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老师的夏天》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喜欢老师的夏天- 第4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今天,跟所有的一天一样。
  云诘在家里做饭,然后在大脑里面回想自己的诗词歌赋,等待着福官的收工。
  可是,她今天等了很久,也没有见福官回来。
  云诘虽然看不见,但是感觉非常的灵敏。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天空由白昼变为黑夜,再由黑夜转为深夜,等啊等……云诘迟迟没有等到福官的归来,直到后半夜,她的内心开始惶恐不安,开始焦躁,不好的预感开始浮现上心头,云诘不断地在心里面安慰自己,直到那声敲门声响起。
  不对,云诘在心里面觉得不对劲,敲门声的力道不是福官的,那敲门者的脚步声,虽然同样轻微,但是也跟福官的大相径庭。
  隔着门板,云诘小心翼翼却带着一丝紧张地询问门外来者何人。
  那敲门的声音里面带着紧张、带着惶恐,更多的是带着悲伤和“难以启齿”。
  突然那攒紧的“难以启齿”发出了声响。
  “是嫂子吗?福官出事了。”
  云诘的手中还一直握着电饭锅的勺子,从白天握到了半夜,此刻勺子重重地掉在地上。
  勺子离手,云诘才感觉到自己手心凉凉的,原来竟是出了很多的汗。
  云诘赶到医院的时候,就被直接领到了重症监护室,她自然是看不见的,而护士告诉了她:重症监护室是个什么地方。
  为什么福官会受伤?为什么他会被送到重症监护室?
  云诘看不见,可是周围不停的有推车来来去去的慌乱声、护士喊叫着救人的声响、病人家属的哭喊声,这所有的声音都让坐在一旁家属凳上的云诘感到惶恐不安。
  “他怎么样了呢?伤得严不严重?”云诘有很多的问题想问,就在此刻,她的心里非常担心。可是能够去问谁呢?现在谁都不在自己的身边,只能靠着自己去揣测。可是能揣测出什么呢?无边的黑暗,无限的绝望,这一切都让云诘仿佛坠入谷底。
  云诘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失明带给自己的慌乱。
  云诘看不见,坐在那里也如坐针毡,只能凭借路过的人大衣衣摆扇动的风来判断是医生或者护士,只要是医护人员,云诘便会站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抓住他们的手臂,询问他们关于福官的消息。
  可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福官是谁。
  来这里的人都是重症,要么是车祸,要么是酒后出了事故……个个都血淋淋的,甚至很多人都还没来得及登记。换句话说,这里的人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而这个“来”和“去”都寓意深远,甚至意味着死亡。
  云诘等了很久,问了很多,还是没有得到消息,之前送自己来这个医院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云诘很后悔,自己没有在最后关头多询问他几句,导致现在这么茫然无措。
  云诘害怕这由于未知而带来的恐惧,现在福官还好吗?他是不是跟自己一样陷入绝望之中?现在,云诘多么渴望有一个人能领着自己来到福官的身边,哪怕是静静地坐着,那么福官至少能感觉到身边人传来的温暖,那么他就能多一分战胜魔鬼的勇气。
  又等了很久,一直到天亮时,才有人来到云诘身边,轻声地问了她几句话。然后便带着云诘来到登记处。那个人和护士交谈了几句之后,便领着云诘来到一个病房,但是只是让她站在门口。
  “他的伤口很深,有可能被感染,所以我们现在要隔离他,现在他是在一个纯氧的环境下,隔着玻璃你可以看他。”护士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云诘是失明状态,因此有些不好意思。
  云诘哪里在乎这些?她伸出双手,摸向自己眼前的玻璃,她什么也看不见,却在此刻什么都看见了。
  福官现在一定很虚弱,他的身上应该插满了管子,跟以前自己和他看的电视剧一样,那些病人的鼻子上罩着氧气罩。他的身体旁边一定还有很多仪器,仪器的显示屏上一定跳动着数字,还有那些起伏不定的线,这些都是意味着生命体征。
  云诘知道,但是云诘也渴望现在那些象征着福官生命的线的东西会一直跳跃,永远不要停止。
  重症监护室!多么令人不寒而栗的一个名词。究竟是怎样的病情才会来这里,来这里的人又怎样才能得到康复,云诘此刻很后悔自己不是医生,因此自己的亲人的生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云诘也后悔自己让福官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而自己待在安乐窝里享福。
  云诘想的越来越多,但是更多的是埋怨,埋怨自己,可是这不能怪她,因为她现在除了埋怨还能做什么事情呢?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且还是一个看不见这个世界的瞎子,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辨别福官的方向、不能与他交谈、甚至不知道福官是否已经睁开眼睛,透过了这扇玻璃看到了自己……
  她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
  也不知道就这样等待了多久,那个送自己来医院的男人又来了,他告诉云诘:肇事者是工地上的一个临时工,已经被工地上的包工头遣返回了家里。这句话也就意味着——福官的病情不属于工地的责任范畴,而是福官自己本人与那个临时工的私人纠纷。
  男人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还特意以试探性的语气问的云诘是否会考虑打官司。
  打官司?福官人都已经躺在里面了,打再多的官司,请再多的法官,有什么作用呢?可以让他痊愈吗?可以换给自己一个内敛温厚的福官吗?
  那个男人见云诘没有说话,便更加努力地试图用言语来劝服云诘放弃无谓的挣扎,也就是说上她不要打官司,不要与工地上的包工头或者是集团进行对抗,并且告诉她:以其一己之力是万万没有胜算。
  男人还更进一步地向云诘举出具体的实例,以前有人也是在自己家属去世后妄图与权力部门打官司,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云诘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要这么跟自己讲。云诘更不明白,如果真的是自己的亲人,受到了这么大的伤害,躺在病床上孤孤单单,生命危在旦夕。那么他的亲人怎么还有力气、还有心情去打官司、去争执,而不是陪伴自己的亲人。
  “不过,我们的包工头说了,福官以前工作时候兢兢业业,现在他躺在手术室里也需要钱。所以你做一个决定,如果他愿意要钱,那么我们马上给你们转十万块作为治疗费用,如果你们不愿意就此调节,那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法庭上见,你看看……”
  云诘此刻非常烦躁,不想听到这个苍蝇在自己耳边嗡嗡嗡的响,于是斩钉截铁的说道:“把钱拿过来,我们要治病。速度要快!”
  男人喜出望外,不敢相信这个女人会这么爽快。但是,他在社会上混了多年,因此不相信会有人这么直接。于是他怀着高兴的心情却还是慎重地说道:“那我们可得签一份协议。”
  云诘知道福官需要这笔治疗费用,于是忍受着这个男人的聒噪,听着他把话都说完,然后让男人执着自己的手签下字。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是希望福官能得到治疗、能够康复、能够健健康康地站在自己旁边,吃自己煮的饭、跟自己聊天、帮自己把心里面的那些句子转化成文字,呈现在博客里。如从前一样。
  云诘在福官的病房外面一站就是一整天,期间,有很多医生护士过来告诉她关于福官的病情——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危机。云诘的手被医生牵引着在一张又一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单子上签字,有病危通知书、有病情诊断书、很多单子……云诘只想快点把这些单据签完,然后让医生们腾出更多时间去治疗他。
  云诘很想告诉所有人,让他们一定要大发慈悲,帮自己把福官救好,让他好起来。她同样想向所有人说明福官对自己很重要,他是自己的恩人。
  一直到晚上,云诘就站在那扇透明的玻璃窗前,不知道福官此刻是否睁开了眼睛在看着自己,云诘尽量让自己嘴角上扬,万一他在看,也能看到的是自己的微笑。但是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在笑……看不见的两年里,她没照过镜子,甚至不知道笑起来应该是怎样的表情,云洁只能凭记忆让嘴角上扬。如果福官看到自己的笑,他应该很开心,他曾经说过最喜欢看自己微笑。
  虽然医生护士让云诘可以去休息,但是云诘不想那么做。她要守在这外面。
  她想起了福官,之前对自己说的一句话:夜那么长,有一个人在身边陪着总是好的。
  云诘要陪着他,就像自己刚到他家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总是在外面,陪着胆怯的自己,从黑夜陪到白昼。从“好几个夜晚”到“好几十个夜晚”,甚至整整的两年里,他都没睡过好觉。他陪着自己,走过那么多心塞的岁月、走过那么多心痛的日子、走过那么多郁郁寡欢的季节……所以此刻云诘也要陪着他。
  云诘觉得很愧疚,自己还想着要报答福官,还想着要存些钱留给福官,自己还想着总有一天要离开,而离开的时候能多给他留一点钱,自己想了很多,但是到了现在才明白自己什么都没有留给福官,却因为他要给自己挣钱而受到伤害。
  福官的治疗持续了一个月,云诘就这么在玻璃窗前等待了一个月。那十万块钱全投入了治疗之中,并且云诘卡上的积蓄以及福官挣的钱也几乎投入了这次重大的灾难中。
  好在福官没有去世,但是也没有醒来。
  他由于在工地上被不明的木板砸中头部而引发了颅内出血,当时也没有引起重视,但是两个小时之后,福官发现自己头痛欲裂,赶到医院的时候,才发现半块大脑已经缺氧严重。更不幸的是在抢救时院方证明那半块大脑已经脑死亡,医生不得已切除掉。
  现在福官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医生的诊断出来了:他可能会因为奇迹而苏醒,也可能会顺应自然而永远醒不来,也就是成为一个植物人。 
  当云诘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差点崩溃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