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裁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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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裁红楼-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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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蓝色,黛玉不过是寄居的小姐,“虽不管事,心里每常闲了,替你们一算计”,知道经济上“若不省俭”唯恐“后手不接”。可卿身为宁府管事人,觉察到这不过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忧及“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登高必跌重”,筹算到“树倒猢狲散”退步抽身,托梦凤姐:
  “目今祖茔虽四时祭祀,只是无一定的钱粮;第二,家塾虽立,无一定的供给。依我想来,如今盛时固不缺祭祀供给,但将来败落之时,此二项有何出处?莫若依我定见,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於此。合同族中长幼,大家定了则例,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如此周流,又无竞争,亦不有典卖诸弊。便是有了罪,凡物可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
  吴毖先生说:“事变之来也,察知之尚易,而实行挽救则甚难。有德莫斯尼而不能救雅典之亡,有汉尼拔而不能救迦太基之灭,有西西罗而不能救罗马之衰。”可卿的计算,已经算到败落之后,留下复兴的种子,在宁荣二府,不得不推为战略眼光第一人。遥遥相对,元春托梦:“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

第一章蓝色的金钗们(4)
超级洁癖——惜春
  《悠长假期》中,当南的手按在锃亮的钢琴上,赖名的脸色是极难看的,又连忙用烟缸去接她点着了而无意去吸的烟可能掉下来的灰。
  好好的成窑五彩小盖钟,刘姥姥只吃过一次茶,妙玉就嫌脏,命道婆别收了,搁在外头。尝不出梅花雪,就是大俗人一个。妙玉的洁癖,是兼有物质和精神两方面,而惜春的洁癖,是在精神上,割席的管宁,庶几近之。
  惜春是宁府的小姐,贾珍的妹妹,老爸早早独自一个人搬到城外炼丹修行,老妈疑似早故,自幼跟着老太太过。宁府的名声不好,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还有父子兄弟聚麀,传说中只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贾蔷是近亲,父母早亡,随贾珍过活,就惹来很多闲话。这还是男生,若是女生,更不得了,可卿、尤三姐、尤二姐,时人眼里大约都是红颜祸水,不得好死,连作丫鬟的都跟着倒霉,无缘无故要撞死。
  惜春风闻这些不堪的闲话,一个小孩子,一个女孩子,哪里敢去惹是非,只有躲是非的,幸好是老太太养活,后来又住进大观园,自然是躲得越远越好,不再回家,时间久了,渐渐觉得自己和宁府没了关系。
  这是一个开始,抄检大观园时,惜春的丫鬟入画被抄出私相传递,凤姐素日里看她还好,倒是有心恕他,反是惜春不愿意。
  入画是惜春的头一号丫鬟,地位与迎春的司棋、探春的待书等同。探春压根拦着没让抄捡,司棋出去,事关风化,迎春虽不敢劝,毕竟还有不舍,若是凤姐放行,迎春定没有拦着的理,只有惜春立逼着尤氏带出去,或打,或杀,或卖,一概不管。任由入画跪下哭求,尤氏、奶娘十分分解,咬定牙断乎不肯松口。
  若说这是无情,惜春必不能认同的。惜春眼里,这事太可怕了,既然私相传递,那么未必没有私通奸情,就算没有,那些不得志的奴仆们,专能造言诽谤主人,什么诟谇谣诼没有?本来我和宁府已无大关系,现在我的丫鬟出了这样的丑事,大家会怎么看我?怎么说我?大家会不会把这件事和宁府的各种丑事联系在一起?会不会连我也编派上了?我本来清清白白,你犯了错,何以由我担着?我撵了入画,杜绝了宁国府,我就和丑闻脱了钩,我不会连累你们,你们有事也不要连累我。妙玉要砸成窑杯,惜春要撵入画,是同一道理,既然脏了,那就不要,你们不嫌脏,我嫌。
  蓝色的精神洁癖,为她们打开了通往空门的捷径。被逼无奈的芳官等人不算,半自愿的妙玉、自愿的惜春入了空门,都是蓝色。红色如宝玉,口中喊着叫着要去做和尚,其实是不去的。又如湘莲,那是被尤三姐剑逝刺激的,没有佛缘,能做多久的和尚,着实难说。
  究其原因,空门本身具有“洁”的含义在里面,悟道更是如此。五祖传衣钵,神秀“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这是红色自以为完美,结果真正的蓝色完美主义很不屑:“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是为六祖。
  禅宗,追求的就是拈花微笑的蓝色境界,红色的神秀,又怎么拼得过蓝色的慧能呢?
  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秦可卿
  可卿入宁府,如贫女居富室,想必当初如黛玉一般,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作为贾府长房玄孙媳妇,是未来的族长夫人,它比林黛玉承受更多的心理压力。看起来可卿做得不错,她行事温柔和平,公公贾珍夸她比儿子强十倍,婆婆尤氏说打着灯笼也没地方找去,贾母眼中重孙媳妇中第一个得意之人。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一章蓝色的金钗们(5)
因此上,公公婆婆当自己的女孩儿似的待,和丈夫厮敬,从来没有红过脸儿,亲戚长辈同辈,没有不喜欢的,可卿死后,“那长一辈的想他素日孝顺;平一辈的,想他平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想他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他素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之恩,莫不悲号痛哭者。”
  这等说法,几乎是无可挑剔的。平日里送往迎来,也可以看出可卿的功力。弟弟秦钟几句话勾搭起头,说动不读书的宝玉带着自己一起进家塾,是个交际能力挺强的人。就这,可卿还以为“性子左强,不大随和些是有的”,嘱咐宝玉“倘或言语不防头,你千万看着我,不要理他。”虽是人之常情言语,也足见可卿平日。凤姐探看,可卿已是病入膏肓,还要站起来相迎,走时还说:“婶子,恕我不能跟过去了。”
  可卿托梦,更是蓝色思虑缜密的优势,然而,思虑缜密过了头,就成了思虑太过,心又细又重,不拘听见个什么话儿,都要度量个三日五夜才罢。听闻秦钟闹学堂,“又是恼,又是气。恼的是那群混账狐朋狗友的扯是搬非、调三惑四;气的是他兄弟不学好,不上心念书,以致如此学里吵闹”,索性连早饭也没吃。可卿是往内里消化,凤姐是往外消气,可卿这点事还要琢磨半天,若是凤姐,恐怕就是调查、砍人了。
  红楼第一名医张友士看完脉息,一针见血地指出:“大奶奶是个心性高强聪明不过的人,聪明忒过,则不如意事常有,不如意事常有,则思虑太过。”
  “先有恶奴之凶顽,而后及以秦钟来告,层层克入,点露其用心过当,种种文章逼之”,一旦生病,又总想着“我自想着,未必熬的过年去呢”“任凭神仙也罢,治得病治不得命。婶子,我知道我这病不过是挨日子。”终致不治,蓝色慎之!
  这是病死说,秦可卿的死因,有病死、自缢两种主要的说法。
  俞平伯先生考证出可卿和贾珍幽会,被丫鬟撞破,无地自容,“画梁春尽”,因为甲戌本的发现而成主流,内又分出贾敬说和宝玉说。
  无论对方是谁,我都想找出一些证据来为这位美丽的少妇辩解。用索引派的功夫作考证派的事情,正过来说反过来讲,那是无往而不利的,不足为凭。让我们看看《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特丽莎无法接受托马斯的“轻”,尝试出轨,沉重的出轨。特丽莎想,你让我这样的痛苦,我也让你尝一尝同样的痛苦。当特丽莎与托马斯的同事起舞,托马斯心里很不痛快,但托马斯很难像特丽莎那样痛苦。
  贾蓉与凤姐关系貌似暧昧,爷爷死了,奔丧回家,路上听见两个姨娘来了,居然和老爸对视一笑,对于蓝色的可卿,沉重可知。大家一起出轨吧?可是,真的是一样吗?红色可以轻松的出轨,而蓝色永远做不到。因沉重而出轨,视出轨为沉重,双重的沉重压在身上,终于压垮了可卿。
  

第二章当一见钟情遇上不知底细———尤三姐、柳湘莲(1)
等待和发酵的哀伤
  对于尤三姐,脂本和程本有很大的偏差,有认定三姐是贞节女子,出淤泥而不染,似乎失了贞节就不配嫁人;有希望三姐原是淫奔女,好来符合现实主义的理论,讨论悲剧的价值和意义;还有觉得三姐要么好上了贾珍,要么爱上了湘莲,二者必居其一的悖论,听起来有点胡不食肉糜的味道,反正总有本子可信。两个本子有一段是一样的:
  尤三姐大闹了花枝巷,贾珍贾琏两人吃不消,二姐便来游说三姐,要将三姐发嫁。三姐倒是聪明人,不等姐姐开口,开出条件:只要我拣一个素日可心如意的人方跟他去,否则纵然石崇般富、曹植般才、潘安般貌也不中用。又问是谁?尤三姐笑道:“别只在眼前想,姐姐只在五年前想就是了。”
  五年前的事,谁想得出来。二姐盘问了一夜,方知道五年前参加亲戚的一个生日会,遇见柳湘莲便看上了,非他不嫁。
  “感情寻找它的模特儿,就像衣服挂在橱窗”,这是现代社会,大观园的姐妹们选择想也稀少,于是不知责任为何物的贾宝玉成了香饽饽,三姐的选择多了那么一点点,还是看走了眼,押宝押上了湘莲,以为自己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
  尤三姐善从小处知人,丧礼上和尚们进来绕棺,宝玉挡着,也不管人说他不知礼,又没眼色,只怕和尚气味熏了尤氏姐妹。接着尤二姐要茶,有婆子就拿了宝玉的碗倒,宝玉赶忙说:“我吃脏了的,另洗了再拿来。”这两个细节,独三姐看得明白:“原来他在女孩子们前不管怎样都过的去,只不大合外人的式,所以他们不知道。”
  想来小柳子当年,不仅*倜傥,也有那么一两个小动作,打动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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