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他没有为了刚才那个女人的话,对她动怒,心头一松,赶忙低下头去,重又依偎进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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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刚趴回他的怀里,他就把吹凉的燕窝,送进了她嘴里。
她吃着他送到她嘴里的燕窝,心里不知怎地,突然变得甜津津的。
她来到这里,整整十八年,这里的男人,包括她爹,在家的时候,一个个都颐指气使,鼻孔朝天,傲慢自大,不可理喻。
夫人为他们添衣,缝补,洗衣,备饭,晚上为他们烧洗澡水,熬夜等他们回来,服侍他们睡觉、更衣,所有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他们从来也不会对她们说声谢谢,更不会对她们为他们所作的一切,心存感激。
整整十八年,她从未见过任何男人,晚上会把自己的夫人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胸膛,给她暖身,更不用说是亲手给她喂饭了。
他是头一个。
其实,他若是没有病,真是一个值得依靠终身,有钱又体贴的金龟婿。
她偏过头去,心存感激地亲了亲他的侧脸,他毫无反应,依然低着头,面无表情地吹着手里的燕窝,东方晨曦微露,金鸡鸣晓,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她一夜未睡,下身剧痛,连站都站不稳。
但这里的规矩,新媳妇第二天一大早,是一定要给公婆上茶的。
更何况,她的婆婆,不是常人,是京城出了名,嚣张跋扈的李太妃。
除了重病,李太妃是第二个让她当初觉得嫁给他生不如死的原由。
她虽然又困又累,懒得要命,但一想到那个动不动就将婢女剁手,去舌的李太妃,却还是不得不依依不舍从他怀里站了起来,稍微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衣物,扶着婢女的手,起身就要出门。
她才刚跨出去半步,腰就被一只结实,温暖的胳膊牢牢缠住,她回过头去,一脸诧异地望向他,他稍一用力,轻而易举就将她带回了怀里。
他搂着她,接过婢女递到他手边的湿毛巾,仔细给她擦过了脸,居然顺手拿起了一只眉笔,慢条斯理,亲自给她画起了眉。
她见时辰不早,怕李太妃怪罪,不由伸出手来,使劲推了推他:“别这样,你娘她会怪罪于我的……”
她说是这么说,其实心里巴不得他把她留下来。
她去年七夕,曾在宫里偶然遇见李太妃,亲眼看到她割下了一名宫女的舌头。
她一点也不想去见她,她怕她怕得要死。
她推了他好几下,他却依然没有松手,将她从怀中放开,他虽然早已消去了满脸的戾气、阴鸷,举着手,看似亲昵地为她画眉,脸上却毫无表情,一派淡漠。
他听得她说怕太妃怪罪,挑了挑眉毛,轻描淡写,就抛给了她这么一句话:“有我在,没人会怪罪你,上完了妆,我陪你回趟娘家。”
她大吃一惊,猛一抬头,教他来不及收手,刷地一下在她脸上拉出了一道黑线。
“你要陪我回娘家,真的么?”
他疯了?哪有新媳妇第二天醒来,不去拜见公婆,却带着夫君回娘家?
除了招赘夫婿的那些女子,谁也没有那个本事,可以让夫君第二天就陪着她们回娘家。
但不可否认,如此一来,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她在他心里,在整个虞王府,有怎样举足轻重的地位。
她在他心里,有那么重要么?
她眯着眼睛,细细看他,果不其然,她从他漆黑,阴鸷的冰眸中,找不到半点情深义重的感觉。
她抬起手来,试探性去捏了捏他的脸颊,他却一伸手,就将她的双手隔开。
他重新从脸盆里绞了块热毛巾,像是在擦拭着一件雕工精湛,一碰就碎的精美瓷器般,小心翼翼擦着她被他画花的脸。
他给她擦脸,画眉的时候,虽然看似温柔体贴,脸上却并未浮现丝毫的柔情。
她瞧了他老半天,也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反正他不是带她去见他的母妃,反正他是带她回家,她干嘛想那么多,和他一起,开开心心回家就是了。
她想到这里,终于抛却了头脑中的胡思乱想,重又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她刚刚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他的双手,立即牢牢扶上了她的后背。
他用尽全力将她拥进怀里,神色阴郁地望向窗外,一抹雍容华贵的身影,早已站在外头,等了他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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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满脸怒容,将手上的糕点,绣帕扔了一地,她伸着手,颤颤巍巍指着他,一副要冲进屋来,朝他破口大骂的样子。
他却只是牢牢拥着怀中馨香,柔软的身子,用那两只阴郁,冰冷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他与她整整对峙了半柱香的工夫,他终于唇角轻扬,却毫无笑意,面容阴狠对屋外的女子口语道:“别再碍着我,娘。”
屋外的女子,被他脸上的狠毒,决绝吓了一跳,已经跨到院子里的右脚,不由自主又缩了回去。
她站在窗外,呆呆怔怔望着里屋,那里坐着的,是她的亲生儿子,寒虞。
她三番四次,用尽各种手段阻止他,他却还是将怀中的女子娶进了门。
他不娶自小爱慕他的魏雁,不娶京城里许许多多憧憬、仰慕他的女子,却偏偏要娶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白英和李云的女儿,白绫。
他那样固执,谁也没有办法阻止他,她派了那么多人去铲除白家,到他们家放火,派刺客去行刺他们,他却背着她,暗中将这些危机一一化解。
他甚至还要陪那个女人回娘家。
他疯了,他去了白家,岂会有命回来?
不行,她没有空再在这里和他大眼瞪小眼,她得赶紧回宫,多派些人去保护他。
白绫依偎在寒虞怀里,一路都喜笑颜开,笑容满面地冲他撒着娇。
他说到做到,中午便带她出了王府,却居然不坐轿子,亲手抱着她上了路。
一路上,所有人都疑惑而又诧异地望着他。
他却似浑然未觉,不仅将白绫抱在手里,招摇过街,还在怀里揣了一个纸袋,时不时从纸袋里拿出一颗蜜饯,一粒糖,塞到她嘴里。
他的所作所为,着实有伤风化,堪称乖僻。
那名被他抱在怀中的女子也是,光天化日之下,靠在一个男人怀里,也不害臊,居然还满面笑容地嘬着那个男人的脸颊。
然而就算这两人的行为再乖僻,再不雅,却无人敢上前阻止他们。
只因那名怀抱女子的男人,面容阴鸷,一身戾气,旁人离得他少于三尺,便会通体泛寒,全身僵硬,再也无法靠近一步。
于是这满大街的人,都只是面面相觑地看着他们,却无人敢上前一步,更不用说是管他们在做什么了。
白绫久居家中,甚少出门,此番上得街来,自然是兴奋雀跃,欢喜非常。
她一会指着街边的拨浪鼓喊:“我要这个!”一会又指着包子铺里的热馒头喊:“我要那个!”
当她看到路过的一名女子手中的木梳,她却突然住了嘴,不再喊叫,只用一双充满渴望的桃花眼,眼巴巴看着那把梳子。
这紫檀木的鸳鸯木梳,买是买不到的,是官家女子求姻缘的时候,万中挑一,从庙里求来的。
她求了上千次,一次也没求到,一定正因如此,她才没能嫁给寒睿,而嫁了寒虞。
她回过头去,唉声叹气地趴在了寒虞肩头,她刚刚闭上眼睛,就惊觉头顶微微一沉,被人抬手插上了一样东西。
她伸手一摸,她立即高兴得眉开眼笑。
是紫檀木的鸳鸯木梳!怎么到了她的头上,难不成,那名过路的女子不要了?
她回过头去,恰好看到那名女子满面红晕,手里捏着一大把银票,一瞬不瞬盯着她,确切地说,是将她抱在手里的寒虞。
她再抬起头来,看看寒虞,他依然板着脸,满面阴鸷,一副生人勿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她拉了拉他的衣襟,小声问他:“你怎么抢别人东西?她一定不是自愿把梳子卖给你的……”
她话还没说完,他突然低头瞥了眼她,一伸手便将她手上的木梳抢走:“要,还是不要?”
她赶忙伸手去夺,一连叠声说:“要!!要!!!”
他松了手,将梳子啪嗒一声丢回她怀里,她怕他发火,赶忙低着头缩回了他怀里,不敢再说话。
她满心欢喜,小心翼翼抚摸着怀里的紫檀木鸳鸯木梳,据说只要在梳子一前一后两个圆圈里刻上男女双方的名字,那对男女就算相隔万里,都将终成眷属,她往他怀里一缩,立即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刀,捏着梳子,就要照着习俗,在梳子一前一后两个圆圈里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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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刻个绫字,回去之后,再补上个睿字。
可当她从怀里拿起梳子,凑到眼前,细细一看,她立即失望地把头低了回去。
他力气太大,恰好捏在梳柄,居然把那个圆圈捏破了。
她踢了他一脚,赌气把梳子丢了出去,一抬头,却恰好见他似笑非笑,迅速朝上勾了勾唇角。
白绫一路蜷缩在寒虞怀里,开开心心吃着他不时塞到她嘴里的酥糖、蜜饯,连白府的大门,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都浑然未觉。
但当寒虞敲开白府的大门,当她的耳边,骤然响起了一声苍老,熟悉的:“小姐。”她“啊”了一声,飞也似就从寒虞怀里跳了出来。
“李伯,你还好么?”
白绫紧紧抓着家中李管家的手,不消片刻,就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寻常女子,成亲以后,许多都好几年才能回家一次,特别是嫁到皇宫,王府的女子,有许多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见到家人了。
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等寒虞死了再回家,谁想他新婚第二天就带她回了家。
他确实与这里所有其他男子都不相同,是个真真正正的大好人。
她回过头去,在这个大好人的脸上一左一右使劲嘬了两大口,一回头,便将他抛在脑后,欢天喜地地冲进了府里。
“爹,娘,女儿想死你们了!!”
白绫冲进内屋,全然未觉白英与李云脸上的表情何其阴狠,甚至堪称恶毒,她虽然口口声声称呼他们为爹娘,其实心中的爹娘却另有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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