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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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王国-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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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你划出道来。我们要比个高低。无论是上天、入地、穿墙、破壁、捉鬼、擒魔,我都奉陪。你要输了,就请你立刻离开这里。”黄须公就像一头被折磨得快发疯的狗,咄咄逼人,露出要以命相搏的架式,好像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多天了。这时,村巷两边人家有许多人走了出来。还有人向这边跑,只是进入这条巷子时才一步步的走近过来。

  道长到底有些眼力,知道这人有些来历。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一庙也就不容两仙了,迟早要斗一斗的。再说,这正是显示自己本领的时候。不过,他说:

  “我是贵村请来驱妖的,如不欢迎,本道明天就可以走了,也不用比试什么的。只是我看这位先生印堂发黑,定是被阴物蛊惑。先生即使不和我比,我也帮先生驱逐身上的鬼怪。”说着,展身形上前,一拳将黄须公击倒在地。黄须公顿时不省人事,人都看不出他打了那里。道长叫人从屋里端来一碗凉水,他每含一口就喷在黄须公的脸上,一面喃喃地念着经文。不一会儿,黄须公醒了过来。

  黄须公翻着死鱼眼睛,拼命咳了几声,一口痰从口里流出来,从嘴角一直涎流到灰白胡须上。黄须公的一双手已经瘦得像根干柴棍,脸上的肉也贴了颊骨,每一咳嗽,两边腮帮就向外鼓起,就像吹气泡。他挣扎了几下,没能坐起来。

  “好了,”道长说,“他身上的妖魔被驱走了。”

  黄须公一脸羞愧,他扶着宝剑一折一折地撑起来。喘着气一字一顿地说:

  “你别和我……装神弄鬼……我身上没有附鬼。我们要比,比输了,你就走。”

  “我可以和你比,你要比输了,咋办?”

  “我……我抹脖子。”

  “我不要你抹脖子。你要输了,我就收你做徒弟,也不辱没你吧?”道长讥笑说。

  “要得。要得。”围观的人都说,仿佛是在替黄须公回答。又都发笑。

  “呸!你这毛头小道,我都可以做你老子了,还想收我做徒弟?还不如抹了脖子……来来来,我不跟你斗嘴……”黄须公觉得自己已输了一招似的,恨不得此刻能有三十六般变化,能呼风唤雨,停云驾雾。

  “黄老邪,这你就弄错了。一天神飞道长已有三百多岁,他的儿子也有二百来岁,收你做徒弟你可是一点都不掉份。”

  人们看见圈外走进一人来,口里嚷着,旁边的人急忙让出一条道来:是那帮财到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兵。

  众人又都笑了。道长却不免皱了皱眉头,也不承认也不否认。“既然定要比,比什么呢?上天,入地,没有人能佐证,也不好见输赢;捉神弄鬼,此事关系重大,不是我辈中人可轻易而为,会惊动地界,引来七门巡查力士,这会给村庄带来祸祟。依我看,就比穿墙破壁好了。这只是雕虫小技,乡亲们也都瞧得见。”道长胸有成竹地对众人说,同时又表现出大度与随和,“依我的意思,还是不比算了。争强斗胜,本不是我辈应有的操性。本道甘拜下风,自愿认输,明天就离开这里。”

  “要走也不能,”黄须公说,似乎缓过一口气来,“光明正大,愿比服输。不然,我这把剑是不认人的。”

  “道长,你就成全黄须公,不然,如何叫他在这村里呆下去?他好不容易遇到你这么一个高人,你何不显显手段让他见见真佛?这样也让他心服口服:让他看看,什么是得道的真人。”帮财说。

  根茂看出众人都想看看这道长的手段,也合了他的心意,正想撮合他们比,但他口讷,不会说话。他高兴地骂道∶“这杂种,来得是时候。”

  道长似乎有些生气了,对帮财说:“我不为他比,也要为你比。”

  这场比赛就这样定了下来。道长说,我们就比穿墙破壁吧。众人听说,都很兴奋,都自觉退开以为他现在就要穿墙过去。道长叫黄须公划出道来。黄须公那会穿墙破壁呢?不过,他到底在村里当了三十多年的长老,请神捉鬼,求仙拜佛,也是道中之人。他说,穿墙破壁,虽是未技,却也是神人所授,不能轻易示人。

  “依你说,咋办?”众人问。

  黄须公说:“这也不难。在根茂衙门的案桌上放一个瓦罐,四门天窗紧闭,让衙门里的兵日夜把守。以三天为限,谁要能把瓦罐拿出来就算谁赢。”

  道长说:“就依你。谁先来?”

  黄须公说:“我是主,你是客。主不僭客。自然是道长先来。”

  道长说:“好,就我先来。”

  大家听了都很兴奋,虽说没有现场表演这样剌激,却也感到新鲜别致。    ——后来回头一想,觉得这法子含蓄,更好,要是真看见人穿过墙去,那是多么怕人呀!众人都说,这黄须公看上去疯疯颠颠,像是疯了,原来一点都不疯呀。

  众人又开始拥到根茂的衙门里。一个衙役在后院拿出一个装盐豆的泥瓦瓶,马上有人说,太小了。他们又抱了盛开水的瓦灌。众人都说,这个好。大家乱轰轰的把瓦灌放在了帅案上。根茂说,今天就不算了,从明天起三天为限。大家回头找道长,发现道长早已不在了。找黄须公,发现黄须公已经到了巷子东头,他也走了。

  有人说,那道长根本就没有跟着进来,而是踱着方步回房睡觉了。于是有人跑去隔着窗口叫∶“道长!瓦灌已经准备好了,你出来看一看。”道长在房里应∶“不用了。你们就摆吧。叫他们好生看好,不要叫瓦灌从眼前飞走了。”

  大家又回到衙门里,帮财对根茂说:“找一枝笔来,我要在上头写几个字,叫人换不了。”

  根茂急忙叫发运将前时登记全村人口地亩时的那枝秃笔寻来,磨了墨。帮财在上面写了“只此一瓶”四个字。回头交代那几个衙役∶“这几天你们好生给我看好,不许偷懒。”又对根茂说:“最好把他们分成三班。让他们三班倒。尤其夜里要警醒。我再到桥头大队派几个人来守在外面:我要看看这道长有何神通把它弄走。”

  大家都很兴奋,各种声音吵吵嚷嚷。这时,根茂突然发现这衙门里挤满了人,有几个还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大堂两边屏风后的椅子上。这些人从来不到他的衙门里来,平常只有几个小孩光顾,到衙门前的石狮子旁拉两泡屎。根茂挥手说:“嗨,嗨,你们都进来干什么?都出去!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碍?”这些人都涎着笑脸,有些恋恋不舍地退出了衙门。

  第二天,这条村巷里,有许多人远远地站着观看。那衙门的大红漆门紧闭,没有一丝响动。那道长的房门也是紧闭。天上晒着热毒的太阳,中午的时候,有几朵白云从头顶上飘过,投下一个移动的阴影儿。衙门后院里的两棵乌桕树上的知了聒躁得更厉害了。大家脸上都出了汗,但都不舍得走——但到底有几个耐不住日晒走了。他们走了以后,刮起两阵风儿。他们看见道长出了一趟门,那几个跟去刺探的说,大约是上茅厕去了。下午申时,道长又出了门,他径直来到杀猪胡家,问有没有猪肉买。他秤了三个猪后臂肩,临走时又要了一个猪肚子,人们看着他提着东西晃荡晃荡地走来,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他把那件道袍脱了,只穿了件青布衫。几乎没有人跟他打照面,却有几个人不远不近跟着。

  他回来后,又把大门关上了。傍晚的时候,那屋里就飘出了阵阵肉香。“这是什么样的道人呀,还吃猪肉!”人们摇嘴咂舌,相互议论。也有人说,这道长的行事和别的不一样儿,说不定真有本事呢。这些人散去回家吃饭后,这条村巷暂时静了下来,河岸边的富贵小区也吹响了晚饭号。

  当村里吹响宵禁号时,帮财带了三个人伏在道长门房的山墙下:有桥头大队里枪法最好的两个人胡前和灶标,还有一个叫老雪,是伐木队里的年青人,这人有双猫头鹰似的眼睛,夜里什么东西都能看清。帮财交代他们,要盯死了衙门的屋顶上,不管是啥,看见响动就开枪。他又进门去交代根茂和那几个衙役,晚上一定要警醒点。根茂抱怨说:“他妈的,这破罐放在桌上,搞得我一天都不得睡觉。”

  大约是夜里子时,天上青得更透明了,地上铺着一片白晃晃的月光。老雪看见有只猫爬上了屋顶,他轻轻捅了一下身边的两人,叫他们看。“看见了没有?”他低低地嚷道。“是只黑猫!打不打?”胡前问。“打!帮财说,看见响动就打的。说不定这只猫就是道长变的。”灶标说。胡前抬手一枪,发现竟然没有打中。那猫一蹿身逃走了。胡前瞧了瞧手里的枪,感到奇怪,平常百米之外的小麻雀都能打落,今儿一只大黑猫竟打不下?

  清脆的枪声把屋里的人掠动了,大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颗头壳来,喝问道:“是谁?”老雪急忙溜过去低低地说:“别声张,是我们。”“怎的啦?”“一只猫,一只猫上了房。”“一只猫打什么枪,别随便打枪!”那人骂骂咧咧地把大门关上了。老雪跑回来嘴里骂道:“他妈的!”胡前问:“谁呀?”老雪说:“还有谁?灶德家发运。有什么好神气的!”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头顶上敲窗板的声音,随后听见道长叫道:“那是原来这间屋里的黑猫,是只夜星子。”

  他们吓了一跳,顿时禁若寒蝉,做声不得,仔细一想,三人脸上都淌下冷汗来了。这三更半夜,这道长原来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他还能看见刚才的那只黑猫,太可怕了。所谓夜星子,听老辈人讲,是为鬼魅所驱使,专以窥探蛊惑生人,最为不详之物,至今己是多年未见了。

  三人之中以灶标年长,他说:“快走!”三个人急忙跑开,风吹得院子的乌桕树叶哗哗作响,三人觉得有几条黑影在跟随他们。他们一口气跑到村里的公共晒场上,浩月当空,整个村落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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