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儿姐人未近,声先到。
白结巴忙招呼说,赶巧了,正赶上,来来来,大家挤一挤,凑一桌。
学儿姐说,靠你姐的!你俩请客也不招呼一声,够哥们吗?
白结巴说,老大,你别靠呀靠的,我姐在哪儿呢?你到试试看?
学儿姐粗辣惯了的,猛一抬头见右手的厨房门前站着个女的,很清春耐看的那种,那女的眉峰已经挑了起来,一副待时而发的样子。
学儿姐一吐舌头,说,姐,我没说你啊!我……我……她目光在人群里搜索,一桌子人都做白痴状,阴坏、易小剑更是低了头,小高和魏红军一脸咪咪笑,学儿姐的目光过去了,落在血性身上。
血性一寒禁,心说,姐呀,不管我事呀,真不管我事。
四丫妈挎个菜篮出院门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院子里的桃树挂了果,铜钱方眼大,毛茸茸的,一枝生气蓬勃。
四丫妈想,今年能有个好收成,小杰爱吃,自家的狗屎挑虽不经看,但熟了能甜出蜜来。
两只蜜蜂围绕树枝转,花朵落尽,蜜蜂往别处去了。
四丫妈锁好了院门,习惯的往对面刘鸡毛家的老桑树下望去,一树蓬勃,绿色的桑叶千千层层的叠盖,于是蓬勃里就觉得繁荣。
这几日,四丫妈总觉得有个草绿色的身影在对面的桑树下,四丫妈老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那个身影我见过,四丫妈走过去了才想起,那不是望四丫阁楼的那个很男人的少年吗?
隐隐有点欢喜,也有点不安。四丫妈没来得赢深思熟虑,街口外突然就传来锣鼓鞭炮声。
很多人开始汇聚在街两旁,阳光里一片草绿色的身影披红带花。
四丫妈加快了脚步,她挤进人群时,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少年。
少年一身新绿,衣领子血红,带着军帽,没长发,可四丫妈一眼认出来了,那个少年鹤立鸡群。
白结巴和血性在一群草绿色中,内心里掩不住一丝兴奋。
队列有些长,步伐也没多大一致,不过清一色年青的面庞,生龙活虎。
红旗一骠学生一老早都逃课了,连孤独的赤脚一伙也没例外,最出血性意外的是刘鸡毛,小马和废材,血性一瞥里看见三个少年在人群里。
他们和学儿姐、方平一起,学儿姐显然神情兴奋,脸色格外红扑扑的,血性觉得这一刻学儿姐很好看,相似了红苹果。
学儿姐卖力的招手,那一晚借着酒力,在造船厂的球场边,一溜桂树下,学儿姐醉眼迷离。
八月的桂花,此时并未飘香。
血性喝伤了,陶陶然有点自醉。
学儿姐说,命运使然,你还是要走了。
血性腿打飘,舌头不象自已的,结巴说真好逐了你的心愿。
你这一走就会是三年。学儿姐明知故问,不许学坏,更不许勾三搭四。
靠!啥勾三搭四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今天已经是第二次靠了!
我咋不记得?
学儿姐没点破。头一次理亏,她把血性做挡箭牌了。
你那次记得?我都跟你说过好多次了,要不你再靠一次试试?学儿姐酒醉心明,仍是很倔强。
我要说了呢?你能吃了我,我还真不信。血性酒借英雄胆,没啥顾忌。
你说了就知道了。
那夜两个身影重叠到了一起,学儿姐觉得身子好软好软,我要让你记住一辈子的,一生一世。
那要是我儿子有多好。四丫妈想,我要能有这么个儿子,死了都心甘了。
少年意气风发。
白结巴则过脸朝路对面微笑,去年冬天的那棵树下,四丫一脸灿烂,四丫想结巴终于可以不混了,自已也不用成天提心吊胆了。不穿风衣的结巴,原来也这么有型。
阳光很温暖,风很和丽,一望无际的天空,蔚蓝里妩媚。
四丫和白结巴眉来眼去的时候,她妈在路的另一面思绪万千。白结巴高大的身影过去了,四丫妈就看见了对面街树下的四丫目不转睛。
四丫妈想,四丫逃课了。我家四丫怎么能逃课哩?那么矜持的四丫,干嘛和那个少年眉来眼去?
四丫妈一时糊涂了,等她想明白时,草绿色的队列已经远去了。
不好!四丫妈说,我家四丫早恋了。
血性没有想到真正面对别理时,竟然那么心酸。
八十年代中期的火车站多半破旧,老式的建筑,除了残败里透着股浑雄,一切都是哪个年代的印记。
那么多熟悉的面影,亲人的,朋友的,兄弟的。没有电影电视里的哪种站台似的离别,铁路警隔开了送别的人群,咫尺的距离,一下子助长了遥远,那一眼的望穿里伤感和喜悦同在。
白结巴说,兄弟;我伤感了。
血性点点头,伸长了脖颈贴近了窗口,就要离开了,我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快的哥有点触不及防。
你到底想说啥?
不知道。就觉得失落,心里好空。血性说,我看见四丫妈了。
不会吧!白结巴凑过脸去。隆隆的汽笛鸣响声里,依稀模糊,那一处出人口的栅栏前,一个徐娘半老的妇女在四丫身旁,很缄默。
结巴别忘了来信呀!四丫在心里默默的喊出这句话时,泪水夺眶而出。
车窗一闪而过,隆隆声中一个车尾游龙般远去……
城市的上空,明净蔚蓝。
闪过车窗的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禾苗嫩绿,一畦畦一览无余。江城转瞬即逝,在另一个城市的上空雨水至天而降,它瓢泼的姿态宛如台风来临的那一刻。
这个春天,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卷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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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新兵连1
从极深邃辽阔的夜空里第一丝雨落下来后,雨就没停过。
似乎有意为之,雨就这么连绵不绝的落着,不停不息,昼夜不止。
一条林荫遮蔽的水泥路,灯光里一片水渍。
四月的晚风微许凉,一个少年军人,步入雨幕。
橄榄绿的雨衣,少年军人挽着袖,赢瘦。于是,雨衣显得格外的宽大。
雨声宽厚,掩盖了营房里的歌声。
那是首《血染的风采》,许多年后唱的依然风采如故。
已经下了近半个月了。行走在雨幕中的少年军人想,在要下下去人都要霉了。
这个四月的雨水真多。少年很感慨,不知结巴怎么样了,也一样风雨无阻的训练吗?五里、十里、十五里,后来是二十里,荷枪实弹,爬山涉水,直至精疲力尽。
然后躺下,呼噜声一片。
这时候,哨声又响了。接下来是雨幕里的急行军,连排长的叱喝声,班长不断的叮嘱,跟上,某某某;赶紧别掉队了。
夜幕里很沉默的行军,除了涮涮的雨声,间或夹杂着铁器的撞击声,脚步越来越沉。一贯擅长奔跑的少年,可谓耐力无限。一连十几场的拉练,少年突然开始恐惧,所有的新兵都已经开始恐惧。
有时候,恐惧象瘟疫,也会传染。一瞬间占据心理,成群结队。
雨幕无边无际,道路绵延不绝,咫尺间秋水望穿。
老兵说,坚持,在坚持,你们是最优秀的军人,你们一定能坚持到最后。
哪里才是最后呀?已经不懂得思考也不懂得啥叫坚持的新兵们,只是凭借着本能的向前,向前,再向前!
那段时间里唱得最多的就是,我们的队伍像太阳。只是象。少年想,离了江城我一次也没见过太阳。
一个新兵抱怨说,在走下去,妈的,老子真的要成逃兵了。新兵的抱怨和他的体力一样有气无力,没有人回答,新兵们已经没有了回答的力气。
雨夜里沉重的喘息掩盖了雨声,少年从混沌里打了个寒噤,嘴张开,雨水涮进来,苦中带涩,清醒了点。
浑身的酸疼和疲累一扫而空,那种感觉很奇特,早先的如释负重感一下子消失了,脚底的胀痛也没了知觉。
那一夜的雨幕中,少年昂首挺胸,一路阔步而行。
许多的新兵掉了队,沉默的队列依稀拖拉而散乱,老兵的吆喝在麻木不仁中失效,雨幕如诉,有人一头扎倒,也有人逐渐瘫倒,稀软如泥。
队列里唯有少年超越了极限,赢瘦的身躯破开风雨,至如无人之境。
那一夜,血性不知道在新兵的眼里,甚至于老兵的眼里他都成了众视瞩目。
其实,这不是血性的一项所为,惯于低调扮猪吃老虎的少年仿佛神经错乱似的一鸣惊人。
一不小心少年成就了入伍来的头一个第一。
那夜,一遍积水蔓涨的军营里,血性站在空阔的军练场里,他身后的风雨中无数个军人还在艰难的跋涉,雨刷在钢盔的帽檐上,积水飞溅。
血性浑身尽湿。他平视着灯火明亮的军营,内心平静。
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也没有一飞冲天的那种狂喜,唯有一种从身体疲惫到心的倦意,那种倦意犹若海水般漫过双腿,然后侵蚀**。
接天劈地的雨中少年双膝发软,单膝拄地,意识里少年还在抗争,军人的顶天立地,有时候出自本能的存在。
仅仅是短暂的存在,此时军人的荣耀还不足以支撑起少年整个的精神世界。
刹那间少年翻到,仰面躺倒在雨水里。雨点象针刺一样扎着他麻木不仁的痛感神经,积水浸过耳畔,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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