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红飘带 -魏巍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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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的红飘带 -魏巍1042-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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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容忍你这种问话,我也不能回答你这种毫无礼貌的问话!”博古也愤怒地叫 道。由于脸上冒汗,他的近视镜老是向鼻尖滑落,他向上推了一推。
  “这怎么是没有礼貌呢!”那个伤员挥着手分辩道,“你是总书记,我是党员,我有提 意见的权利!不光是我,我们许多人都是有意见的!你知道我们怎样同敌人拼的吗?为了掩 护中央,流血牺牲,我们没有意见;可是,你们迟迟不来,我们一个团快拼光了!我们政委 和几个营长都牺牲了,我们团是一千八百人哪,现在不到五百人了!……我,我……”
  由于伤员过分激动,说不下去,满眼是泪,竟哭起来了。
  矮矮个子,戴着深度近视镜的“少共”中央局书记看不下去了,他向着担架迈了两步, 指责道:“你这是干什么!中央压制民主了吗?不让你们提意见了吗?”
  “我们有意见敢提吗?”伤员反问,接着又气愤地说,“好,今天你让我提我就提。我 一九二八年就参加了红军,一、二、三、四、五次反‘围剿’我全参加了,为什么前四次仗 打得那么好,为什么你们一来弄成了这个样子,把我们的根据地都丢掉了?
  伤员的话还没有说完,“少共”中央局书记象公鸡斗架一样地伸长了脖子,鼓着眼睛狂 叫:“你这是怀疑中央!是反对党的路线!是反对国际!今天要不是看你负伤,你要马上受 到党的纪律制裁,我要马上开展你的斗争!”
  周恩来听到这里,立刻分开众人,站在人群中央。他向围观的人挥挥手说:“同志们快走,快走!这有什么可看的嘛!”
  大家一看是周副主席,神情相当严肃,就纷纷散去。
  周恩来接着走到担架旁边,对伤员平静而又严肃地说:“在我们党内,对任何人有意见都可以提。但是象你今天这样激动,这样对总书记就不 恰当嘛!”
  说到这里,语调变得和缓了一些:“你是哪个单位的呀?担任什么工作?”
  “我是一军团的,担任团长。”
  “你的名字呢?”
  “韩洞庭。”
  “哦,韩洞庭?”周恩来立刻想起了什么,说:“四次反‘围剿’,活捉敌师长陈时骥 的不就是你这个团吗?”
  “是。”韩洞庭不好意思地脸红了一红。
  “听说,你过去是安源煤矿的矿工?”
  韩洞庭点了点头。
  “那你参军很早了嘛,就更不该这样嘛!”周恩来说,“你提的几个意见,都是很大的 问题,这要中央好好讨论,才能做出决定。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对党的事业,对共产主义 事业,应该有信心。这次过湘江,我们的确付出很大代价,教训很沉痛,但毕竟是过来了, 过来就是胜利!你那个团受损失很大,今后还可以补充嘛!凡是有穷人的地方,凡是有剥 削、压迫的地方,就会有人参加红军,你信不信?”
  韩洞庭望着周恩来和悦地点了点头,刚才的怒火似乎消失了一多半。
  周恩来见他的情绪缓和下来,立刻扫视了一下几个担架员说:“你们快赶队伍去吧!韩团长的伤不轻,路上要注意一些。”
  几个人连忙抬起担架,周恩来又握着韩洞庭的手说:“那就好好养伤,早点回去带好部队!”
  “好,好,周副主席!我一定早点回来!”这个粗犷的矿工,眼睛闪着泪光,语调里甚 至露出几分温柔了。
  送走伤员,周恩来看见博古仍然余怒未熄,就走上前去,攀着他的肩膀在一棵大树下坐 下来,温和地说:“博古同志,这次过湘江,我们的确损失很大,同志们有些怨气,言词激烈一些,我想 是可以理解的,也是可以谅解的。我想你不会在乎这些。”
  博古还没有说话,那位“少共”中央局书记又摆出公鸡斗架的样子,伸着脖子说:“仅仅是言词激烈的问题吗?这是路线问题,是反对四中全会的路线,反对国际路线!”
  “我看不要这样说。”周恩来态度相当严肃,“动不动就说别人是反对党的路线,那 么,党员谁还敢讲话呢?党员不敢讲话,这个党就完了!我看有问题慢慢讨论,不要意气用 事。”
  说过,他狠狠地看了“少共”书记一眼。迫于周恩来在党内的崇高威望,“少共”书记 没敢立刻反驳。
  “恩来同志,”博古极力使自己的语调平缓下来,“今天的事,表面看是对我个人的污 辱,实际上也不只是对我个人的污辱。你听他说,是我们来到苏区以后才搞糟了,是我们把 苏区丢掉了。这不是否定四中全会的路线吗?我认为,四中全会以来,我是坚决执行了国际 路线的,成绩是大家都看得见的,这是任何人都否定不了的!”
  “这些问题都可以从容讨论,我想问题是能够解决的。”周恩来平静地说。
  “解决得了吗?”博古鼓起眼睛反问。“我认为,党内反国际路线的影响一直很大,到 今天也没有停止自己的活动。许多人马列主义理论水平不高,是受到了他们的影响的。”
  周恩来淡然一笑。博古不容他说话,又说:“难道韩洞庭只是他一个人这样说吗?不,从江西出发,我一路上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 语。这些我不是不知道的。今天过了湘江,许多人竟然公开谩骂我和李德同志,因为他们不 认识我,都被我听到了。他们简直是走了一路,骂了一路!刚才这位伤员,我本来好心好意 慰问他,问他一些情况,没想到他竟当众污辱我… ”他越说越激动,涨得满脸通红,激愤 而又痛苦地说,“大家都这样看我,我还怎么领导,怎么工作?今天牺牲了那么多同志,我 不是不难过不痛苦呵!恩来同志,我确实也没法向全党交待,向国际交待… ”
  说到这里,他那年轻的脸痛苦地抽搐着,头象要爆裂似地,他的手伸到腰间,抓住手 枪,猛地抽了出来,对准了自己…
  幸亏周恩来早有提防,手疾眼快,把手枪一把夺了过来,一连声说:“不要激动!博古,不要激动!有话慢慢说。”
  说着,将他的手枪交给博古的警卫员。但是,博古什么也不想再说,颓然地靠在那棵大 树上,不言声了。
  周恩来见博古的情绪如此激动,不宜再谈下去,就回过头说:“小兴国!你的水壶里还有水吗?”
  小兴国立时递过水壶,周恩来亲自将壶塞拔去,递到博古手里,温和地说:“喝点水吧!问题以后再谈。我们得快点赶到油榨坪去,后面的部队还不知道是否过江 了呢!”
  博古喝了点水,清醒了些。周恩来让警卫员把他扶上马去,然后一同上路。这时,山谷 里十分幽静,崎岖的山径上不时传出得档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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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球的红飘带  (二)
  从湘江的浮桥上过来一副担架,颠簸在浓烈的硝烟中。由于飞机轰炸,担架走走停停, 有时又被蜂拥前进的队伍挤到旁边,在队伍里就掉得愈来愈远。
  担架后面有四个警卫员,一个挎红十字包的年轻医生,紧紧地跟着它,保护着它。
  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人,约有二十八九岁的样子,容貌秀美,戴着一副近视眼镜,温文 尔雅,颇有一点学者风度。他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如果仔细看来,就会看出他是在极力忍 受着痛苦,仅仅是在下级面前才显出那种若无其事的平静。
  他就是中革军委副主席和红军总政治部主任王稼祥。他是头一年春天,在一座古庙里开 会,遭到敌机空袭负伤的。伤很重,弹片把肠子打穿,后来又化了脓。没有麻醉剂,也得施 行手术。整整八个小时,他的额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却没有吱一声。人们没有想到,这个 文弱书生内在却如此刚毅。由于当时没能把弹片乱出来,腐骨没有清除,一直流脓,只好接 了一根橡皮管子把脓排出体外。这样就不能不增加他许多痛苦。长征以来,他就坐在用青竹 子扎成的担架上。经过两千余里的行程,几个担架员的衣服早已挂得破破褴褴的了。
  这位红军总政治部的领导人,是十年前,也就是他十九岁的时候,投身到共产党的队伍 中来的。他的命运几乎是当时一般青年人都会遇到的命运。当时,他在芜湖的一个教会中学 读书,由于看不惯外国校长欺侮中国人而参加了驱逐洋校长的学潮,紧接着就被开除。随 后,家里又给他娶了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女子,他不乐意,这就跑到了上海。在这里,他上了 上海大学的附属中学。这个以国民党的元老于右任为校长的学校,却是一个鼎鼎大名的共产 党人在那里办学,这就是邓中夏。此外,瞿秋白、沈雁冰、施复亮等都在那里教书。王稼祥 就从这时接受了共产主义的影响,参加了共青团。当年,也就是一九二五年十月,他被保送 到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由于他聪敏好学,又有些英文底子,俄文学得很快。不到两年,他 就作为高材生结业,经过严格考试,进入苏联造就马列主义理论干部的最高学府——红色教 授学院。那时同学中能够同他比肩进入这座殿堂的,只有张闻天、沈泽民等人。一九三○年 学成回国,在上海中共中央宣传部当干事。一九三一年一月,在共产国际东方部部长米夫的 支持下,召开了党的六届四中全会,扶王明上台。王明为了贯彻他那条“百分之百的布尔什 维克”路线,就向全国各个苏区派去了钦差大臣。王稼祥也在这时,同任弼时一起化装成牧 师,辗转进入中央苏区。不久,他就成为苏区中央政治局的委员,中革军委的副主席和红军 的总政治部主任。但是世界上的一些事情,常常会发生戏剧性的变化,谁也没有想到,这个 年轻人同毛泽东共事之后,竟合作得不坏,并且常常流露出对毛泽东的钦佩,这难免就使事 情复杂化了。
  现在,担架随着队伍进入一带密密的松林。飞机暂时看不见他们,人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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