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星期几,老刘家的孩子又逃课了,而且逃得如此肆无忌惮。
四丫妈本想出院门看看的,之所以没有是因为四丫妈突然想起了三丫。
失踪了一段时间的三丫回来没几天,又不见了。四个丫头里最叫四丫妈操心的是三丫。打小里惊艳的叫人目光憔悴的三丫就没安生过,四丫妈一颗心都操碎了。
原指望大了就好了,没成想大了的三丫更叫人烦神。
上次三丫回来,一脸春情荡漾,四丫妈就隐隐约约觉出不好,再不好也没办法,外柔内刚的三丫撂一句,妈,你不用管,我不是孩子了。
四丫妈内心凄苦的说,你要是个孩子到好了,妈也不用没日没夜的担心了。
刘鸡毛从自家门前站起,在他的阁楼间里里外外的换了身干净衣裳,满身的伤痛刘鸡毛已经习以为常,洗了把脸,刘鸡毛下了阁楼。
被桑树洼街的街坊邻居称为混蛋孩子的刘鸡毛,第一次在家吃了窝边草。
一把十字起,刘鸡毛撬开了他爸妈房间的樟木箱,那个箱刘鸡毛听他妈说是她陪嫁的唯一嫁妆,大红的油漆黯淡了,很重的一派岁月痕迹。
刘鸡毛这会没心情伤感了,撬开箱子后,刘鸡毛伸手从箱右角的低层的衣物里翻出一叠钱来,有十几张,压叠的很平整。
本来想从中抽几张的,想了想,刘鸡毛整把揣裤兜里了,连那把十字起。
国庆他们一伙是在医院门口碰巧遇上刘鸡毛的。
国庆蛤蟆镜,不在短茬的头,嘴角叼着烟卷,一副社会青年的样子。
最近国庆混的风声水起,他收服了炼油厂的那帮子学生,追他妹子国红的夏侯如今也成了他兄弟。
五个人走的极快,阴坏扬手在前招呼拐的,这一次阴坏听说要去轴承厂替小马报仇,难能可贵的没出怨言。
一贯和花城团伙不对付的阴坏,头一遭改性子了。
连国庆也有点看不懂,人总是会变的。国庆想,阴坏要不孬了,自已这个团伙,早晚要名动西街。
国庆最近急剧膨胀,他就没想过通知魏红军和小高,更别说赤脚了。
临出医院的门,程青提醒说,要不会知一声魏红军吧!
国庆摆摆手,不用,我们自已搞定。
易小剑也说,不就粗壮男吗?靠,一伙人叫花城一个给放翻了,要是个人物,至于吗?
程青想想也是,这段日子太顺了,程青也就没坚持己见。
夏侯更不能说什么了,这个文静孩子根骨里唯国庆适从。
阴坏招手时见到了刘鸡毛,阴坏叫,刘鸡毛……
刘鸡毛崴头,见是阴坏,刘鸡毛应了一声,至市武装部同仇敌忾以来,双方的关系没那么紧张了,不过阴坏主动招呼还是头一遭,刘鸡毛很不习惯。
见阴坏他们从医院里出来,不用想也能明白这是看小马来了,这一点国庆他们叫刘鸡毛内心感激。
鸡毛,我们看你兄弟去了。阴坏说,你去不去,上轴承厂砸他妈的粗壮男。
就象迷途的孩子突然见到了回家的路,刘鸡毛这一刻热血上涌,想过无数次报仇,但刘鸡毛从没敢想过会是国庆他们。
刘鸡毛信心百倍!
这天下午的雨还没有大,一群少年在轴承厂上的高坎处下了车,这个季节的绿意盎然。
一个院落。雨意里周匝树木茂盛。
那时候,城市发展缓慢,很多的街道厂办处留有一片茂密。
很突兀的一片风景,视野里就生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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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徐邪、蒋歪、朱不正
国庆摘了蛤蟆镜,镜片上星点雨迹。一众少年发丝湿露,雨不是很大,却格外的缠绵。
一棵树,华冠如盖。
那时候,随处可见这种树,很有点历史沧桑感,一蓬绿意里,苍老而厚重,底蕴就现出来了。
这天国庆几个热血激愤,螃蟹一样趟过轴承厂的大门。看门的老头,没敢难阻,几个少年太社会了。
老头摇摇头,这样的青年他见得多了,有好下场的没一个。
雨丝的天空很黯淡,两只燕雀在屋檐下呢喃细语。老来看小,老头从几个少年的横蛮里看见了他们的未来。
一群小流氓。老头跟门卫室的另一个老头说,这社会变了,咋都变坏了哩!
是吗?另一个老头不以为意,就这风气,你当还是过去呀,别死脑筋了。其实,老头说这话的时候也挺迷茫的,原来是计划经济,现在计划跟不上变化,于是,就变化为市场经济。
轴承厂不大,一圈转下来,就到了待业青年服务站。
八一年后,社会不在实行顶替招工,于是乎一夜间待业青年就冒出来了。
着重解决待业青年问题,每个城市里就出现了待业青年中心,粗壮男一伙就在轴承厂的待业中心,不过国庆他们不知道,那天砸断小马腿后,粗壮男惊出了一身汗。
身体里的酒精化解了,粗壮男悔的不行。
事情弄大了,外省的表弟说,这是重伤罪。
一伙人都惊慌失措起来,一个说,残了吗?
不用想了。外省表弟说,白骨都支出来了,不残才怪事。
要不跑路吧!另一个说,跑一阵子,找人花钱,慢慢事就消了。
找谁花钱?粗壮男没好气的说,你家有这闲钱吗?
没有!妈的,我家兄弟四个,老大三十了,也没取上媳妇。有钱,靠,我也不用待待业青年中心了。
粗壮男一伙都属上不了桌面的混混子,一遇大事个个没注意。最后还是那个外省表弟说,别商议了,家是不能回了,没准公安在轴承厂大门口蹲窝哩!干脆点,啥也别想,跑了再说。
往哪跑呢?一伙人犯愁了。
外省的表弟早看出粗壮男就是嘴牛比,没啥下水。
他鼓动大家跑路藏了私心,怕牵连。
当然,他不能带着一伙吃货往自个那跑,他们当夜从个乡小站上的火车,南下。半途上外省表弟瞅个空独自溜杆子了。
轴承厂的这个待业青年就业中心,说是中心其实就一幢破旧楼,一个商店,边上一个冰棒厂,右面一溜三间制衣厂,外来业务少,主要针对本厂职工工作服,你想呀,一个轴承厂几百人,有多少套,几十号待业人员能长久吗?
那时候就这样,许多工厂今天开明天关,名义上红火,其实很盲目。到九十年初基本偃旗息鼓了。
九十年代是小商小贩个人私营的天下,也是极为混乱动荡的时代,工厂倒闭,企业优化组合,下岗工人满天飞。
这个时代工人活的最遭罪,犯罪率更是居高不下。
一个词,走投无路。
许多的走投无路是迫不得已。
这天下午,国庆几个走到待业青年中心时,意外的雨止了,天空一抹鱼白。
这块年青人多,闲人也多。
商店门前就更多了,那时候就是这样子的,商店门前支块白帆布,一张台球桌,小桌的那种,青年人就开始聚集。
打台球分色和分,这时候,打色的流行,有纯粹玩的,也有赌注的,基本看心情。
阴坏一双老鼠眼往人群深里钻,很失望,没有粗壮男一伙的踪迹。
本来都准备走了,扑空的事很普遍,原因也简单,那时信息闭塞。
一路上大家都抽的是刘鸡毛买的香烟,刘鸡毛偷了他爸妈压箱底的钱,口袋里充实。
那天,一贯抽伸手牌的阴坏大方了,阴坏说,买盒烟。他走向待业青年商店时,易小剑仍很震惊,弄不明白阴坏这小子咋就大方了哩。
妈的,阴坏变性了。易小剑心里说,难得呀!
阴坏叼根滤嘴出门的时候叫人绊了。
一个踉跄阴坏撞门架上,半边身子生痛,嘴里的烟飞了。
绊阴坏的那人个高瘦条坐板凳上,长脸,年龄也不算大,二十一二岁的样子,赤膊,一件绿军衣搭肩头上,脚底一双拖鞋。
那一块一共坐着三人,除了绊阴坏的长脸,另一个也瘦,歪脖颈,剩一个就比较特别了,身子臃肿,腿极短,看人眼神很飞,不过三个人里算他眼神柔和。
阴坏买烟时,顺口问了女待业青年一句,见过粗壮男吗?
女青年楞了楞,看眼柜台前坐的三个人,说,没见,有两天了。
女青年给阴坏拿烟的时候还在想粗壮男这是犯事了,上午是派出所,下午是社会青年。
阴坏的样子獐头鼠目,坏样就象写在脸上,不装都很社会。女青年要看不出来,这店也就不用开了。
阴坏立住了,转身就要大骂,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长脸的一脸厌气,三个人都光头,发茬子才冒出根,脸色灰败。
阴坏一激灵想到了劳改犯三个字,八三年严打后,社会上劳改人员很难见了。
随着严打的远去,两牢人员这段时间有出狱的了。
出狱的不是保外就医,就是没犯大事的。显然这三人都是出狱不久的,从发茬子上阴坏看出来了。而且阴坏觉得三个人挺面熟的,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国庆见阴坏被绊了,一股脑脸上了色。
他们一帮子都眼瞅着商店的那个方向,看出来了那个长脸是有意为之。没等国庆发作,程青一把攥住了国庆,别冲动!是徐邪哥。
尽管离的远,国庆经程青点破,也认出来了,真的是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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