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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在我爷爷这一代家境还算可以,并不太穷。但是我爷爷是家里的老六,是最小的,身体又不太好。爷爷是文人,家里的兄弟就欺负他,他分地分得也最差。我们都去看过,他分的地都是坡地。在我们老家开县,好的地都种稻子,他分的地只能种红苕。我父亲在少年时曾过了几年小康的日子,可以读读书,那时他就读于汉西书院和癸府中学。可是好景不长,家境破落,我父亲也被迫辍学,下煤洞挑煤,为人打工。
最后我爷爷患痨病(肺结核)去世了。奶奶一个人带的孩子又多,所以我爸爸就跟奶奶讲,我要当兵去,在家也是饿死。于是我爸爸就参军去重庆参加了抗袁的军队。
记者:您父亲1912年考入重庆将校学堂,从此开始了他漫长、曲折、伟大、悲壮的军旅生涯,后来有人说您父亲生来就应该是一个军事家。当年在川军,他有许多称号,比如“独眼龙将军”“瞎哥”“刘瞎子”,一提起这些名字,在四川是声名赫赫,威震四方的。
刘太行:将校学堂是*成立以后革命党人在川中办的第一所军校,所以很受关注。当时将校学堂的第一批学生共有400多人,我爸爸被分在第二大队的一排一班。这时,他已经换上了黄绿色竖领紧身的崭新军服,头发也理成了小平头,完全是一副英武、威严的军人模样了。
我父亲比较喜欢读古今中外的军事书籍,诸如孙子、吴起、刘伯温等人的兵法,后来听他说当时他能出口成章。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读不完的父亲…采访刘伯承的长子刘太行(2)
毕业以后,他被分配到熊克武的部队当见习生,当时熊克武为蜀军第一师师长。很快他就作为排长参加了讨袁战争。有一仗打得很残酷,整个阵地弹片横飞,硝烟弥漫,几次进攻都没有奏效。最后我爸爸挥着一把大刀,高声喊杀,再次发起冲锋。士兵们勇气大增,蜂拥而上,终于夺下了敌方的阵地,因此他被火线升为连长。
后来我爸爸又参加了护国、护法和讨袁战争,他转战巴山蜀水之间,打了不少胜仗,立下屡屡战功,他的军事才华和无畏的气概不断地显示出来,为此他也付出了代价,好几次险些丧命,一只眼睛也打瞎了,所以在四川军界,就有了“刘瞎子”“独眼龙将军”的称号。
记者:美国女作家史沫特莱在《伟大的道路》一书中,有一段关于朱德回顾自己和您父亲参加革命的话,说:“人们走着不同的道路。有的人做了军阀而不思悔改;有的人随军阀入泥潭,但最终找到了新的革命道路;也有人看到了新的道路,却因为过去中毒太深而不能自拔。许多国民党军人变成了新军阀。而刘伯承和我则找到并走上了新的革命道路。”到最后参加共产党以前,在川军中,刘帅历任团长、前敌指挥官,是颇负盛名的川中名将。在国民革命军中,他官至暂编十五军军长,在旧军队是有权有利有名的高级军官,那为什么1926年又加入了共产党呢?
刘太行:有一天,我爸爸在路上走,忽然听到一个老人吓唬正在哭的孩子说:“你再哭!‘刘瞎子’把你抓走!”那孩子一下就不哭了。我爸爸心里很不是滋味,“刘瞎子”的威名居然被用来作为恐吓孩子的工具!这件小事,让他很不安。我爸爸常说,他很不愿意陷入一些混乱的厮杀。他常常叹息,双方交兵毕竟是不得已而为之。特别是当他回忆起那些被双方践踏的庄稼、受伤的老百姓心里就更难受。
1923年,我爸爸率部与北洋军阀队伍激战。正当他迫近敌阵察看地形的时候,敌人的一颗子弹打中了右腿的动脉大血管,腿肿得老粗,失血过多,后来昏迷不醒,于是就被送到成都就医,然后休养一段。这时候他认识了吴玉章。吴玉章又介绍他认识了杨闇公。他们几乎每天都要见面,评论当前的时局,议论中国的前途,探讨救国的方略。从政治到经济,从社会到人生,从外交到军事,一直到社会主义。我爸爸的思想发生根本变化,开始由一个*主义者转变为共产主义者。
当然在政治方向的选择上,我爸爸是非常谨慎认真的,他陆续读了不少*主义的书籍,仔细进行研究,深入思索中国革命和今后自己所要走的道路。他说:“如果一见旗帜就拜倒,我觉得太不对了。因为我对于各派都没有十分的把握,正极力深研,将来始能定其方道。”在经过二三年时间的学习、考察和深入思索之后,1926年5月,经杨闇公、吴玉章的介绍,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揣着银圆上“梁山”
“爸爸参加共产党的时候,家庭状况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当时他把这些家产全部甩掉了……何长工在谈起我爸爸是怎样走上革命道路时,曾经很风趣地说:‘刘帅参加共产党是不容易的呀,他是口袋里揣着银圆上山的。’”
——刘太行
记者:大家都说您父亲是“揣着银圆上梁山”的,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您父亲有没有跟您谈起过?
读不完的父亲…采访刘伯承的长子刘太行(3)
刘太行:我爸爸经常讲,当兵当到最后,一个月是12块铜钱,他每个月给自己留2块,然后10块都寄到家里,当时团长挣钱相当多,家里已经很富足。我爸爸那时候就已经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他常常把钱寄到家里面,家里的生活条件就慢慢好起来了。最后爸爸参加共产党的时候,家庭状况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爸爸参加共产党的时候把这些家产全部甩掉了。
何长工在谈起我爸爸是怎样走上革命道路时,曾经很风趣地说:“刘帅参加共产党是不容易的事呀,他是口袋里揣着银圆上山的。”因为当时,参加革命是造反、“上梁山”。“上梁山”的方式也是多种多样的:有的是读了*主义的书籍,自觉投身无产者的先锋队;也有的是为了求出路、求生存,“逼上梁山”;当然也有极少数是混上“梁山”的。我爸爸就属于揣着银圆上“梁山”的。
德国医生:“真不愧为英雄。”
在没有使用麻药的情况下,一位德国医生用颤抖的手摘除了刘伯承的右眼球,又把周围的坏肉一刀刀挖去……他紧扶着柱子,浑身冷汗,咬紧牙关,没吭一声。手术后,这位德国医生翘起大拇指感慨地说:“真不愧为英雄。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外科医生,还没遇见像他这样的人,他真有你们中国古代关云长刮骨疗毒的气概!”
记者:刘帅24岁的时候就失去了右眼,作为军人,这个伤害几乎是致命的,有人认为失去了瞄准用的右眼,几乎就断送了军旅前程。但是你父亲却成为靠一只眼睛指挥千军万马的统帅,在世界军事史上也属罕见。这么多年来,大家都或多或少听说过有关您父亲眼睛受伤的故事,您能具体说说吗?
刘太行:1916年,袁世凯称帝,云南的护国军出兵四川讨袁,在川南与袁世凯的北洋军展开了决战。我爸爸当时率领四川护国军第四支队,决定占领丰都城,切断长江的交通,阻止袁世凯把援兵派到川南,以支援云南护国军作战。他们很顺利地攻下了丰都,但是袁军很快向各地发出命令,调来了六七个团的兵力,赶往丰都增援。当时敌军的兵力几倍于护国军,我爸爸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决定将部队撤出丰都城,向农村转移。
正当他组织部队撤退时,突然发现身边一个士兵身体过于暴露,受到敌人火力的威胁。他马上扑过去,大声吼道:“危险,快趴下!”话音未落,一颗飞弹射穿了他的颅顶,从右眼眶飞出,眼珠子当即破裂流出眼窝。这时北洋军已进入城内,战士们慌忙把他抬到一家药店里,把头部包扎了一下,藏到楼上的仓库里。
那个地方一个邮政局局长是反对袁世凯的,很同情革命,他就把父亲接到家里去养病。一次他出去的时候把门锁上了,父亲一个人在屋子里,听到敌人炮火不断,觉得不太安全,就背了床被子从窗户里跳出来,跳出来之后那个房子就被炸弹给炸掉了。我爸爸就捡了一条命。那个邮政局局长回来看了很难过,还在山上为父亲修了坟立了碑。
解放以后,我爸爸在西南政治局当主席的时候,觉得很感谢这个人,就专门把他请来。
他大吃一惊,跟我爸爸说,我没有亏待你,把你埋在山上了啊。爸爸就跟他说,哪里的事,我根本没有死。
记者:据说后来给您父亲治疗眼伤的是一位德国的医生,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动了手术,这位医生感动得不得了,称您的父亲为军神?
读不完的父亲…采访刘伯承的长子刘太行(4)
刘太行:当时我父亲的眼睛打瞎了,袁世凯的政府还到处抓他,所以他就到处逃跑。因为伤口的肉开始腐烂,眼看就没办法了。他的一个副官找了一个箩筐,把他从涪陵抬到了重庆。后来就找了“宽仁医院”(现重庆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这个医院是德国人开办的,请了一个比较好的医生——一个德国医生给他治眼睛。
动手术时他就问医生:“打麻药对我的脑子有没有影响?”
医生说:“当然有影响的。”
他就说:“那我动手术不用打麻药了。”
当时,小医院的设备比较简陋。为了保护脑子,刘伯承拒绝使用麻醉药。当时,医生一刀一刀修割新长出的腐肉,每割一刀都疼痛钻心,令人难以忍受。但我爸爸一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手术前后做了三个多小时,他面不改色。等包扎完毕,医生见他扶着的椅柄上浸满了汗水,就问他很疼吧?我爸爸说:“这算不了什么,才割了74刀嘛,小意思!”
医生惊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他就说:“你每拉一刀,我就暗记一数。错不了,错不了。”
他总觉得自己就靠脑子,如果对脑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