子,正半弯着身子,一手扶着宫女,另一手中持一只水瓢,给殿前盆养的花株浇水。
女子听到声音,直起腰缓缓转身,这是一张与南宫越极其相似的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没有南宫越的凌厉之色,多了妩媚和温柔,小巧的琼鼻、樱桃小口因为久病而失了颜色,却多了令人怜惜的娇弱。
乌发松松挽就,精致的五官、白皙至透明的肤色,消瘦的身子半靠在宫女身上,仿佛只需一阵轻风,便会飘然而去一般。
这便是南宫越生母——凤妃上官婉瑜。
凤妃打眼看到皇上身边站立的年青男子,身子猛地一颤,手中的水瓢“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尚未开口,又忙着掏出衣襟中的帕子,捂嘴咳了起来。
南宫礼急步上前,扶住凤妃温声嗔道:“爱妃怎得今日这般好兴致?身子弱便要多躺着,若想出来透透气,让宫女们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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