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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吃了晚饭吗?”铜钵问,才想起来。
“没有。我们都不敢出去。”老太婆说。
铜钵从菜园里出来,说他去弄点粥回来。此时,天上缀满了星星,身上汗透了的汗衫己有些凉意。他来到桥头,看见发祥正在收拾炊具。“发祥,还有粥吗?我的一家在没吃呢。”他问。
“没有了。你看,我都把锅刷干净了。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吃?刚才还剩点呢,后来拌骨头给那两条狗吃了。”
他回来只得煮了锅油菜叶和去年晒的干地瓜丝。夜里,铜钵躺在菜园稻草铺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在想这一整天的事。当想到桌布帮他,大头气急败坏而又无可奈何的那节时才有些高兴了∶好你个癞痢头,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报应,生了这样一个傻儿子……正想着,突然,又有几块泥块飞了进来,击在他的脚头。他潜出去,西边天上一勾小月,湿冷的星空下泛着清光。风把菜园西边的那棵桑树的叶子吹得“嗦嗦”作响。他瞪大了眼睛,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见。铜钵有些害怕起来,因为他小的时候曾听大人说过,有一种鬼叫“落石鬼”,专门躲在树上用石头打人,百发百中。他正想着,突然看见两条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躬着身子逃走了,其中,一个一条腿还有些跛。这身影很熟悉,他想起来是程水养家的三儿子。过去,程水养家在灶德家那条村弄的东头,而他铜钵是在黄须公的那一条村弄上,两家素无来往,亦无冤无仇。今天,程水养家上山的是老大与老二,这俩人在村里不算有气力的,也不爱说话。偏偏是这跛子老三,为人最坏,在村里小偷小摸。听人说,别看他一条腿跛了,可钻窗爬树有一套本领,别的人都比不了。近来,岁数大了,爱往有女人的地方钻。有一次,他爬到李书力家后窗的那棵枫树偷看他家的几个女儿洗澡,看着看着忘了形,一只手就伸进裤档动了起来,不知怎的,他把另一只手也松开了,从树上栽了下来,把伸裤档的那只手摔断了。想到这里,铜钵突然意识到,这跛子十有*是冲他的两个女儿来的。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那条腿也跛了!”铜钵愤愤地说。
他跟着身影潜了过去。那两条影子绕过黄须公家的菜园,往前走,拐了一弯,又绕过几家,就来到了细无家的菜园里。细无娘去了方家后,这菜园就空了。这俩人坐在菜园里兴奋得“哈哈”地笑。铜钵不知另一个人是谁。不一会儿,他又听见有人进了菜园,看清面貌后令他大吃一惊∶竟是长老黄须公!
“你们俩人去过啦?”
“是啊。”
“没有被他家人看见吧?”
“没有。我们躲在树上。我们看见他家的两个女儿睡下了,才扔的石头……明天该轮到谁家去啦?你去和他说说,还是让我们来替他扔。”
“拐子,你真没出息。你怎么喜欢做这种事呀——明天你们就不要再去了。铜钵今天中午让大家都吃不上饭,这样也算让他吃够了苦头啦。”
“他呀。他说扔石块打女人就像是操B*……”另一个人笑着说。
铜钵始终不知道说话的这个人是谁。这声音很耳熟,可就是想不起来。他伸长脑袋朝里看,只看见三个人的影子。那人的脸看不清。铜钵知道那些人中午没吃到方家的饭,就把怨气都撒到他家的头上。他们又谁都不敢当面报复,就背地里联合起来轮流向他家扔石子。长老黄须公是个从不吃亏的人,村里的好多事情都与他有关。但他从不出面,他给这些人出谋画策。他让这拐子替大家扔,而这也正中拐子的意。这拐子就是愿意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三个人从细无家菜园里走出来,到路上就分手了。另一个人五短身材,走起路来两只手就像螃蟹的两只钳子一样摆动,远看去就像一头黑瞎子。这人在黄须公的菜园门口与黄须公道了别,继续向村外走去。铜钵猛然想起了这个人∶是灶德家的老三狗熊!
“我记住你们了!”铜钵恨恨地说。他潜回去重新躺下,怎么也睡不着,他越想越愤怒,他恨不得把这些人都杀了;他又很伤心,他一个人要对付这一村的人确是不能够。他恨自已生的是两个女儿帮不上手,而两个儿子还小。“我和你们拼了!”他说。这时他听到他的小儿子在睡梦中说∶“老子和你们拼了!”
第二部第四章
第四章
村里木匠傅师傅被根茂请了去建房,和他一起去的是跟他学徒的儿子苗生。苗生准备明年春上讨亲,娶的是竹匠家的二闺女好香。前几天的那件事,他一直没有对人说。那天下午,他和好香在甲长家菜园里约会,被方头鬼、帮财与根茂撞见了,这三个人当着他的面把好香带进了甲长家屋里。他当时没有勇气冲上去,等他再见到好香时,好香已经快死过去了,嘴角流着血,下身全是血污,已经不能动弹。他觉得这是奇耻大辱。但俩人都不敢向人说这件事,他扶着好香一拐一拐地回走,说是在路上崴了脚。好香在家养了好些天。
他还没有见着她的面,就被根茂叫了来建房。他很想好香,那副景象却怎么也忘不了,一想起就令他恶心。他终于决定不要好香了,他决不能和一个已被几个男人玷污过的女人生活在一起。但他说不出口,两家已经喝过订婚酒,连结婚日期都已经定了。光他家下的聘礼就让村里的人家羡慕不已。此事过了没几天,村里就传开了孙大望家三个女人在地里耘田时被抓进了方家老屋的事。孙大望家的三个男人被全村人说成了笑柄。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直到孙家的小闺女上了吊,村里人才不再说这件事,仿佛只有死才能洗清自己的屈辱。这件事令苗生心惊肉跳,也警告他决不能把这件事说出,不然他就会像孙家的三个男人一样被人瞧不起。他又找不出其他理由不要好香。在百姓村,订了婚的闺女,除非你发现她曾与别人有了不检点的行为,才能提出退婚,不然,女方家会觉得这是奇耻大辱,不但不退一分聘礼,还会带上儿子打上门来兴师问罪,直到把男方家的锅砸了、桌翻了才罢休。即使如此,这也只是为全家人争回了面子,可以在村里抬起头来,而被退婚女人就永远嫁不出去了。
苗生很痛苦,且离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根茂似乎忘记了这件事,那天他去请傅师傅,和苗生打了照面,竟然没有认出来。苗生给他倒茶,根茂那天要是没有穿军装,他就会到里屋拿来斧头把根茂劈了。根茂那天没有带兵去,只带了灶德。他爹毕恭毕敬地把根茂送出门。根茂趾高气扬的,那装扭曲的脸显得更难看了,他对他爹说∶“明天你就自己去,我就不再打发人来叫你了。”“是,是,是,”他爹点头合腰。可一回到家里,他爹就一脸不高兴,因为根茂没有和他谈工钱的事。按百姓村的例,如果在自己家中吃饭,木匠的一个工是两斤大米半斤猪肉。他担心方家不付工钱。
这父子俩一宿没有睡好,各想各的心事。
这天早上,父子俩人吃过饭到桥头去。上山伐木的人已经喝过粥了。接下来是些小孩妇女在排队。一些人都和他俩打招呼,俩人一面点头,一面说∶“吃过了。吃过了。”傅师傅在村里是获得相当的尊敬的,因为谁家也免不了要请他帮忙。根茂把他叫到正在登记的帮财的桌子跟前。帮财拿出一张图纸对他说∶
“傅师傅,你看,我们要在这块地上建三排简易房。房子的结构如这图纸画的,每排房要分住十家人。每家只要隔出两间房供人睡觉、吃饭休息就可以了。”
“要建楼房么?”
“不必。”
“这房好建,不就像建牛棚一样么?”傅仔细看了图纸后,这样比喻说。
“对。对。就像牛棚。”帮财说。
傅师傅有些后悔这样说,他意识这样说对他将来算工钱很不利。如果是牛棚,就要按牛棚来算工钱,这和建房可差得远。于是,他急忙改口说∶
“这房子说好建也好建,说难也难哟。如果按工日算起来,这一排房子木工活俩个人少说也要一个月。光柱子就要三十根,屋檐、横梁、椽子少说也要好几百。各家间的隔断总不能用几块木板了事吧?如果用砖墙,就要留……”
“怎么建,我不管,”帮财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一排房就要一个月时间,那可不行的,三排房就要三个月,那还得了?我看半个月就要全部建好;怎么简便怎么来,只要能挡风遮雨就够了,就是搭个茅草棚也可以呀。”
“这活我干不了,”傅师傅说,“如果是搭茅草棚,不用找我,他们自己就盖得起来。从没有听见说那家盖猪厩牛棚是要专门请木匠的。”
“你这她妈的!你不就是个木匠么?那来的这么多的道理?”帮财很不高兴,他用手指着傅师傅说,“让你干是抬举你,你别不识相,老子的枪可不认人。”
傅师傅被帮财抢白得满脸通红。他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