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福官的父亲还想说什么,却被福官狠狠地瞪了一眼,也就不敢多语,默默离开了。
云诘的舅妈,在这场闹剧散场之后,最后一个离开,回过头,瞪着云诘的方向,随口啐了一口,朝云诘吐了一口痰“呸。”
云诘寻着福官的声音方向走了过来,她慢慢地抬起双手,扶住福官的手臂,感受到了他手臂的颤抖。福官本不是一个会逞强的人,却为了自己变得英勇,云诘知道他是在保护自己。
到了夜里,两人分别躺在各自的床上,不说话。可是,云诘知道,福官的心情不好,因此她主动开启了话题,讲到了早晨发生的事情。
提到了前因后果,聊到了众人的心态,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云诘有时候会想,福官其实还是很有知识文化、很有素养的。在很多层面,他思想里存在的东西,和自己所想所悟其实是一致的。
那么自己之前对他的印象,觉得他是一个农民,就应该和自己的思想达不到一个高度,看来是错误的判断。福官能和自己这么默契,有时候甚至能够说成是心有灵犀,还是源于福官很懂自己吧!
云诘当然也很感恩,很感激福官,因为他愿意花那么多时间来了解自己、包容自己。
也不知道讲到哪里时,福官突然沉默了,而在良久的沉默之后,福官说出了他的心声:“其实你舅妈她说的对,你如果想要退亲就可以退亲,毕竟我们没有扯证。”
既然没有扯证,那就算不得夫妻。云诘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她的心中一直会存在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己有一天会离开,也会走得无所顾忌(在法律上没有牵绊)。
其实福官早就意识到了他们没有扯证,却也并没有逼迫云诘去和他结为夫妻,云诘现在恍然大悟:福官其实也是在给她留机会。因为今天晨间这一出闹剧,福官才说出了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以后如果你想走了,就走吧。”
这么一瞬间,云诘觉得自己的心胸是多么的狭隘,想法多么的卑鄙。
福官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却想着有一天可以离他而去。福官从来没有嫌弃自己,可是自己却一直嫌弃着他。
同时,福官知道自己和他没有扯证没有成为正式的夫妻,是在给自己留退路,可是自己却天真地以为是他没有这样的意识。
其实,一直的一直,都是他在包容着自己,他怎么会知道,他包容的是一颗狭隘的心,一颗罪恶的灵魂。
“所以你就让我把钱留着,你就觉得我迟早要走?”云诘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跟我在一起,你也不会幸福,之前我想的太自私。我觉得就算你不爱我,但是你可以陪着我,我可以陪着你,这样就是最好,可是我后来发现,跟在我身边,你也不开心。你是知识分子,你如果有机会,可以走出去,就走吧。当然……如果你想留下来,我依旧照顾你,一辈子也行。”
福官说完这句话之后,云诘瞬间忘记自己应该想什么,或者说她不明白自己应该接什么话,因为一切的言语都是多余。
作者有话要说: 福官的感人肺腑会让云诘的心真正的留下来吗?
☆、波谲云诡
在隔壁邻居的介绍下,云诘打算出去学盲人按摩。
邻居家的嫂子就在城里面工作,她工作的地方是工地上,因为云诘双目失明,肯定是不能去工地工作的,不过邻居家嫂子介绍,工地旁边有一家盲人按摩馆,里面的生意不错,最近她看到按摩馆在招工,于是便好心地来让云诘去试一试。
听到这个消息后,云诘的心里很是高兴,毕竟自己不能再坐吃山空了。虽然自己因为之前的工作而有一定的积蓄,不过如果长期不出去工作,那么卡上面的数字肯定会快速减少。
而另一方面,云诘又觉得有些悲凉,她以前的工作是令人羡慕。为人师表,工作环境好,受人尊敬,收入也不错,即便是同事们偶尔出去放松,也绝对不会去盲人按摩馆,而是去消费层次更高的地方。
她并不是对盲人按摩馆有歧视,或者其他的想法,只是因为心里面会因为隔壁家嫂子的推荐而对自己的现状以及过去有了对比。人的痛苦大多源于对比,云诘不能免俗,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当然,云诘同意去盲人按摩馆工作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在福官外出之后,经常会有一个男人来骚扰自己,这对她的生活构成很大的困扰。
那个男人就是上一次来自己家被福官打的那人,他不死心,经常在云诘屋子外面徘徊,说些不三不四、不伦不类的话,云诘看不见,又是一个女性,心里面自然是害怕的。
不过云诘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福官,福官每一天的工作也很忙碌,云诘不想他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分心,这样会浪费他的精力。
云诘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福官,福官沉默了很久。
按照福官的态度,他是绝对不会让云诘出去“冒险”。
在福官的心中,云诘是上天给他的一个礼物。就像他之前所说的话,如果要让他养云诘一辈子,他都会竭尽所能。他愿意!可是现实生活的无奈、生活的窘迫、世道的艰难一次又一次的告诉他:他虽然是一个男人,可是却是一个养不活自己女人的男人。
福官在心里面骂了自己千百遍,责备自己的无能为力,可是也没办法,最终他只能同意云诘去那里。
云诘当然知道福官的担忧。基于此,她做出了承诺:如果自己在那边不习惯,或者说生活上有不如意,那么她就会马上回来。而小镇距离城里也不远,两个多小时的大巴车程。
此外,云诘也承诺每个月回来一次,让福官去接她。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
云诘在按摩馆过的还不错,她学习东西也很快,很快便成了店里面名头比较响的师傅。
由于在店里的工作人员都是盲人,大家也都相互体谅,相互照顾着。而福官会在每天晚上的时候给云诘打电话,两个人说的时间并不长,不过隔着电话,两个人却能连续不断地说着一些日常,这比起之前两人共处时反而显得更加融洽。
福官会叮嘱云诘添加衣服,云诘也会关心福官的小店生意好不好,云诘偶尔还会跟他开玩笑,是不是学校里面的小女生又指着他的脸说:“这个哥哥好帅!”而福官也会感到不好意思,不过随即换来的却是哈哈的大笑声。
确实,福官变得越来越开朗,云诘也经常能听到他的笑声。
不过每次在挂电话的时候,两人就显得有些不自在了。这种不自在倒不是别的,云诘挂电话就是挂电话,结束一个话题的自然反应。
但是福官每每此时却总是欲言又止,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却还没说完,他的心意云诘肯定是明白的,不过云诘不愿去明白。
在店内的日子过得恬静而安详,时常的电话也给云诘平淡的生活增添的一抹色彩。两个月的收入不多,但是比起在乡下开一间小店的收入来说,又高出了许多。
云诘来到银行,本来是想把钱存在自己卡里,但是在工作人员引导帮助之下,云诘让他们帮忙填写单据,把这笔钱给福官汇了回去。
云诘觉得这很自然,自己汇钱之后,心里面反而很是自在了。好像她本就是欠了福官的账,现在作为一个还账人还钱而已。这样做,她的内心才得以安稳。
云诘之所以会怎么做,还是因为那个原因:她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开。
而这个想法在她的内心深处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仿佛今天才想起这事儿,明天就铁定会离开。因此云诘在心里面也不愿意过多地去明白福官对自己的感情,她不愿意去懂得福官对自己的爱意。
因为她知道,现在福官陷入得越深,自己离开的那一天,他肯定会悲痛欲绝。
云诘当然明白这种感受,爱一个人的感觉,有多么的痛,失去这份感觉时的那种痛得无以复加、是怎样的撕心裂肺,懂爱的人都明白。
这天,又到了福官来接自己回家的日子。
本来之前是约定的每个月福官来接她一次,可是总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错过了,也就是说,今天是两个人约定好的——第三次见面机会,实际上的——第一次。
福官如果今天没有来接她,那么按照按摩馆的假期规矩,自己又得等一个月。
云诘跟往常月末时一样,没有太多的期待福官会来。
客人来了,躺下。她的手指轻快且娴熟地变换成特殊手势拿捏,在客人的经脉上游走,让自己的力道成为活血的良药在客人的每一寸筋络上奔腾。
今天这个客人有些不寻常,虽然他也会跟其他的客人一样,絮絮叨叨地跟按摩师说着话,聊聊天,可是今天这一位话特别多,不断地跟云诘提问题。
有些是云诘可以回答的,云诘都礼貌应对。可是到了后来,这个客人问问题的范围就超出了云诘的服务范围,她问云诘“是否结婚”,“丈夫对她好不好”等。这些问题让云诘觉得很反感,有一种被侵犯隐私的感觉。
基于此,云诘便不再多言。这个客人却没有停止发问。
可三番五次的问询之下,都没有得到云诘的答复,他便心生不满。
“你摸到我的屁股了。”这个客人突然从床上蹦跳起来,以愤怒的语气怒吼道。
云诘看不见,但是根据震动的幅度和声响,知道这个男人做出了怎样的动作。
可实际上,云诘并没有如他所言那般。
因此云诘解释道:“先生,您是感觉错了吧。”
“你说我感觉错了?你眼睛瞎,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残疾人吗?难道我的感觉神经坏掉了?”
男人暴跳如雷地巨幅动作着,云诘却看不见他的动作神态,一时间有些慌张起来。
“对不起,那我去找一下我们店长。”遇到无赖,云诘惹不起,便想着躲开他。
可是就在云诘跟这个耍无赖的人擦肩而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