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绑上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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捆绑上天堂-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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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很多年没有读过所谓的爱情小说。也许在这个物质消费和精神欲望媾和的时代,那些所谓的身体写作者和伪“垮掉”写作者已经伤害了我对此类小说的阅读胃口。在一批时尚的写作者笔下,我们单纯看到了一种肮脏的情色,猥琐而糜烂的情色,或者说,写作者故意将爱情弄的很动物化,也许他们以为,彻底暴露的原始欲望,才是对这个时代最好的妥协和挣扎、勾引和献媚吧。
  (4)而这部《捆绑上天堂》让我体验到的,只是纯净和宁谧的美。或者说,在阅读过程中,我曾被小说的诸多细节感动的一糟糊涂。毫无疑问,《捆绑上天堂》延续了《滴泪痣》细腻阴郁的风格,同时,在细腻和阴郁中,又搀杂了自虐和绝望的新味道。小说里的每个细节,每个电影画面似的镜头,无不让人在保持缄默的同时,也保持着感伤—现在能让我们感伤的事物已凤毛麟角。这个来日无多的图书管理员,这个个性乖巧的女孩,他们的故事从开始便注定了是种悲剧,而毫无疑问,悲剧是最妖艳的。他们会在胆怯中追逐与被追逐、渴望与被渴望、拒绝与被拒绝,伤害与被伤害,纠缠和被纠缠…有什么比亲自体验在爱情中沉沦和崩溃、刺痛和死亡更幸福也更恐怖的事情?囡囡为了避免“我”逃跑,把“我”的存折缝进牛仔裤兜里,甚至不惜烧了“我”的身份证;囡囡为了安慰“我”,用石子把自己的脸划伤;囡囡甚至为了“我”的住院费,去偷亲人,去偷陌生人,去偷一切可以偷的人……我在作者安然的叙述中,时时感受到一种信任的危机感,我好象已经知道了故事的结局,但是我仍然不想放弃对故事的体验。
  (5)在这部书里,每个人对情感的追求都是及至的,比如“我”的朋友杜离,为了避免爱人被她吸毒的丈夫继续伤害,不惜用自残的手段将瘾君子吓得哭泣着逃跑;而“我”的好朋友小男,一个美丽安静的空姐,在患夜盲症后保持了一个孩式的执拗,甚至在被那个烧伤的男人强奸后,她只是安静地爱上了他,在他自杀后,她把他的尸体冷藏到电冰箱里……作者的叙述始终是波澜不惊的,包括最后囡囡的死。而我们在作者冷静的呓语中,体验到了关于爱的有关说法:甜蜜和被肢解的甜蜜、疯狂和被诅咒的疯狂、死亡和被“上帝”试图挽救的死亡,以及,绝望和被温暖保佑了的绝望。在近乎疯狂的爱中,除了纯净,再无别的杂质,是多么美好的事情。也许这正是作者所要追求的,如何保持人的甚至人种的纯洁性,无疑是他一直持久考虑的问题。我相信,在他写作的时候,他的内心里其实充满了悲伤—对沦落的、漂泊的,在底层生活的人群的悲伤。
  (6)我喜欢这部小说里无处不在的珍珠般的句子。譬如,“我想住进她的脚趾里去,”“亡命之徒搂住了他的颤栗的上帝。”“邮差总按两次门铃”。它们让我产生了阅读的小小的惊喜。在貌似浩瀚的独白与对话中,它们玲珑剔透。
  (7)“将来,要是真能上天堂的话……想和你结婚,生个孩子……可是,万一你上了天堂,而我却上不去,怎么办呢?”
  “那怎么会!”我攥着她的手,“老办法,咱们捆在一起上。”
  相信若干年后,会有和我一样的人,在深夜里读这些对白时,眼睛会湿润,不经意间,证明了我们其实都有颗柔软的心脏。就象不经意间,证明了我们每个人,对纯净和美妙情感的渴望,永远是人类最珍贵的本能—即便这本能有时疯狂,有时悲怆。
后半夜的说书人
  ——《捆绑上天堂》写作记
  李修文
  一定是有过这样一个世代的:画舫在烟波里穿行,歌女们的笑声几欲飞出她们置身其中的朝代;妖狐灵猿在树林里密谋着和人类成就奇遇良缘,但是人啊,别怕,要听穿林打叶
声;还有,王孙和驸马,秦香莲与宁采臣,以草木花果为侣,以鸟兽虫鱼做伴,忽然一刹那,风生水起,王孙下马,驸马落难,丽质遭弃——但是不要怕,大不了去开封府喊冤,退无可退,干脆随风羽化,化作蝴蝶,要么就是鸳鸯。
  一定是有过这样一个世代的。小说的世代。说故事的世代。
  我想返回那个时代。说不定,我并不适合作为一个“作家”活在今天,当我躲藏在幽暗的书房里翻读过往典籍,我只倾心于过去朝代里的两种行当:做一个梨园长随,或者做一个茶楼上的说书人,果真如此的话,我会幸福得号啕大哭,你想想,我也想想——在我眼前的半尺红尘里到底掩藏着几番春梦?还有,这红尘如何教人拍案惊奇;那春梦又如何教人醉了生死?
  可是,我的确是一个“作家”,我钻过卡夫卡的地洞,在阿根廷的南部见识过博尔赫斯笔下的高乔人,还知道爱伦·坡是如何把一只黑猫埋进墙壁里去的,我不可能把这些同样让我惊骇触目的记忆送到九霄云外,那么好吧,我干脆让他们在我身上打架:卡夫卡配上汤显祖,爱伦·坡配上关汉卿,至于我,我只服从最后的结果。
  最后,我像一个失节的叛徒,带着前者的贺礼向后者投降,并且向更多人投降:蒲松龄,张岱,郁达夫,太宰治,谷崎润一郎,加斯通·勒鲁。说一说加斯通·勒鲁吧,他有一部小说,名唤《歌剧院的幽灵》,在一篇旧文里,我曾做过这样的痴人之梦:“我心目中的完美小说,就应当是《歌剧院的幽灵》这样的作品,故事里有夜半三更的哥特式剧场,幕布背后站着教人唱歌的鬼,慢慢你会知道:那其实不是鬼,是被毁容的人,还有被毁容的爱情。”
  如此一来,对于后半夜写作的我来说,岂不就真的成了一个后半夜的说书人?
  身为一个说书人,我丝毫都不怀疑自己有可能遭逢的传奇:我没准会在我家楼下遇见刚从青楼的地道里逃出来的皇帝;马路对面的大排挡上,喝完酒后痛哭失声的人没准就是从长安出发前往贵州的李太白,而我,我寄愁心与明月,随他直到夜郎西。其实我想说,今天,说书人已经迎来了他的盛世:我们身处其中的这个时代里,每个人,多多少少都生活在故事之中,或者,都有把生活过成故事的愿望。
  我只需要一双眼睛。我还需要一颗柔软的心。眼睛和心和我带入新的造化:看那写字间,有人在办公室里晕厥,有人在打字机上痛哭;再看小酒馆,没喝醉的人在侍侯身边的美人,喝醉了的在对着电话向妻子忏悔。从此等机缘旁边经过的说书人有福了——从摩天高楼之下到街衢巷陌之间,欲望飞翔,疼痛蔓延,它们,都在等着被我说出来。
  那个偷自行车的人说不定就是躲藏在钟楼里的夸西莫多,爱人入睡,他衣锦夜行,与我仅只擦肩而过,转瞬便消失于夜色之中;还有蹲在夜总会门口呕吐着的女孩子,她莫不是乔装打扮的卡秋莎,或者飘洋过海的伊豆舞娘?被夜色掩盖的说书人哪,你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他的的疼痛与欲望,还有她的慌张与迷茫,跟他走吧,也要跟她走,越走越远,直至最后,你会变成他,也会变成她,变成他和她爱或恨的一部分。
  我披上了隐形衣,成了别人的一部分,我确信,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如何才能终成一个手艺娴熟的说书人?我既不能梅妻鹤子,也终不能焚琴煮雪,我已经不能回到我膜拜的时代,但是我能相信疼痛最终被爱意驱赶,相信奇迹会降临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你的门外响起了一阵轻悄的脚步声,来的人有可能是魔鬼,有可能是精灵,你有可能欣喜若狂,也有可能百鬼缠身,但是,在后半夜里说书的人哪,别怕,去听。
简介
  如果我的记忆是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扇窗户,恰好一道闪电从天而降,那么,它的第一束光芒将映照在房间里的何处呢?
一、
  一个人,假如他来日无多,甚至只剩下一天可活,那么,那最后的二十四小时,他将何以消磨呢?我经常想起这个问题,但是很是遗憾,没有一次能想出一个满意的答案:世界上千万种人大概会有千万种不同的方法——有的人怕是会喝上一整天的酒,有的人会和喜欢的女孩子抱头好好痛哭一场,也许还有人会抢在死亡到来之前先行解决,以此将这最后的二十四小时也省略掉,我就听一个女孩子这么说起过她的打算;再说,住在华盛顿的人和住在曼谷的人,住在北京和住在上海的人,他们各自的方法显然是绝不会一样的,就像我们的降生
和长眠之处也都各不相同,如此说来,我想不清楚这个问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因为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
  对于住在武汉的我来说,那二十四小时,我到底会怎样度过呢?
  ——早晨起来恐怕还是要长跑,不为别的,我是个害怕打乱生活规律的人;之后大概会去图书馆把那些藏书搬出来晒一晒吧,虽说图书馆是早就已经破败了,这座小院子平常除了我之外几乎不会有任何人踏足,但好歹我仍是这座图书馆惟一的管理员,墙壁、地板和窗户都是我自己动手粉刷的,临要走了,就像我自己会洗个澡一样,那些书要是会开口说话,见到我耐心地将它们搬到阳光底下,肯定也会感谢我的。
  接下来呢?晒完书,应该就是中午了,上街吃完饭,再回来收拾收拾屋子,可能还是会决定去郊外的花圃里转一转吧。我有一片花圃,种着些马缨丹啊小麦草啊风船唐棉啊什么的,对了,还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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