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过分的请求被通过了,是云诘暗恋导师两年来的唯一收获。
而今天就是自己和导师去“谈论文学”的日期。
导师还是那么的英俊儒雅,谈笑若鸿儒,倒是反衬得云诘若白丁了。依旧的一句一典故,通达经纶,列国说遍。
其实云诘每每都不知道自己在听得过程中,只是点汲取得更多一些,还是把导师的笑容纳入心怀的多一些,就在半醉半醒间,时间便残酷地溜走了,来不及让云诘从快乐里抽出心神,就随着涟漪荡漾开了。
云诘大三的时候认识的他,那时候的很张俊捷刚博士毕业,分配到了学校,主要从教“中外古典文学赏析”,云诘第一眼看到他,便被他所吸引,谈不上具体的哪一个方面,因此算是方方面面。而他的教学风格也是如其人一般:儒雅,通达。
云诘喜欢他,这是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是秘密就该被保留,因此此刻导师送她出校门打车,直到上车的那一刻,她都因为这个秘密而感到幸福,同时也因为秘密只能是秘密而感到难过。
挥别了导师,云诘看着倒退的街灯,却期待着时间的快速前行,那样自己就能又一次和他独处这充满诗情画意,融合了古典美与现代美的时间。
同样的时间,大云诘五岁的导师正返回学校,和校门口的保安微笑打招呼;而小云诘五岁的严珏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因为云诘的那句真诚的“你很优秀!”,他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排列组合了自己所有的优点,并且逐一审视它们,排查它们是否在某个不经意间被云诘看到过,所以云诘才会觉得自己优秀。
越理越多,可是那些优点都值得一提吗?自己的成绩不好,在老师眼中,难道不足以凭此掩盖掉所有的优点吗?
严珏想不明白,便再次拿出手机,熟练地触键,然后跳出了那张照片——云诘的侧面。
这是他在学校的官网里寻找到的,是“教师风采大赛”的一篇报道,插入了云诘的授课画面,一个侧面,微挺的鼻梁以柔美可爱的弧度曲展到鼻尖儿,然后倔强地上扬,下面是她微翘的嘴唇,严珏喜欢她的嘴唇,平静时都像在浅笑,特别的温婉,就像她讲过的那句翻译里面出现的:“浅笑盈盈、含情脉脉”。
严珏再往下看,颀长的脖颈,如“羊脂玉”般晶莹剔透,“羊脂玉”这个词也是云诘引申来的,当时好像是讲《鸿门宴》时,好像是……再往下看,严珏看到了那起伏的侧影。
严珏合上手机,黑暗中,他觉得自己的脸颊为什么如此燥热,跟着数秒之内便引发了全身的燥热难耐,背脊上应该铺满了汗珠吧……可是严珏明白自己不是热,因为热是属于皮肤的感触,他感觉到的却是躯体内血液沸腾的炽热,仿佛还能听到静夜中,血液在达到沸点时跳动的声音。
严珏燥热难耐,他起身去洗了个冷水澡,回到床上后,约摸十分钟左右,那种血液沸腾的燥热感,翻来覆去都不舒服的挠心感呛得他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是缺氧吗?可是窗户大打开着……
严珏翻出手机,迅速删掉照片,毫不犹豫,他觉得自己的想法玷污了云诘老师的圣洁。他因为这个想法儿而感到羞愧,感到自己禽兽般的不堪。
可是一直到半夜,他还是睡不着,他感觉喉咙里都是甜腻的感觉,舌头不断地舔舐撞击着牙床,现在也发麻了,严珏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窗外传来一声声夜猫的啸叫,凄厉无比,严珏将自己的手伸向了腹部……
☆、倾盆如雨
新的一周里,云诘揽上来的周记作业里,同学们都是中规中矩的“一组排比句,然后引用三个诗人或词人对自己的中心点进行论证,最后再次以漂亮的排比句结束。”云诘觉得这样很好,至少对于应付高考的作文要求来讲是很好的。
当然,也有些孩子不这样写周记,他们或者写得如同市面上那些伤春悲秋的杂志文一样,或者直抒胸臆却因为阅历不够而成无病呻吟的也大有人在。
可是当云诘看到严珏的作文时,眼前突然一亮,因为是严珏在向自己“交代”他上周升国旗时“异常举动(老师眼里,与学生年龄不符合的言行举止是属于异常举动)”可是又不是在交代这件事情,随着云诘阅读下去,发现他其实是在谈论自己对学生时期恋爱的认识。
云诘虽然也鼓励学生们写写日常,记录生活,但是由于被父母期待着,被社会功利浮夸地渲染着,因此孩子们的生活随笔还是随着高考大流方向:套路作文。诘读完了严珏的这一篇,甚至读了两遍,也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严珏的语文功底确实不行啊),中心不明确,感悟特别多,举的例证也大多绕回了他的感悟上,因此云诘给了一个:良评。
学校里是不允许老师在卷面上或者作业上直接评出分数的,按照学校的说法:这样做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社会上对教育的仇恨值越来越高,这是因为他们过分依赖于学校教育来引导小孩,也过分埋怨于学校并让自己家小孩被镀上一层金光。鉴于这种相爱相杀的情愫,学校的教育也逐渐走向了畸态的发展路线,追逐名校的优生名额,追逐重点线的优生名额。
各学校为了留住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优秀学生,怕被其他学校“挖走”,只采用等级来标注他们的作业、考试情况,学生成绩不再透明化。应用于社会上的“签约”“有偿签读”等标签出现在了学生的人生中,让他们过早地知道了——优秀是一叠人民币,根本不需要引导。
这本来是好事儿,可是这措施却沦为了学校目的明确的工具。
云诘批改完作业后,才惊觉这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站起来的瞬间,不免觉得脊背都要断掉了,本来想站起来扭一扭的,可是觉得在这办公室里,动作还是显得有些夸张,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走到办公室外面,太阳依旧热情洋溢,可是这份热情早已经是虚像。
运用相对论的说法,因为光线在引力场中传播,所以太阳光的一部分是因为引力场而致使了弯曲传播到了地球上。同时,厚厚的大气层也会让其历经繁复的反射、折射。至此,我们看到的这份热情就像我们化身水中锦鲤窥视的世界,镜外静伫审视的自己一般,是虚像,是不真实的。
此刻同样被这热情烈日挑拨起心中火焰的还有严珏,他胸膛里面的那团火焰一直在燃烧,从昨天晚上一直燃烧到现在。
本来那晚他删掉了云诘的照片,可是删掉后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都心神不宁,于是在第二天,严珏几乎是翻遍了学校的官网去寻找,可是都没找到,最终在一位老师的私人博客里翻到了一张云诘的侧脸照片,那应该还是她的大学时期模样儿吧,有些青涩的眼神,但是却坚定地看着远方,微微冒尖儿的鼻头却让这份坚定打了折扣,显得有些隐匿的不安。
严珏看着这张照片儿,想知道她的这份隐匿的不安是源自于哪里,为什么她现在的眼神中还是有怯懦,还是有惴惴然,严珏想了很久也不清楚,最终,他觉得那肯定是因为刘刚志给云诘找茬儿了,是刘刚志在她的心里面留下了阴影,一想到这儿,他就想到了那个“耳鬓厮磨”。
越是想到刘刚志的脸,他就越想笑,躺在床上一直笑出声来,可是渐渐的,这种莫名其妙的欢乐转换为了怒火,再转换成了炙热的灼痛感,灼得他头脑愈发清醒,越是清醒,他就越是意识到自己要对刘刚志再一次地采取措施了。
烈日当头,严珏站在五楼,他等待着刘刚志的到来,说来也奇怪,现在他可是对刘刚志的作息越来越清楚了,自然是知道他这个点儿要途径这里,然后去外面的杂货店买点饮料,并和老板娘眉来眼去一番,最终回归。
果然,大腹便便的刘刚志来了,严珏计算着距离,他物理不好,算不出自己这一桶水泼下去的时间段怎样才能契合刘刚志走过来的时间点,让他淋成落汤鸡,不管了,只有凭感觉了。
云诘伸展胳臂,想要大大地打个呵欠,可是却在瞬间看到了严珏居于五楼扶栏内,扶栏上蹲守着一只水桶,在阳光下,那桶身上的水渍闪烁着光泽,云诘觉得那锋芒晃动了自己的眼睛,也把内心激得一阵飒凉。
云诘忍住内心的严寒,将目光下移,正好看到刘刚志移动了过去。
云诘此刻很想立刻闪烁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让它阻挡掉自己的存在。可是平日里随处可见的那些雕刻着“崇实”“扬中”的大块头此刻全匿影儿了,就连叶片繁茂的铁树也人间蒸发,云诘无处藏匿,可是五楼上那桶水肯定是要砸下来的。
云诘想大叫一声,来提醒两人。可是先叫谁?阻止严珏吗?那样的话,自己就暴露了他的名字,那么刘刚志肯定不会放过他。提醒刘刚志吗?那么他便知道了自己看到了肇事者……
云诘还是想躲起来,不沾染这事儿最好,自己没看到严珏,也没看到刘刚志,那么这件事情的最终也只是刘刚志被人用戒尺打屁股一样,无处寻觅肇事者。
云诘正欲转身,可是这一片刻,她心里想到了学校走廊上的有监控录像,如果刘刚志想要抓住这大白天“犯案”的人,那还不是轻而易举啊。想到这里,云诘不免背脊发凉,如果刘刚志真的被淋到了,他在人前总是那么人模人样儿的,虚伪程度可见一斑,岂能委屈于这样的“奇耻大辱”……
越想越乱,可是她的视线却看到了那桶的移动,也目测到了刘志刚接近的程度,煞那间,云诘奔向刘刚志,那水桶也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并不圆润的丑陋划痕,可是那迸发的水珠却在阳光下化为颗颗晶莹的钻石。
钻石本来只是硬度比较大的普通石头而已,只是因为被发现了它的高折光率,因此经过人工打磨,切面万千,进而展现其璀璨夺目的一面。
云诘此刻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