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赎的灵魂:清水湖的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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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救赎的灵魂:清水湖的水晕-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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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有一点叫好的附和声在教室里起伏。

  “喂,团支书,吴东说你所推崇的那种可贵情怀是假的,你对此到底做什么结论呀?”粉刺男生高声问郑清。

  “这个问题还需要人家团支书来亲自回答吗?”早被气得脸绿的汪昭宇突然开口,却也没有太大的气焰。“某些‘鸟人’自己没有可贵情怀,就一定要说别人的可贵情怀是假的咯……”

第十八章 解构者(9)
9

  “你多次提到尼采,那我也来说说尼采……”说话的人是重新站起来的何宛亦,她没有之前那样激动了,但脸色依然是白里透着点潮红。“我不喜欢尼采,觉得他的文字就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但是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他的说法也有一点歪打正着的道理……比如,他说,某些拥有奴隶人格的人出于内心深处的怨恨,就以想象中的报复来补偿自己。某些人不能积极构造自己的内心,就起而否定外界和他人。他认为,这种否定是出于一种奴隶道德的创造性,一种从反方向寻求确定价值的行动,而且完全就是出于一种病态的怨恨。尼采的这点看法被奥地利心理学家阿尔弗雷德·阿德勒所接受:有些人因为自卑而寻求优越感,他们因为不能有正面的凯旋的自我肯定,不能从正面找到精神价值,就去否定别人的精神价值追求……呵!”

  她对着吴东干笑一声,有点感觉悲哀的神色,“我看这是对你这种人的最好概括!那些真正的思想者、知识分子内心的积极状态让你浑身不自在,你自己又不愿意有所追求,而你又不甘心没有一点自我建构方式,所以,你就从怀疑和解构他人心灵的积极状态下手。从你刚才‘志得意满’的状态来看,你一定早就被自己似乎已经看透众人内心的‘高明感觉’给催眠了吧?你大概都觉得自己都是一台了不起的X射线机了吧?你才真正沉迷于一种俯视众生的快 感吧?”

  “呵,除了对我心理状态的判断错误之外,别的话,我也觉得你说得有点道理……”吴东显得有点疲惫了,声音也有一点沙哑。“一句话:什么都出于心理需求……其实我早有这种看法了!可惜,你这个结论用在那些被称为‘自由派斗士’的蠢货身上更合适!……我这人嘛,我有自己的自我肯定,我吃喝玩乐快乐了,我自己好好活着,享受着活着的乐趣,这就是我的自我肯定,我也很知足。我肯定自己不需要通过别人的肯定来确认……所以,我玩不成那种有意将自己和芸芸众生划清界限的恶心把戏!通俗点说,我也真的就是一大俗人,我本来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就不会对别人撒谎说,我因为你们的痛苦而痛苦……我就是纳闷啊,有些人跟我一样本质上也是一个大俗人,干吗非要不遗余力向世界宣布,他自己因为别人的痛苦,甚至整个世界的痛苦而伤心痛苦?我看,真正可以让他伤心痛苦的不是别人受苦,而是别人再也不受苦了……看你那么急于为那些所谓‘自由派知识分子’辩护,你不会是和我班上某些蠢货是同类吧?”

  吴东又瞄了一下他前排窗边仍旧低着头的余乔。余乔显得意外的平静,似乎完全没有把吴东之前和现在对他的影射放在心上。

  “你如果跟我们班里某些蠢货一样……”吴东对何宛亦笑笑,“真把因为外在世界的苦难而有的心灵痛苦当成自己的灵魂救赎,只怕将来你也会灰头土脸……我真的很同情你们这些人,如果不早点回头,等待你们的就是苦楚,不,几乎就是苦刑!还是趁早回头吧,做一个正常人,不要成天想着怎么把自己和别人在精神上怎么‘分别为圣’啦!这样做,也真的太虚骄啦!明明没有骄傲的资本,还要装模作样的认为自己值得骄傲,就太愚蠢了……说起骄傲呢,我就想说,刚才你提到阿德勒的心理学观点,也恰是我很认同的……其实呢,骄傲和自卑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我也不认为自卑的人讨厌,我反倒觉得他们值得同情,但是一旦他用‘骄傲’的面具来掩盖自己的自卑,我就觉得恶心了……唉,难道你好端端的一个美女,也是什么‘自由派’吗?如果是,那你就太不幸啦,迟早会吃苦头地……”

  “我属于什么派,我吃不吃苦头都不关你的事!”何宛亦突然提高了声调,声音有些发颤。

  很快,教室就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吴东却是表情轻松。有女生对吴东竖起大拇指,却没有引来吴东的理会。团支书郑清的表情初看起来也有点窘迫,几番欲言又止的样子。倒数第二排的汪昭宇脸色铁青,他身边的余乔只是也有点茫然恍惚的样子。最终,郑清是一言不发,有些丧气地走下讲台。他默认大家已经可以解散了。众人却轻松地说说笑笑,三三两两地很快散去了。

第十八章 解构者(10)
10

  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余乔、汪昭宇和何宛亦三个人。吴东走出去之后,何宛亦整个人突然就泄了气,她无力地趴靠在桌子上,有些表情痛苦的样子。汪昭宇首先走到她身边,伸手想要碰她的肩安抚她,只是手伸到半空中又缩了回去。最终,他示意余乔过来安慰她,自己从后门边先出去了。

  余乔这才从窗边的位置上站起来。她的样子让他很难过。他当然能完全理解她的感受,事实上,他和她一样有如吃了黄连的感觉。他之所以看起来比她更平静,只是因为他对吴东的论调早已经习惯了。

  “你怎么了?”在她身后站了很久,他才忧心地开口。“吴东他就是一个价值虚无主义者。对他的一家之言,我们何必那么认真?你这个样子,我有点担心……”

  “滚开!”何宛亦突然抬起头来,声势骇人地斥他,带着隐隐的哭腔。“你最好离我远远的,听到没有?!”

  他被她的声势给震住了,不知所措地怔了一下。 

  “我理解你的感受:被人否定的滋味,自我否定的滋味,堕入虚无深渊的滋味……”他的眼睛早已蒙上一层泪雾。“那天晚上,我们也也初步探讨过这些问题?换一个角度想吧,那也只是吴东的个人看法而已。难道他真有那样的能耐单单用一个‘心理揣测’来定格我们吗?他总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人……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是理智与情感的混合体。我想,所有人都不可能是一个什么完人、圣人,包括我们所推崇的思想者,或是知识分子。问题在于:我们能不能因为他们不是圣人就否定他们理性上所宣扬的那些东西错了?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些有私心杂念的人,但是能不能因为我们有私心杂念,我们就不要去追随公道与正义了?当我们看到社会正义受践踏的时候,我们的痛心难道是错的吗?难道痛心比麻木与冷漠更值得非议抨击吗?”

  “他没有说‘痛心’错了……”她下眼睑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语气也柔和下来。“他没有这么说,他说的是某些人的‘痛心’是假的,所以也是‘可恶’的……难道你真的没有听懂他的话吗?”

  “他眼中的人完全是平面的……”他从包里掏出纸巾包递在她眼前。“可是,我们都是立体人,是有血有肉的……”

  “那是你,不是我!”她没好气地扔下这一句,就转身从后门走出去了。他有些心酸地收回自己的纸巾包来,落寞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感到心上丝丝的凉意。毕竟他和她是真正同一条船上的人,其实那时他心中那种精神无所依傍的绝望感又何尝比她少……

第十九章 同病(1)
1

  余乔离开以后,岑佳对与朋友一起来到山下看她的李小落充满了厌恶。她痛苦地察觉到一个事实:每次他看到李小落都是一副似乎有千言万语但又无语凝噎的神情。虽然李小落有点想避开他的倾向,但是她还是无法遏止地把李小落当成自己的一颗“眼中钉”。

  “江萍搬出去了……”这是李小落离开之前留给她的一句话。

  “她搬不搬,关我什么事?!谁在乎?谁怕她吗?”这是她瞪着李小落吼出来的一句话。她身边的人李雪菲识趣地拉起李小落,二人匆匆离开了。岑佳流着泪回到屋里的时候,才发现外屋的木桌上有李小落 落下的手机。

  “打电话给另外一个,叫她们回来拿……”母亲提醒岑佳。

  “我才会不管!”岑佳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又想要躺去床边。可是很快外屋桌上李小落的手机铃声就响起了,而且扰得她心烦。她咬着牙跑出去,抓起桌子上的手机,握在手上就要做扔出去状。

  “你想干吗?”母亲喝住她。“这可不是你的东西!你想要赔吗?我哪有那么闲钱来给你收拾这些破事……”母亲抢过手机来按下接听键。“喂……哦,对对对,在这儿,还正想着要你们回来拿呢……哦,好的,再见……”母亲接听完电话就把手机又放在了桌子上,岑佳却赌气一般地把它又拿到手上,并进了卧室。

  在床上和衣躺下之后,岑佳拿起李小落的手机翻看上面的联系人号码簿。她想搜“余乔”这个名字,却意外地没有翻到。这让她心里轻松了不少。可是她还是觉得不满足,又去翻看李小落的短信收发记录。在打开短信收件箱之后,里边果然有让她感到意外的信息,但不是她和余乔之间的对话,而是她和江萍之间的。岑佳迫不及待地从最前面一封短信开始看起,并结合着李小落那自动保存信息的发件箱,看明白了她们之间的“对话”。

  “你们俩终于可以清静了。你让她早点回来吧,别在外面躲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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