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董樱和掌柜的两个人,董樱见掌柜的从醒来后一直都半闭着眼不肯说话,便轻声问道:“老人家,您没事了吧!”
掌柜的连眼都没睁,就哼道:“老人家我有事没事都与你无关,你还不快走。”
董樱倒是想走,可她怕走了之后这钱掌柜又一个想不开去自尽了,或者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不好好养病。方才老大夫也说了要钱掌柜少思静养。
董樱想了想,为了不留后患,决定趁着现在下一剂猛药。
“掌柜的其实不必将我之前的话放在心上,毕竟若您真的在乎这个所谓的‘清名’,那您早就……”
钱掌柜这才睁开眼,疑惑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董樱笑了笑道:“您想啊,若论脏,这世上什么东西能脏过银钱,无论是金银铜钱,还是您铺子里收的珠宝玉器,都是不知道经过多少人手的。您又怎么能保证那些东西没有在您所认为下流之人手中待过呢?”
董樱说罢见钱掌柜两眼瞪圆极为震惊,便接着道:“可是钱掌柜您至今仍一身正气清风,可见这世上没有什么真正下流的衣裳物件,更不会因为碰触过这些物件而变得下流。因而钱掌柜您丝毫不必担心之前的事会影响您的清名。”
说到这,董樱见钱掌柜神色隐有触动,又听到门外伙计回来的脚步声,便又道:“方才您晕倒后,可把您铺子里那位伙计急得不行,一个劲儿地求大夫一定要救活您。见您醒来后,更是欢喜之色溢于言表。可见他对您的敬爱关怀之深,您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位伙计该如何伤心。就算为了他,您也得好好保重身体,少些忧思烦恼不是?”
伙计走进门来,听到这一席话,顿时眼圈又红了,殷切地看向钱掌柜,眼神里的担忧欣喜孺慕一一尽显。
钱掌柜看着伙计这般模样,又看了眼董樱,便垂下眼叹了口气。
董樱见此,知道钱掌柜多半已经想开了,便不再多话,只拿起柜台上的衣裳转身走了出去。
等伙计回过神来时,已经不见董樱的人影了。
此时,董樱正在离典当铺好几条街外的八宝街上,这是她一路打听过来的,因为这条街上都是一些中档店铺,有笔墨纸砚铺,有绸缎成衣铺,有珠宝首饰铺,也有点心果子铺等。
董樱想过了,她现在身无分文,唯一以为能换钱的纱衣也不能换钱了。便只有先找一份工作稳定下来,而她唯一想到可以做的工作便是与她前世会计工作相对应的账房。
小店小铺应该不需要另招账房,高档店铺那边怕遇上原身的熟人董樱也不敢去,便只有中档店铺可选了。
董樱先是进了街尾的笔墨纸砚铺,想着与文人相关的店铺总会斯文一些。谁知进了店铺刚一说明来由,便被撵了。原因是“这铺子顾客多是书生,她一个小娘子在里边多有不便,男女授受不亲,怕她影响店里生意。”
有了这个经验,董樱的第二个选择便是绸缎铺,这绸缎铺总是女顾客居多吧。谁知这回这家掌柜的拒绝理由更简单了,“咱们这儿不招女账房。”这就是□□裸的女性歧视啊,董樱本想与人辩驳一番,但想到钱掌柜的事,觉得古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她还是先别惹事为好。
就这样,董樱去了第三家铺子,是一家点心铺。因着前世吃货的定义,董樱觉得整日与美食为伴的人应当会软萌好说话一些。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点心铺的生意极好,伙计们都忙得停不下来。董樱看了看柜台后只有一名胖胖的中年男子坐在一角歇憩,想着他应该是能负责的人。
董樱走上前去说明来由,这回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听到拒绝的话。
董樱心生欢喜,忙接着自夸道:“您别看我是个女子,但我这一手打算盘的功夫却是许多男子都不及的。您要是雇了我,我保证能将帐算得清清楚楚的,不管是明帐还是暗帐我都能给您做妥帖了。可以说,雇了我一个人,顶上雇别人两个,您也能少发一份工钱不是。”
“是吗?”胖男子抬了下眼皮。
“当然是了,不信您先试用我一个月,我肯定证明给您看,您雇我一个账房就够了。”董樱兴奋道。
胖男子这才抬起头慢悠悠道:“那可真是不巧了,我就是这铺子里的账房,看来,我得给能干的姑娘你让路了?”
董樱顿时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一时心凉,二是尴尬。她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闹出这么个乌龙,毕竟之前几家店找的都是掌柜的。
“您,您说笑了,我刚刚开,开玩笑的。其实我都是自己夸自己,我根本连算盘都打不清,跟您肯定是不能比的。一看您就知道您是个特别会算账的账房,要不您收我当学徒吧,我保证好好跟您学,就是学会了也不会抢您饭碗,一辈子孝敬您爱重您……”
董樱还没拍完马屁,就听到一声‘滚’,又见胖男子一脸凶煞模样,当下不再多话灰头土脸地赶紧出了点心铺子,一时自叹倒霉。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连番经受挫折,董樱有些丧气地在街上漫步。
鼻尖还残留着方才点心铺沾染的点心香气,董樱下意识地狠狠吸了几口,又摸了摸已经饿扁的肚皮,有些后悔下船前不该一时冲动将那枚还算值钱的米珠耳环‘赏’给了那人,否则现在也不至于连个买包子的钱都没有,可见冲动是魔鬼,最最要不得。
走着走着,眼角闪过一片金光,董樱侧头一看,是一家门面金碧辉煌的珠宝首饰铺,看起来倒像是这条街上最富贵的铺子。
董樱想了想,这家珠宝首饰铺看起来挺财大气粗的,说不定不差钱招了她也大有可能。
抬脚进了铺子,一名伙计很快迎了上来:“这位小娘子,想看些什么首饰?小的可以给您介绍。”
董樱坦然道:“我不买东西,你们掌柜的在吗?我有事找他。”
伙计见这小娘子生得好看,便没做阻拦,直接引了她到铺子次间去见掌柜,然后退出来回到前厅继续招呼客人。
掌柜的虽不认识董樱,但还是客气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找在下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看您这铺子生意兴隆,便想着进来问问你们这招不招账房?”董樱笑着答道。
“你会算账?”掌柜的惊讶道。
董樱点了点头道:“会一些,之前也做过账房的,您若是不信可以试用我一段时间。”
掌柜细看了董樱两眼,见她一张巴掌小脸儿生得如花似玉,便叹了口气道:“刚巧我们这儿的老帐房快要回家养老了,铺子里是要重新招一个账房的。可,小娘子生得太过美貌,怕是不太适合待在我们铺子。”
董樱起先听到招账房正心喜,可听到后面便傻眼了,这长得漂亮也是错?在前世那个看脸的世界,美女找工作的录取率可比普通人高多了,怎么在这古代却反过来了?
“这,为什么不合适啊?”董樱不肯死心地问道。
掌柜的摇了摇头,这铺子虽是姓朱,由大少爷打理,可是大少奶奶娘家势大,在朱家说话比大少爷还要管用,就连这朱家的铺子,大少奶奶虽不好时时出面打理,却也是会定期来巡视的。若是让她看见这铺子里招了个美貌的小娘子,以大少奶奶善妒的个性,还不知会怎么刻薄这小娘子呢?
其实也不怪大少奶奶善妒,以自家大少爷那风流本性,若是让他看见这小娘子生得这般美貌,定是会起歪心思。因而,这小娘子是万万不可留在这铺子做工的。
这些个原因掌柜的自是不好与外人言说,便只语气坚决道:“是咱们铺子本身的原因,与姑娘无关,姑娘还是去别家试试吧。”
董樱见掌柜神色坚定,便知没戏,只好笑着道谢告辞。
出了次间,却迎面撞上一白衣男子,忙后退几步,抬眼一看,见这男子生得一双桃花眼,一看便是个风流的。
因着原身死前的执念,董樱对这种白衣男子有种心理厌恶,当下向左拐了两步准备错身离开,却被拦住了去路。
白衣男子捏着把扇子想要挑起董樱的下巴,却被董樱躲了过去,他却不以为意,只围着董樱转了两圈,方才道:“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呢?这不是樱娘子吗?听说你从良去了,却不知怎么穿得这样狼狈地到这儿来了?莫不是想起我的好处特意来寻我了?”
董樱心道不好,这是遇上熟人了?可原身零碎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男子的分毫啊!
掌柜的听见声,忙从房里出来解释道: “大少爷,这位姑娘是来铺子里应聘账房的。”
朱大少听此更是惊讶了,当下啧啧两声:“竟是沦落到这个地步了?真是可怜啊。”
董樱一个没忍住便开口道:“我沦落到什么地步与你无关,也用不着你可怜!”
“瞧瞧,还是这么个倔脾气,一点都没变。这样吧,你这身娇肉嫩的,怎么好做那种粗活,本少爷在城西有处空宅子,你便随我去那宅子安置。只要你好好侍奉我,本少爷保证你吃香喝辣,安享富贵。”朱大少边说边上下打量着董樱,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猥琐之色。
董樱没想到这男子开口就是让她去做外室,虽觉羞辱,却也知道不能继续纠缠下去,只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抬脚要往外走,腰间却突地多了一只手。还未反应过来,董樱便被抱了个满怀。
“樱娘子何必急着走呢?待与本少爷风流一度之后再走也不迟啊。”朱大少说着便低头想要一亲芳泽。
董樱看着压下来的那张恶心的脸,忍无可忍,握手成拳狠狠地给了他一拳,朱大少吃疼之下松开手,董樱便顺势脱离开来,迅速向外跑去。
身后朱大少捂住被打的右眼,疼得直嘶气,气急败坏地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那贱女人给本少爷抓回来?”
掌柜的忙劝道:“大少爷,这不好罢,青天白日的,让人看见就不好了。”
“看见又如何,本少爷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