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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父亲给蒋介石收拾桌子,发现蒋介石的一个花名册,所有共产党员下面他都画个圈,一个红圈。那时候蒋介石要准备“清党”了,他在每一个共产党员下面都画了个圈,下面还有一句话。我父亲名字下面的话是“我印象中好像此人是共产党员”,蒋介石在共产党员后面画了一个问号,“不可带兵”。蒋介石原来在我父亲的评语中写的是:“此人貌似文弱,但是生性坚强,可以带兵。”原来是可以带兵,现在180度大转变。原来写的评语,是父亲救蒋介石之前写的。当时黄埔一期的学员,蒋介石会给每一个毕业生写一个评语,评语都贴在墙上,这是后来几期的学生看到的。
记者:早期黄埔军校是培养中国革命人才的摇篮,那些在各自家乡都算精英的青年为着理想荟萃于此,他们一同成长,又因坚持不同的主张而最终分道扬镳。中国现代历史最大的两股政治力量的分裂,首先撕开的就是这些黄埔学生,从此赋予他们截然不同的命运。南昌起义以后,很多黄埔军校的同学校友就从校园里共同学习进步,变成了战场上的持戈相向。
陈知进:对。在共产党里的黄埔一期有左权、徐向前等很多人。左权是我父亲介绍入党的。国民党的黄埔毕业生就很多了,像宋希濂、杜聿明、胡宗南,这些都是黄埔一期的。胡宗南当时跟他(陈赓)私交很好,虽然两人的政治观点不同,但是个人关系还是比较好的。
黄埔的同学,后来走到对立,在他们的身上显示了中国革命的一个历程。后来这些人从短兵相接的战斗,到后来长征、解放战争,变成集团的对阵,后来又继续分化。在解放战争里,他们一提起来对面打的是我父亲,都还讲陈大哥怎么样怎么样,在他们内部还是称我父亲为陈大哥。革命胜利以后,忘了是哪一位国民党将领了,被俘虏了以后,开始还很傲慢,后来要求见我父亲。我父亲来了,他“啪”一个立正,说:“大哥来了,你们打得不正规。”我父亲说:“什么叫正规?”我父亲教育了他半天:“蒋介石弄得民不聊生是正规吗?兵不厌诈,有什么不正规?”最后把他说得哑口无言。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百胜将军…采访陈赓的子女及部下(8)
记者:1932年,陈赓将军因为负重伤秘密到上海就医。后来,您父亲在上海因为叛徒的出卖而被捕。陈赓将军从被捕到被释放非常有传奇色彩,这中间是不是经历了一个很复杂的过程?
陈知进:他是在上海的租界被捕的,一开始是被关在英国巡捕房。那些巡捕都认识他的,父亲以前在上海做地下工作,跟那些巡捕混得很熟。人家都知道他是王庸王先生,不知道他是陈赓,那些巡捕甚至还曾经和他在一起讨论过怎么抓陈赓,现在一看居然他就是陈赓!
后来引渡到上海警备区,国民党这边,就押到南京,蒋介石正在南昌“围剿”中央苏区呢,行营设到南昌的科仪馆。得知陈赓被捕,宋庆龄写了一封告全国人民书。他的黄埔同学也去蒋介石那儿求情,所以蒋介石不能轻易把他处理掉,就把我父亲押到南昌亲自劝降。
蒋介石劝降的时候,许他一个师长,说你过来,马上给你一个师长干。蒋介石还说一个军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记者:据说您父亲把蒋介石臭骂一通,他对蒋介石有救命之恩,蒋介石迫于舆论和道义上的压力,也奈何不了他,您父亲是怎样脱身的?
陈知进:我父亲被释放是一段比较复杂的过程。首先蒋介石不敢杀他,怕杀了他影响面太大。因为我父亲救过他的命,杀了陈赓,人们会说他蒋介石忘恩负义;而且父亲在黄埔军人里,在国共两边影响都很大,所以蒋介石希望借父亲影响红军里的黄埔同学。有人说,陈赓在国共两党都吃得开,还是比较形象的。
到最后,对我父亲的关押就变成了软禁了,当时再加上党组织的营救,我父亲才被成功地营救出来。没有蒋介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可能从蒋介石的堡垒里营救出来,但是地下党确实进行了营救。虽然父亲逃出来的方法有好多版本,什么装在箱子里的,用绳子爬下来的,有很多说法,但是他确实是共产党营救的。
记者:无论在当时还是现在,您父亲都称得上是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他充满惊险的坎坷经历,惊心动魄的敌后工作,对许多人来说充满了英雄色彩,您怎么看父亲的戎马一生呢?
陈知进:我父亲把所有的精力,把他的生命都贡献给了党和中国的革命。他是积劳成疾。1922年参加*,几次负伤。解放后他一直在打仗,一开始先上越南打,1950年到越南,1951年去朝鲜,1952年建哈军工,在哈军工步入正轨以后,他又到总参。他是1957年在家里病倒的,当时父亲跟人谈完话以后,突发心脏病。幸亏我弟弟发现了,他才三四岁,还不懂事,他说爸爸怎么哭了,爸爸别哭,我去叫人。弟弟就到院子里叫人,这才救了父亲的命。
当时中央有个文件说中将以上写*,但是开始没告诉他,担心他的身体无法承受。后来他知道这个文件后说,哎呀,没想到我生病了还能为党工作,所以他就开始写*。他一生就没有停下过,即使生病了也还写*。他自己说的嘛,机器一开动,就停不下来,刹不住车了。
“我就是一个幸运者,
幸运就是我们能遇到这么一个好领导”
“人家都说是幸存者,我还是一个幸运者。幸存者就是我能活到现在,就是幸存了;幸运就是我们能遇到这么一个好领导,在生活上、政治上、思想上都是靠着他领着走过来的。他不是天天领着你,但是他的思想对你影响很大。像我,如果不是他当旅长,是别人当旅长,我以后的发展可能就不是这个样子。”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百胜将军…采访陈赓的子女及部下(9)
——王恩田
记者:1939年陈赓大将给您拍了一张照片,您是非常珍视这张照片的。这张照片是在什么地方拍的?您能介绍一下当时照相的情景吗?
王恩田:这是1939年陈赓大将在太行山宋家庄他住的那个院拍的。当时是1939年的8月,那个时候他是旅长,我是旅宣传队的宣传员,他非常喜欢孩子,希望我们成材。这张照片算起来有64年了,我一直放在身边。
你看这个照片都已经剪了,但还可以看得出背景是什么,这是陈大将房东窑洞的前面,照相的时候房东还在屋里说话。照完了以后,房东老大娘、老大爷出来说,噢,你在给小黑头照相啊,小黑头方头方脑的,很好啊。陈赓就笑了,推着我打招呼,我就叫大爷大娘。他们说好,好,好,你唱京剧唱得挺好的,你长得很像陈大将,方头方脑的。
陈大将好多事都是手把手地教我。他说你是个土包子,你不会照相,我告诉你怎么照。他说:“你把脚站好与肩同宽,然后一个手背在后面,你左手背后面,右手放下来。哎,这样看着挺好的。你站好,我给你照。”
记者:您一直说自己是一个幸存者和幸运者,为什么?
王恩田:我这个人吧,人家都说是幸存者,其实,我还是一个幸存者。幸存者就是我能活到现在,就是幸存了;幸运就是我们能遇到这么一个好领导,在生活上、政治上、思想上都是靠着他领着走过来的。他不是天天领着你,但是他的思想对你影响很大。像我,如果不是他当旅长,是别人当旅长,我以后的发展可能就不是这个样子。
有一本叫做《荒煤散文选》的书里面写过一篇文章,有我那么一小段,在那里面写我的问题还是比较严重的。我的家庭是一个基督教家庭。1939年2月10号,我们在平原打了一仗,我就为这件事祷告,我说旅长啊是除魔鬼的英雄,日本鬼子是魔鬼。因为在我们县城,我们这些十三四岁的孩子参军是因为没有家了,日本人去一次杀一次,我们县城有万把人,日本鬼子第一天进城就杀了我们1070多人。
我就祷告这么一次,我那些小同乡们就到处嚷,王恩田为陈旅长祷告了。宣传队长就挺不痛快的,他跟分队长就找我谈话,说我们宣传队是宣传马列主义,这是共产党的宣传队,他给我扣了一堆帽子,我那个时候也糊涂,什么唯心论,唯物论啊,我那时候也不太清楚。
记者:当时宣传队长把您调离了宣传队,旅长陈赓不同意又把您调回宣传队?他为什么这么做?
王恩田:陈赓把我带到政治部主任苏精诚那儿,说王恩田只是信教问题,怎么能把他调走呢?宣传队长说:“他调皮得很,说他也不听。”陈赓说思想上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教育过来的,你慢慢地教育嘛。
1943年的1月,陈赓知道我入党了,高兴得把我的肩膀都拍疼了。
那年七八月份我们就搬到宋家庄了,陈荒煤来采访,写完了以后,要让队长过过目,因为他们也知道我有变化,说王恩田进步很大。陈赓给陈荒煤说,我死了,这些小鬼会哭我;但是他给我们说,你们这些小鬼走了的话,我会大哭一场的。我们离开他,他会大哭一场的;他走了,我们也会大哭一场的。我不是大哭了一场两场,我只要想起陈大将,想起他,我就克制不住。
记者:陈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