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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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王国-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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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邻居驼背吴大鹏在村里是受人欺负被人瞧不起的。说也奇怪,他家一不缺人丁——有四个儿子,二不缺田地,可就是在村里没有地位。吴大鹏经常和人吵架,大都以他失败而告终。吵架过后没有几天,他就主动和对手答腔,搞得对手反倒不好意思了。有时就是占理可以吵赢的架,他也让人看不出赢来。

  “我晓得的,你们就是欺负我这个老实人。你们不要欺负老实人。”吴大鹏不看对手就经常这样说,好像他总是受欺负,其实他已把先机让给了对手。因此,许多人都可以在他头上使性子,不讲理。

  “吴大鹏,你怎么这样没心肝,这样没有硬性啊。”一些好心的人经常劝他。

  “这个货,扶不起的阿斗。你劝他干什么?”又有人说。

  也有人说,吴大鹏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是个驼背的缘故。

  吴大鹏知道这些话都是说给他听的,然而他总不改变。只是有一次喝酒喝醉了才说了真话:

  “你们以为我不清楚么?我比谁都清楚。你们不知道,村里需要我这号人,少不了我这号人呢。你们在我身上吵架吵赢了,就不用再跟别人去吵了,这个村也就太平了。”

  因此说,吴大鹏是村里惟一有献身精神的一个人。

  冬天,当村里人都猫在家里或坐在门口晒太阳的时候,吴大鹏就开始放他那一梢鸭子。晚稻收完后,稻茬的旁边有一些遗漏的稻穗。他一人赶着鸭子从这丘田走到那丘田,留心看着那几只经常掉蛋的鸭子。当他自信已将掉的蛋都捡回来后,就开始唱歌,歌声传得很远很远。

  冬去春来,连续下了几天雨。在茫茫的田野里,站着一个披蓑衣戴斗笠的人,谁都知道那就是吴大鹏。傍晚,雨还没有停,他把鸭子都赶到绿河里洗澡。“嘟嘟嘟嘟嘟,上来!”洗完澡,他该赶鸭子回家了。

  方头鬼仔细研究过他的这些邻居后,觉得只要用强将他们的地抢过来,把他们的房子烧了就得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部第七章
第七章

  女人怀孕后,方头鬼总有些不满足,他年富力强正当年呢。这一天,他到甲长家的老房子里去。甲长一家被杀后,这房子就空着了。甲长本雇了三个长工,现在也都逃走了,家中所有东西被洗劫一空。甲长有一间三十二根柱子的二层瓦房、一个后院、一个菜园,现在已是空无一物,连吃饭的桌子、凳子、椅子,后院里放的锄头、耙子,簸箕、粪桶、灶口的蒲草坐垫等都被拿走了,就连堂前正壁上挂的一副仙鹤图和一副对联都被摘走了,只有靠正壁的一张条桌没有搬走,大约是因为太长了不好搬之故。方头鬼来到楼上,谷仓里己经没有一粒谷子,像是用条帚扫过一样,只有靠楼梯口的地方摆着两树红漆棺材。这是甲长为自己和老婆准备的,摆在这里,一来是冲冲秽气,祛病禳灾,以保长寿,一来是为备不时之需,万一有天遭了不测,可以应急。没想到,这不但没有让他避祸,就连死后也用不上了。

  甲长是全村最殷实的人家之一。他有几十亩地,猪羊满圈,鸡鸭成群,有两头青壮水牛。可这些牲畜都不知被谁弄走了。三个长工不是本村人,但和村里人都熟了,要说全是他们拿走的不可能,因为他们在村里都没有家小,就是搬走也没有地方放。方头鬼又在出山的那条惟一的通道上安置了岗哨,根本不可能越过搬到山外老家去。但三个长工从此就也见不着了。听人说,甲长死后不久的几天夜里,天天都有许多人从甲长家中往外搬东西,抬的抬,扛的扛,背的背,床、桌子、箱子,一捆一捆的杂物,一袋一袋的东西,偷看的人看得眼花缭乱。这些人不说话,连咳嗽都难得打一个,他们搬得很快,一行人急匆匆地往村后走,他们上了“七虎”家后面的土坡,下坡就是田野,田野那边就是山,山上没有一条走得通的路。趁着夜色,看见的人谁也没有看清楚这些人的模样,都以为是方头鬼的那些兵。他们也不敢走近前去观看。第二天,村里人都在传说,方头鬼将甲长家洗劫光了。

  方头鬼是听见了这些传说——这回是总管根茂提供的报告——才到甲长家来的。其实,把甲长一家杀了后,他就将其忘了,压根就没打算要甲长的东西。这倒提醒了他,甲长的房和地可以配上新的用场。

  “鬼!我要东西还用得着夜里偷偷地去搬吗?”方头鬼听见了报告后笑着说。

  “是哪些人干的?”根茂问。

  “还用得着说吗?就是村里人干的。偷偷摸摸,趁火打劫,这类事情村里每个人都做得出。”

  “那我们去把他们捉出来。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不用。搬来搬去到头来都是我的。”

  方头鬼带着帮财和根茂看完甲长家楼上楼下,就从屋里出来。他问他俩这空房子将来派做什么用场。

  “主公想让做什么用就做什么用。”根茂说。

  “我看可以让赵大牲和吴大鹏两家搬到这儿来住。让他们把房子腾出来给我们建城堡用。”帮财说。

  “对呀。对呀。”根茂说。

  “帮财,你总是很仁慈的,”方头鬼却讥笑道,“让我们出去再转一圈看看,你们就知道这房子的将来最好用处了。”

  他们走到一个窗子底下。方头鬼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从窗口扔进去。石子飞砸在墙壁上,“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们听见了什么?”他问。

  帮财根茂面面相觑。

  “你们也扔一扔。”

  这俩人也捡起石子扔了进去。他们扔的劲道小,直接掉在了地上。

  “什么叫家徒四壁?这就叫家徒四壁。就是扔一块石子或一根木棍进去都砸不着任何东西。他们现在不是在偷着搬东西吗?不是在偷着埋东西吗?将来都要让他们都住上这样的房子。他们要是没有搬空这房子,我倒是想不出这检测的法子来呢。”方头鬼说。

  他们绕过墙角,来到了甲长家的后院。后院的矮墙外就是菜园,里面种着这个季节的蔬菜∶黄瓜、茄子、辣椒、豆角等,开满了各色鲜花。由于好几天没有人侍弄,园子里的草也长疯了。整个园子郁郁葱葱的,园子的一角上种了棵枣树,在烈日下,树上的知了聒噪地叫着。

  方头鬼看了一会,身上有些燥热起来。这已是夏初的天气,身上的棉袄棉裤都已除了下来,但天并没有完全热起来。从菜园里吹来的花香使方头鬼感到微薰,心潮激荡。方头鬼脸色红扑扑的,流着汗,呼吸也急促起来了。

  根茂发现方头鬼突然走神了,以为他热着了,急忙摘下帽子上来给方头鬼扇风——这军帽软塌塌的,只听见“啪啪”地响,并没有风,而根茂却很认真卖力地扇着。

  “主公,天热了,你又可以到河里去叉鱼了。”根茂笑着说。

  “你要不说,我真想不起来了。——根茂,我有一件事想问你。”方头鬼说,突然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这事问你,你也不知道。我还是来问问帮财。”

  “什么事?主公。”

  “这女人怀孕要多久才生呀?”

  “十月怀胎嘛,十个月。”

  “真他妈的长……”

  “怎么,主公想抱儿子啦?”

  “哪里……”方头鬼说。突然,他看见菜园里有件花衣服一闪,“你们看,菜园里有人呢。”

  菜园里是有一个人,而且一定知道是个女人。帮财和根茂走过去,才看清是一个十*岁的姑娘,像是刚从草丛中钻出来。穿着一件碎花的蓝布上衣,由于洗的次数太多而褪了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白来。下身是一条黑色灯芯绒裤子。头上扎了一条长辫子,但有些零乱,脸色红彤彤的,流着汗,刘海贴在了额头上。

  姑娘看见这两个穿军装的男人来到跟前,吓了一大跳,不自主向后退了两步。这姑娘长得娇小玲珑,帮财将眼光落在了她那隆起的胸脯上。

  “你在这里干什么?”帮财问。

  “我……我在这里讨猪草。”

  “这不是你家的菜园吧……讨猪草?可我看你的篮子是空的,怕是来偷菜的吧。”

  “不,不……”姑娘往后退,把篮子藏在身后。

  “不是?那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帮财脸上挂着他惯有的那抹微笑,一步步向姑娘走了过去。根茂眼睛直瞪瞪的,看见姑娘慌乱的神情,想起了那天晚上他把甲长的女儿抱进房里的情景,他那张歪曲的脸突然变得铁青,好不怕人。

  退了不多几步就没有了退路,身后是一排豆架,挂着许多豆角。菜园里的菜蔬与杂草都长得很高,密密麻麻的。

  “你是谁家的闺女呀?你不用怕。”帮财和气地问。

  姑娘不说话,好像总是掩饰着什么,好像自己做了贼似的,紧张地向东头菜园一角里瞟,那里有棵高大的枣树。根茂说:“她是竹匠家的好香……”帮财似乎并没有听。

  帮财感到奇怪。在这种情况下,女人一般会大喊大叫“你不要过来呀!”,可这个姑娘并没有叫,而是紧张地看着别处。

  帮财转身向枣树走去。突然,姑娘叫了起来∶

  “你——你还不快跑呀!”

  一个男人蹿了出来,越过帮财向菜园门跑去。突然他撞上了一个带枪的高大的穿军装男人。

  帮财与根茂把姑娘带了过来。两人并排低着头站着。这男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虎头虎脑的,块头和方头鬼相仿,手里还捏着一个稻草编织的大蒲垫。女人镇静得多,男人身子却有些发抖。

  方头鬼打量这俩人,说:“不用问我也知道你们在菜园里干什么……亏你想得出来,拿这么一个大蒲垫,那上面的稻草都有尖口,这不把人家姑娘细嫩的屁股给扎了呀。”

  “不呢。不呢……”男人急得嘴里嘟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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