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出去看看,只听外头的骚动声向我这边靠了过来,再过一会儿玄孝锦的身影出现了。
“辰哥哥!”他就好像来做客一样,兴奋得没有一丝忌惮地向我跑来。
“锦儿,你来做什么,这里很危险!”
“当然是来看辰哥哥降妖的。”
“看…看你个头,弄不好会让你丢了命。”我看着他那副没有危机感的样子,恨不得抬手敲他几个大板栗,然后把他赶出去。
“可是我已经来了,辰哥哥总不能再赶我走吧。”玄孝锦露出一个微笑,轻松的表情好像无辜得很,但配合上那对深黑的眼睛,我知道他的举动和无辜根本沾不上边。
我带着他进了屋子,遣退了所有下人,坐在桌边拿起茶壶,却想起茶壶已经空了,“抱歉,茶我刚刚喝完了。”
“没关系,我也不渴。”玄孝锦摇了摇头,“辰哥哥想单独对锦儿说什么吗?”
“这话的主语错了吧,”我嘴边一勾,无奈地一笑,“你是故意的吧。”
玄孝锦是个聪明的孩子,自然听得出我口气里的认真,正了正坐姿,回答的语气也严肃起来了,“辰哥哥的生辰,是下月初二吧,只剩下十余日了。”
“你也惦记着我的束发仪式。”
玄孝锦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仔细整理着思路,“…其实与辰哥哥的束发仪式也并无相关。上次辰哥哥在马车里说的话,我回去仔细想过了,的确是辰哥哥说的有理。”
“所以?”
“大皇兄定然把我视作眼中钉的,四皇兄对皇位继承人也不会抱什么好态度,所以我能依靠的也只有七皇兄了。”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纹丝不动地直视着我,“我想让辰哥哥站在我这边,帮我登上皇位。”
“哦?我能帮你什么?”我不动声色地问道,玄孝锦那样直接的请求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比起那些耍阴谋诡计欺诈利诱的,如此直截了当的表示自己的意图的,确是能让我有好感。
“辰哥哥的神力和头脑,无论哪方面都比我强,上次马车中的那些话就已经让我受益匪浅了,更何况辰哥哥还有父皇和神灵的宠爱。”
“所以你特地选了这种时候来表白你的意思?”
“我想也只有这种时候辰哥哥才会相信我不是在闹着玩。”他咬了咬唇,“我和大皇兄是不一样的,我想让玄岭变强,但是一国的实力除了当政者的努力,神殿的力量也无法忽视。玄神殿的力量越来越弱了,但是如果是和辰哥哥联手,那么或许玄岭能称霸四国。”
称霸四国…呵呵,小小年纪野心却已经比天还大,这份野心里头看来应该还有什么内情,只不过这内情与我无关,我也懒得去知道。
“先生说要取得一个人的信赖,先要将自己的信赖给与他…”
“所以你听说我要来这里降妖就跟草率地跟来了?”
“才不草率!”玄孝锦猛地站了起来,“我是经过仔细考虑才来的!”
“在我看来就是草率!如果说大皇兄是贪生怕死的话,那你就是莽撞。”我侧过身,“尤其是你决心成为皇帝强盛玄岭,有没有想过如果在这里丢了命会怎么样!”
“我相信七皇兄。”他蠕动着嘴唇,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相信我什么?相信我会让你平安回去?”我真是要服了这个十四岁的小皇子了,“如果你是那么想的话,你搞错了对象。能不能让你平安回去,你应该去拜托这宅子里的妖。”
“…我相信七皇兄的神力。”他修正了自己的回答,脸上已经有些潮红。
“你那相信的根据何在?”
“…因为那日看到辰哥哥降妖…”他说道这里,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了?”我看着他,他倔强地咬着下唇,很久才微微点了点头,“第一,你只看到我一次降妖,不足以判断我的神力大小;第二,那次的飞鼠精和这个宅子里的不同,无法知道这次的比飞鼠精强了几倍;第三,因为以上两点的不确定,所以你根本没有得出我的神力可以赢过这只妖的依据;第四,就算我有把握降服他,我也没有义务要保证你的安全。”我停了一下,“所以你的举动太莽撞了!”
他低着头,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但又不服气般地坐下,娇嫩的嘴唇咬得发白了,还是沉默不语。我看着他那模样,也不觉得心软了,毕竟才十四岁,在我们那儿也就只是一个初中学生,能有如此野心如此决心就已经不错了。
“虽然有胆识敢于下赌也是成功人士的必备条件,但是如果把自己的命赌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缓下语速,“而且这件事就算你不用这种方式,怎么就知道我不会答应呢?”
“…那么说,辰哥哥是答应了?”玄孝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人也再次站了起来。
“我可没答应,虽然比起大皇兄,我的确比较喜欢锦儿,而至于四皇兄…”脑海里浮现出了在神殿里偷听到的那些话,齐溟那个时候也一定是搂着他吻他,还说那些情话,心里一阵厌恶,“总之现在我先得解决了那只妖,至于以后我也只能说尽力。”我不想给他什么诺言,因为我终究不是属于这个时空的,等雷伊斯醒了就会回去,有了太多的牵挂对于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事。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宅子的主人请了我们这些贵客一起吃饭,一桌生猛海鲜,不过似乎也只有我和玄孝锦还有工夫品尝美味,其他的人都是心事重重,没吃上几口就称饱了。竹儿服侍着我和玄孝锦,但我仍然没有见到齐溟的人影。
遵从着细嚼慢咽有益健康的观念,我在明贵妃大舅子一家人十来只眼睛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把我的晚饭吃完,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站了起来舒展了下四肢。
“这里的鬼…我是说妖是出现在膳房附近的吧。”
“是的,七殿下。”明贵妃大舅连忙点头,招呼着管家,“快给七殿下带路!”
“带路就不用了,白天我已经都熟悉过了,你们就呆在屋子里不用出来。”我如此吩咐着,那些人听了简直就像抓了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称好,但我身边的那两个却必然不会同意。
“辰殿下…”
“辰哥哥…”
“知道,就知道你们不肯留下。”我无奈地揉揉太阳穴,“要跟去也行,不过得在结界里,别让我分心。”
我带着两人来到膳房,检查了门已经锁上,随后找到那块初次发现婴儿的空地。据说这里曾经是要盖一间给怀孕的厨娘的小屋子的,但后来由于那个厨娘的离开也就没造起来,现在还是一片空地,似乎土质不好,只零星地长着些小野草。其中有一块土明显被翻起过,应该就是第一个失踪的人的骸骨被发现的地点。
“辰哥哥,发现什么吗?”
“没有,”我摇摇头,“不过既然几次在这里出事,就说明这里肯定有什么。锦儿,竹儿,你们呆在那里,我给你们布结界。”
我念着咒文,在空地边上筑了一个容得下两人的防御结界,再环顾四周,仍旧没有什么动静。
“…对了竹儿,齐溟到底去哪里了?”
“唉?殿下也不知道?竹儿从下午起就再也没见到过齐将军了。”
我皱皱眉,听起来竹儿不像是撒谎,但连竹儿也不知道,他究竟会去哪里?难道不在这个宅子里了,甚至已经…
身体一个寒颤,不过很快另一个想法否定了这种可能性。他不可能出事,没有判断依据,但下意识里却就这么认为。
III
锦儿和竹儿站在结界里,我摸着下巴在空地上来回走动。
凡是妖都会有妖气,虽然强弱不同,但五年来我还从没有见到过不散发出妖气的妖,或者说,还没有见过兴风作浪的妖不发出妖气。虽然理论上说的确有些妖精会隐藏自己的妖气,但如果他想要使用妖力,还是无法避免妖气的散布,就像绝对零度以上的物体总会辐射出红外线一样。但是上次在房子外受到妖力攻击的时候确实没有感受到妖气,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夜就变成了一堆骨头,这当然不会是自然腐烂的结果,应该也不会是被那个婴儿吃掉的。毕竟物质守恒,一个婴儿才多大,哪能装得下一个成人的躯体,而且婴儿被神官们杀了之后,妖依旧存在。那么那个婴儿在这件事中究竟扮演这什么角色…
我做出一个名侦探的思考动作,环望周围,看到膳房边上堆着一堆木柴。上前挑了根长的,回到尸骨埋藏的地点翻弄起了泥土。泥土黑乎乎的,天上的月亮也被云层遮挡得时隐时现,我干脆又拿了根木柴,念了咒文召唤了些火弄了个火把,一边照明一边继续翻弄。
泥土的表层并没有什么异常,但要埋下一个人的尸骨,至少得是个不小的坑。我把火把插在地上,又折回膳房寻找工具,不多久找到把铁锹。我把据说是天蚕丝做的长袍的前襟甩到一边,铁锹用力插进泥土,再用穿着绢布靴子的脚踩两下,一个倍受宠爱的七皇子在朦胧的月光下用着破烂的工具开始干起了让人眼珠掉地的挖坑活,要是玄孝辰身前知道他死后身体被我用来干这活,估计怎么着也不肯死了吧…
“辰哥哥…”那边玄孝锦也果然看得目瞪口呆了,而我只是一边向他打着OK的手势,一边继续以娴熟的动作挖着。想当初每年植树节我可没少干过这活…虽然这把铁锹的设计不太符合人体力学,不过我可以在它头上加点攻击性法术…
半体力半神力地挖了十几分钟,地上出现了个半臂左右深的坑,我蹲下摸了摸坑里的泥土,仍旧没有什么。休息了会儿再继续,可是地上的坑已经可以容纳下一个人的白骨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难道我想错了?
我甩着有些酸痛的手臂,郁闷地随手把铁锹往坑里一插,铁锹深入了泥土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