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银宝领了罚回来,见他吐了,忙上前倒了杯茶,又递了干净帕子过去,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爷,发生什么事了?是饭菜不合胃口?”
季旬漱了口擦净嘴,嘴里鱼味淡了些,这才脸色好看一点,听银宝询问,自不好说原因,只语气冷硬道:“以后桌上不必再上鱼了。将饭菜撤下去吧。”说罢,自己转了轮椅到屏风后,取了本账册看了起来,心气这才略平了些。
银宝见此也只当是厨子这次的鱼没做好,倒没想到别的,只有些纳闷那来伺候爷用膳的小娘子是何时回去的,却也没有多想,迅速地收了饭菜下去,预备去好生叮嘱厨子一番。
这厢董樱回到房间,看着桌上的稀粥咸菜,倒也没有之前那般郁闷了。
方才她虽然没能揭穿季扒皮的真面目,但确确实实让他吃了瘪。她故意说那番鱼吃人肉的话,自然是为了恶心他。不管那鱼是江里捞的还是池塘里养的,寻常人听了这话一般都会心生恶心,短时间内不会吃鱼。
可当她又夹了几筷子鱼给季扒皮后,他居然全都吃了下去,这反而说明这鱼很可能不是池塘里养的,而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是真的,就算是心中恶心也强忍着将鱼肉吃完了。想来,等她走后,他应该会忍不住将吃的东西吐掉吧。
一想到季扒皮胃口不好,董樱立时便有了食欲,这下稀粥咸菜也成美味了,悠悠然用完饭,出门唤来伙计将碗碟收走。
想着自己刚惹了这船上的大爷,董樱便没再惹事,只要了热水洗漱过后,便关上门不再招事。
在房里转了转散食,转着转着董樱便趴在了窗前看风景。
窗外,夕阳薄暮,滔滔江水如同染了血色一般殷红,董樱心头也顿生寂寥,前世便是孤儿,虽无父无母,但好歹有朋友,如今,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是真真正正的孑然一身无处所依了。
只略微感伤了一会儿,董樱便收起心思休息,养好精神明天好到扬州谋生活。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大早,董樱起床洗漱后,全子便送了早膳过来,依旧是稀粥咸菜。
这次董樱并未在意,本想跟全子套几句话的,谁知全子放下粥菜便匆匆走了,喊都喊不住。
董樱有些纳闷,转念一想昨天全子因着她被罚了,虽然不知道罚的什么,但看全子如今连句话都不敢跟她搭,便知罚的应该不轻,董樱心里有些愧疚,可一时之间也没法子补偿,只能暂时放下。
用完早膳,董樱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只有一套原身的纱衣,放在窗口晾了一夜,已是差不多干了,不过董樱并不打算换上,只准备下船之后拿去换钱。
除了这身衣服,她全身上下也就只有左耳上一枚米珠耳环能换钱了。因为太小,所以这枚小米株董樱一直没有摘下来,怕摘下来一不小心就弄丢了。
至于只戴一边耳环会不会很奇怪,董樱丝毫没往这上边想,前世的人别说只戴一边耳环,一只耳朵上戴数只耳环耳钉都不奇怪。
在房间等了半上午,等到明显地感觉到船行得慢了之后,董樱开门问了一名路过的伙计,果然被告知船快靠岸了。
董樱便回屋抱了那身衣裳出了门,准备去跟救命恩人道个别,谁知到了门外求见却没见着人,只有银宝出来传话说让她自下船去,不必当面道别了。
不见便不见,董樱没有坚持,只在门外行了个虚礼便出了船舱,站在甲板上等着船靠岸。
银宝看着董樱安安静静地离开没惹事,便进屋回禀:“爷,那姑娘出了船舱,似是在甲板上候着了。”
季旬正低头看账册,听着这话连眼都没抬。
银宝见此便准备退下,谁知才退到门口,便听到爷问道:“昨日那只箱子呢?”
“收在库房了。”银宝忙答道。
“去拿来。”
“是。”银宝应了声去拿箱子,一路上都在纳闷爷要那箱子做什么,一只普通箱子罢了,怎么着也入不了爷的眼才对,难道爷打算将箱子还给那位姑娘?
等到箱子拿来,银宝捧着箱子到爷跟前听吩咐,却听爷说了句:“砸了!”
“啊?”银宝愣住了,却不敢质疑,将箱子放到地上,轻轻一掌便将箱子劈得四零八落。
一地的破木板中竟露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这下不用爷吩咐,银宝便自觉地将那张纸捡起来交给爷。
季旬并不伸手接,只吩咐道:“打开。”
银宝听命打开一看,吃惊道:“爷,这是一张两千两的银票。”
季旬听后只挑了挑眉,却并不怎么惊讶,只语气平静道:“收起来吧。”
“可,这是那位姑娘的啊。”银宝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又见爷冷眼扫了过来,便改口道:“小的说错了,这是爷拿衣裳跟那姑娘换来的,自然是爷您的了。”
季旬听此轻哼了一声,倒没多说什么。那女子连箱子夹层藏有银票都不知道,这银票自然不是她的。因而他拿这银票拿得心安理得。不过他的这些猜测想法,自是没必要跟银宝解释。
银宝收着这二千两银票,到底有些良心不安,便惴惴不安道:“爷,您看,那姑娘孤身一人,身无分文的,爷要不要打赏她几两碎银作盘缠?”
季旬本打算点头应下,可一想到昨晚用膳时的不愉快,便变了念头,慢条斯理道:“你说的对,那就去取,十文钱送过去吧。”
十文钱?银宝震惊了,他家爷啥时候这么小气了,拿了两千两给人十文钱,这可真是笔一本万利都不止的生意,怪不得他家爷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季旬见银宝站那儿不动,便沉下脸道:“还不快去。”
银宝回过神,知道自己今儿一而再地违逆爷的意思已是不妙,若再质疑爷的吩咐怕是会彻底惹恼他,忙行了礼退下。
到了甲板上,银宝见那姑娘正孤身一人站在船边,便走上前去。
董樱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一看是银宝,便笑了笑打招呼。
银宝本就心有不安,又见人姑娘冲自己笑,便有些迟疑该不该把那十文钱拿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董樱:十文钱?打发叫花子吗?
季旬:看来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董樱:╰_╯
☆、第四章
董樱见银宝不说话,便主动问道:“不知小哥来找我有何事?可是你们爷有什么吩咐?”
银宝不知道该怎么答,想了想还是从袖中摸出十个铜板递了过去,小声道:“这是我们爷吩咐给您的。”
董樱听此只觉得莫名其妙,又见银宝一副心虚的模样,便知这十文钱很有可能是那季扒皮用来打赏她羞辱她的。
董樱当下气极反笑,伸手接过那十文钱,大步往船舱里去,到了季扒皮门前,一把推开门,几步走到那坐在桌边看书的季扒皮跟前,将手中的十文钱拍到桌上,看着他冷漠俊美的侧脸,冷笑道:“在下承蒙季爷这几日照顾,本就无以为报,哪儿敢再收您这十文钱的盘缠,还请您收回去罢!”
季旬自董樱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后便岿然不动,听了这席话也只是面无表情道:“既给了你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怎么,姑娘嫌少了?”
董樱见季旬这般不以为意,显是瞧她不起,当下气得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怎么会呢?只是素来听闻季爷您大方至极,这十文钱对于季爷想必不是笔小钱,叫我怎么好意思收呢?”
说到这,董樱一伸手摘下左耳上的米珠耳环放到桌上,神情倨傲道:“本姑娘这两日在船上过得不错,也算是季爷你服侍照顾的周到,这颗珠子便赏给你了,拿去当铺怎么也能换个半两碎银,这可比十文钱多多了,想来季爷是不会嫌少的。”
董樱说罢,小脸儿微扬,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门口围观的众伙计见这彪悍的小娘子走出来,纷纷自觉地给她让了条道。
董樱于是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甲板上,微风徐徐,董樱渐渐冷静下来,心里不由后怕起来,在别人的地盘上如此幼稚地当面羞辱那人,这简直就是不要命啊,董樱不由缩了缩肩膀找了个角落待着,浑身戒备起来。
可是惴惴不安地等了片刻,直到船靠岸也没人来怎么着她。一众伙计都是各忙各的没理会她,银宝也没有再露面,倒是那个全子往这边偷瞄了几眼欲言不止的,但终究是没有走近。
于是,船一靠岸,董樱试探地往船舱里瞅了几眼,见没什么动静,便自己迅速下船去了。
下了船顺着人流紧赶着走了段路,这才回头望了望,见无人跟上来,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赶路,不再回头。
而此刻,银宝正颤颤兢兢地低头候在季旬跟前,心下后悔方才不该将那十文钱给出去,或者刚开始就不该多事为那姑娘求什么劳什子盘缠。
好一会儿,季旬才伸手拈起桌上那枚耳环,一双清澈分明的凤眸中竟浮现出一丝迷茫,薄唇微抿,方才问道:“你说,她为什么这么做?”
银宝瞥见爷手里的米珠,心里只恨不得一把抢了去毁尸灭迹,眼下却只能犹豫道:“许是,许是那位姑娘想让爷记住她吧,才特意留下耳环做信物。”
“说实话。”季旬沉下声音。
“这,这也可能是她觉得爷羞辱了她,想要报复回来,爷您千万别放在心上。”银宝小心翼翼道。
“哦?爷羞辱了她吗?”季旬转了转手中的米珠。
“当、当然没有,爷自然是一片好心,是她把爷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是她不识好歹。”银宝说着捏了捏手心,紧张得不行。
“是吗?”季旬面露疑惑,一副无辜表情。
“是是是,都是那位姑娘的不对,她不过一介蝼蚁草民,爷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又怎么会有闲心羞辱她呢?是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爷根本不必理会她。”银宝拍马屁之余不忘拐着弯地为那姑娘求情,毕竟这件事归根究底是因他而起。
“也对,一只蝼蚁咬了爷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