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被拐子打怕了。养到十余被卖,若是卖给冯渊(逢冤),虽是作妾,冯渊却也立誓再不交结男子,也不再娶第二个了,倒也是一段好姻缘,从此公子小姐过着幸福的日子了结此案。偏偏冯渊以为撞见了五百年*冤业,酷爱的男风也不爱了,最厌的女子也不厌了,专等良辰吉日,偏偏拐子又卖了两家,偏偏遇上了呆霸王,目不识丁,唐寅识成庚黄,不通风情,会唱哼哼嗡嗡歌,把冯公子打个稀巴烂。偏偏贾雨村不念旧情,胡乱判决此案,父母本名年岁家乡一概不知,嫁给薛蟠,偏偏又遇上了夏金桂,生活在狮子吼之下。
门子一句“谁料天下竟有这等不如意事”,说的是香菱没福嫁冯渊,却也说出香菱一生,自没有如意的事,比之薄命司诸人,岂不凄惨百倍。
虽然凄惨百倍,香菱有一种逆来顺受,随遇而安的能耐。冯渊要娶,她自叹:“我今日罪孽可满了!”何等认命。薛蟠抢来,就侍候薛姨妈,间或和金钏玩得起劲,人家问她父母何处,今年多大,家乡哪里等话,也不曾勾起太多的忧伤,也许早就忧伤过了,反是问者叹息伤感一回。给了薛蟠作妾,就一心一意服侍薛蟠,薛蟠挨了湘莲的打,哭得眼睛肿了,不在林妹妹哭宝玉之下,薛蟠远行,也怀念“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斗草时荳官玩笑道:“你汉子去了大半年,你想夫妻了?便扯上蕙也有夫妻,好不害羞!”香菱听了一红脸,正是荳官道破心事。
薛蟠要娶金桂,呆如宝玉,平日里看多了母亲和赵姨娘、凤姐和尤二姐的教材,都知道替她担心虑后,偏偏香菱依旧很傻很天真地自以为得了护身符,又闻得是有才有貌的佳人,自然典雅和平,心中盼过门的日子比薛蟠还急十倍,完全没有什么妻妾之争的概念。
只要有一缕阳光,香菱就能灿烂起来。薛蟠离家躲羞,香菱不曾学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反央了宝钗,随宝钗进大观园住下。才进园子头一日,就跑到潇湘馆,拜起老师来,学做诗。跟着几个小丫头也玩得很开心,不小心把裙子弄湿,恨骂不绝,宝玉过来,说起薛姨妈嘴碎,碰在心坎儿上,反倒喜欢起来,换了裙子,又开始兴致勃勃地看宝玉葬花。临走还要叮嘱宝玉:“裙子的事可别向你哥哥说才好”,宝玉笑道: “可不我疯了,往虎口里探头儿去呢。”
果然,香菱模样儿好,而且为人行事,温柔安静,无人不怜爱的,薛姨妈也觉得一般的主子姑娘也跟她不上,因此摆酒请客,明堂正道的开了脸,与薛蟠作了妾,若没有金桂,也算是修得正果。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岫烟
岫烟家原寒素,赁着庙里的房子住,想想雨村落魄时,就知道住在庙里是何等的不堪,而岫烟一住竟是十年。后来跟着父母进京投亲,寄人篱下,是大观园诸姐妹中最穷的一个,琉璃世界白雪红梅,小姐们个个不是猩猩毡就是羽缎羽纱,只有她穿着件旧毡斗篷,可岫烟处之泰然。与宝琴、李纹作诗亦不露怯;过生日没人记得就罢,湘云提起来,一样不卑不亢到各房去还礼。宝玉赞她“野鹤闲云”,惊奇她得妙玉推重,岫烟宠辱不惊淡淡地回说“他也未必真心重我”。在众人眼里,端雅稳重、知书达理、温厚可疼,不是那种佯羞诈愧一味轻薄造作之辈。
宝钗是“淡极始知花更艳”,岫烟是“浓淡由他冰雪中”。平儿得凤姐容下是没有想法,岫烟惹人怜惜处在从不争取,因为不争,自然得到怜惜,堪与灰姑娘、白雪公主鼎足为三。
姑姑邢夫人在贾府不得志,人缘又不好,岫烟虽也是水葱般的人,可宝琴珠玉在前,没入了老太太的法眼,又穷,因此初入府时并不受欢迎,凤姐只往迎春屋里一送了事,平儿丢了虾须镯先就疑惑上她的丫头。不料几番交接下来,岫烟颇得众人喜爱,凤姐品定“温厚可疼”,怜她家贫命苦,只要住在大观园,也按照迎春的分例送一分与岫烟,也就是一个月二两银子,其他人也许不在乎,但对于投亲奔友的岫烟可是大有用处。
就这二两银子,姑姑还让她平时借着搭着靠着迎春的东西使,好省出一两来给爹妈。岫烟自然听话,然而又不愿使迎春的东西,何况迎春房里,一个能大闹厨房的司棋,一个能招揽赌局,拿着小姐首饰周转的奶娘,还有一个恶人先告状的媳妇,不蹭你的就算好,哪里由你来蹭?三天五天的,岫烟还请迎春屋里的妈妈丫头们打酒吃点心,一月二两银子还不够使,如今又去了一两,更是不足,岫烟依然安之若素,也不与人张口,只悄悄地拿棉衣当了几吊钱盘缠,幸好被宝钗看到。
不独凤姐,平儿也拿了凤姐的大红羽纱与她避寒。探春见岫烟没有玉佩,送了一个,岫烟就带上;宝钗看见,发了一通“从实守分”的议论,岫烟就笑说要摘掉;宝钗又说:“这是他好意送你,你不佩着,他岂不疑心。”岫烟忙又答应。怪不得宝钗说她“也太听说了”。
好人有好报没有适用在迎春身上,却适用于岫烟,薛姨妈看上了“生得端雅稳重,且家道贫寒,是个钗荆裙布的女儿”,不敢说与薛蟠,反说与薛蝌为妻。薛蝌、岫烟上京时有一面之遇,二人心中也皆如意,按宝玉的说法,薛蝌“倒像是宝姐姐的同胞弟兄似的”,可见英俊,大约人品也不错。如此“天生地设”的一对,如同灰姑娘、白雪公主一般 “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为“上善若水”作出了极好的注释。
第一章阳光雨露,哪得均沾———贾母(1)
阳光雨露,哪得均沾
宝玉爱博,贾母也不例外。宝玉的泛爱是针对一切美貌的女儿、少妇和女性化的男人,而老太太的泛爱则是对孙子孙女、亲友、丫头,以及一切“可怜见的”,亲自抚养宝玉并一干孙女、堂孙女、外孙女、侄孙女,关照孙媳妇、重孙媳妇,善待亲友、丫头,且惜老怜贫。
然而老祖宗子孙既多,难免有个亲疏,老祖宗喜欢的,就占了便宜,多分点阳光雨露。
老祖宗的标准在清虚观打醮一回说得清楚:“上回有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等再大一大儿再定罢。你可如今打听着,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配的上就好,来告诉我。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只是模样性格儿难得好的。”
简简单单两条:模样儿俊、性格儿好。若说这单是为宝玉娶媳妇的标准做不得数,那就看老太太平日里,见了秦钟“形容标致,举止温柔”,就得出“堪陪宝玉读书”的结论;寿日里喜鸾和四姐儿“生得又好,说话行事与众不同”,老太太心中喜欢,因此享受了族中几房二十来个孙女儿本享受不到的待遇,命他两个也过来榻前同坐,还留下玩两日再去,一如宝玉在袭人一众姐妹中看中了穿红的两姨妹子,感叹“怎么也得他在咱们家就好了”。
根据这个标准,宝玉自然比贾环占了先,宝玉魇魔,几乎死去,贾母如同摘心去肝一般。宝玉挨打,贾母气得直说“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岂不干净了!”看了宝玉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抱着哭个不停。
黛玉是外孙女儿,宝钗是亲戚家的孙女,和李纨、宝玉占了四大处,迎、探、惜三姐妹却反居其下;三姐妹中也有差别,探春见得太妃,迎春、惜春姐妹见不得。宝琴最投老太太的缘法,逼着太太认了干女儿了,连园中也不命住,晚上跟着老太太一处安寝,还把宝玉都不舍得给的凫靥裘给了宝琴,当然,更好的雀金裘还是留给了宝玉。
不单小姐们如此,贾母对这几个模样儿好,行事又好的丫鬟也是倍加疼爱。离了鸳鸯,老太太是连饭也吃不安生的,贾赦欲娶鸳鸯,贾母大发雷霆:“他要什么人,我这里有钱,叫他只管一万八千的买,就只这个丫头不能。留下他伏侍我几年,就比他日夜伏侍我尽了孝的一般。”凤姐泼醋之后贾母“命凤姐儿和贾琏两个安慰平儿”,把袭人、晴雯给宝玉,紫鹃给黛玉。
须知“平、袭、紫、鸳”并晴雯都是生得极好,行事做人,温柔可靠。
若是天生模样儿不够俊,性格儿不够伶俐,休想老太太的法眼刮到你这里。老太太高高在上,那么多人撮哄着、供着,哪里由你近得了身呢?教你一招,那就是成为“可怜见的”,虽然登不上大台面,终究可以得点好处。
秋纹送花,贾母怜惜生的单柔,赏了几百钱;吃饭时唤鸳鸯、琥珀、银蝶同吃;心性愚顽的呆大姐,也颇得老太太喜欢。
宝钗生日,看见一个十一岁的小旦并一个九岁的小丑,两个小戏子可怜巴巴的,贾母额外赏两串钱并些肉果吃。清虚观打醮,十二三岁的小道士撞了凤姐挨了巴掌,贾母怜惜“小门小户的孩子,都是娇生惯养的,那里见的这个势派。倘或唬着他,倒怪可怜见的,他老子娘岂不疼得慌?”让贾珍带了去给他些钱买果子吃。
需针一针的偏心
小时候学习左传,都是从“郑伯克段于鄢”开始的,所谓孔子春秋笔法,尽于此六字。郑庄公之母姜氏偏爱幼子段,为其讨要京城为封地,又撺掇其谋反,结果段被杀,郑庄公也发誓不到黄泉,不见姜氏。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一章阳光雨露,哪得均沾———贾母(2)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贾赦是嫡长子,袭了官,夫妇两个不得老太太的欢心,不得居于正室,只合住在花园里隔断另设的院子里,无论正房厢庑游廊,都是小巧别致,没有大院里轩峻壮丽。贾政是次子,却住仪门内大院落,四通八达,轩昂壮丽。贾琏、凤姐是贾赦子、媳,又和贾母、贾政王夫人一并住在荣国府大院内。
家务本当由长媳邢夫人掌管,偏不为贾母喜欢,由次媳王夫人掌管。说由王夫人掌管,偏又由贾赦的儿子贾琏帮着料理。说由贾琏料理,偏又由贾赦儿媳、贾琏之妻、王夫人内侄女王熙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