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听她越说越不像,斥了她一句,却见麻花翻着眼瞪她,又说:
“我这也是为主子好,不像你,满嘴的仁义道德,却一点都不打实处为主子考虑。”
和妃忙来劝架,一人斥了一句,心中却觉得麻花说的有理。
***
虞嫣见过了新居,暗道宫中的排场果然不同寻常,只是客房终究是客房,又见方才虞素倒是温言与她说了几句,暗道果然还是个纸老虎,不必惧怕,便大着胆子说:
“妹妹好久没跟姐姐说体己话,今日妹妹就跟姐姐睡,姐姐说好不好。”
虞素惯来独居,有时候心绪不好,连上夜的人都要赶出去,更遑论此时是要多上一个暖床的,自然拒绝。
“姐姐果然是与妹妹生分了吗?”
说着又要抹泪。抓住她要往脸上擦拭的手,冷淡地说:
“在宫里掉泪是件不吉利的事情,我可以容忍你一次,但不大可能会容忍你第二次;毕竟你跟我都姓虞,你若是犯了忌讳,我也不会好过。”
闹得虞嫣此番是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不过该缠磨照旧缠磨,虞素带虞嫣往她房里去瞧了瞧,她的卧室由匠人精心设计布置,加上虞素天生好眼光,后来有添置许多无价之物,更是显得不同寻常。打量着虞嫣惊羡的眼神,虞素冷不防地问:
“你喜欢这种日子吗?”
虞嫣不妨她这样直接,先是遮遮掩掩,后来又觉得瞒着不像,便说是。
“嫣儿,皇上对我的情谊,想必你也看得出来。其实你想要在皇上跟前谋得一席之地,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她神情并不倨傲,也不见得色,只是虞嫣仍然不喜她那语气与骄狂。
“姐姐如今说话怎的这般不谨慎。”
虞素垂下眼帘,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你说,怎么才算谨慎?你在我的凤凰殿,明目张胆勾引天子,这样下三滥的招数一点不差的落在人眼里,难不成这叫谨慎?”
虞素无心奚落她,只不过随随便便几句话就已经惹得她恼羞成怒,好在虞嫣算不上是沉不住气的,不过是苦着脸说了一句:
“原来姐姐也成了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人,嫣儿好生失望。”
她将那失望的表情摆在明处,看上去万分纯真。虞素不欲跟她夹缠,也不为这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有半分的懊恼,其实要不是为着虞璟沅,虞素必定不会有那个耐心与她打这个机锋。
“你好不容易入了宫,该低头时,应当低头。”
不知道为什么,虞素的眼神并不很肃然,却仍然虞嫣领略到某种威压,这样的体验让虞嫣险些觉得这不过是一场错觉。
“只是你是小妹,我是长姐,咱们两个当中夹着沅哥儿,他若未娶,你却贸贸然进了宫为妃,皇上最重规矩,要是知道,恐怕会觉得你不懂得长幼尊卑,与你生出隔膜。”
“那怎么办?”
跟和妃一样的沉不住气。
“傻姑娘,等沅哥儿娶了亲,你不就名正言顺了么?”
“可是娘不喜欢他。”
“娘不是不喜欢他,是跟你比起来,娘不喜欢他。”
原来连虞嫣都知道虞太太不喜欢虞璟沅。事情愈发的扑朔迷离,虞素被勾起好奇心,倒觉得自己有必要见一见自己名义上的胞弟。
虞嫣觉得她说的有理,又觉得她现在难得和气,竟有些不至信,又说:
“娘说哥哥有病,不能娶妻生子。”
真是平地惊雷。虞素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好容易有点线索,若是就这么断掉……那如果虞璟沅不能娶妻生子,那原主这具身子,岂不是也是风中残絮。
虞素心里一凛,不知道怎的就先生出凄惶来。
“他有什么病?”
虞嫣没料到她会突然发狠,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怎么的,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骄傲顷刻间烟消云散,她颤巍巍地说了声不知道,又说:
“姐姐反正许久不见哥哥,不如把哥哥叫进宫来细问,不就知道。”
☆、晚山重
“不行。”
虞素烦躁的摇摇头。
“你入宫已经引起轩然大波,若这时候我再召家人入宫,恐怕会有人借题发挥。”
虞嫣是巴不得虞素让人拿着话柄的,听了这话,想让她召家人入宫的心思更加急切,忙不迭说:
“姐姐打入宫起就没见过哥哥了,哥哥姐姐是孪生儿,龙凤双胞,打断骨头都连着筋的,哥哥现在性子愈发沉郁,想必也只有姐姐能纾解一二。”
是啊,龙凤双胞,明明是这样的好意头,怎么从虞老爷到虞太太对他们姐弟俩都同样的罔若未闻。更遑论虞璟沅是嫡长子,又是虞老爷唯一的儿子,于情于理都不会任他放任自流。
虞素越想越觉得可疑,偏偏虞嫣一直在那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知道虞嫣那点心思,也不惮于拆穿,便很不给颜面地驳她:
“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我若不好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姓虞,我也姓虞,咱们荣辱都要与共,这点道理,难不成虞太太没教你。”
“母亲便是母亲,姐姐叫什么太太。”
因说的她哑口无言,便胡搅蛮缠了起来。
“虞嫣,你今日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我,我初时可以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但你若是再不知收敛,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她语气仍旧淡淡的,听不出是不是真的发了大脾气,饶是如此,虞嫣仍旧被她所吓,煞白了脸,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才对,这才该是我的妹妹。”
冷冰冰,没甚表情,也不觉得得意。折腾着就天黑了,天仍旧黑的早,早早月亮就挂了上来,虞素不爱日月星辰,即使遇见了良辰美景也见不得有多感慨,珠帘坠地,触手生温,她想到虞嫣刚刚的话,心中难免戚戚然。等翌日东方止过来的时候,便说想要找个太医给她瞧瞧。
本来这样的事她不想声张,只是觉得自己如今的一举一动都会在他眼底,刻意遮掩反而不美。皇帝听了,握着她的手又紧几分,眉毛拧的什么似的。
“你可是哪儿不舒服?”
虞素心里感念,却总觉得两个人之间那一层隔膜不会散去,当初……想着当初,虞素心中仍有些恨恨,恨他狠心,也恨他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没有,只是从前习惯太医过来请平安脉,如今数月都不见太医过来瞧一眼,心里觉得怪不习惯。”
东方止不知道她瞬间就冷了下来,还以为是念着过去的缘故。她过去心中孤苦,但面上却没人敢亏待她,尤其是哀帝登基之后,大长公主的名号比哀帝本身都响,他也没想过必死哀帝,毕竟是她亲弟弟,她打小就要护着的人,还曾经叫过他一声哥哥。只不过虞氏族人,像是又天生厌世的基因,那个男孩子,打小就是很孱弱厌世的样子,从来,从来都只眷恋他的姐姐……
“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就让人着太医过来。”
虞素点点头,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别的说不清明的情绪,她看了东方止一眼,昔年的恩怨涌上心头,虞家的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他的好。
***
和妃请了皇帝过去用午膳,皇帝推辞了,又因为南边的雪灾,早早赶回了宣室殿,虞素知道他从来是个勤勉的人,但却是头一次打心眼里承认他比虞家人更适合做天下之主。这样的认知让虞素十分挫败。
如今到了春上,宫里的地龙多多少少停了,只有些十分畏寒的嫔妃宫里,地龙还是开的一如数九寒天时节。元顺华本来畏冷,如今又“怀”着龙子,补品流水似的送过来,惹得和妃不岔的很。
和妃在宫里骂元顺华骂的厉害,太后此番倒是对元顺华客气的很。不过妹妹建章宫的人前脚走,和妃的正殿就叮叮当当,更惹得元顺华心惊肉跳的,一阵后怕。
“娘娘,凤凰殿请了太医。”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和妃正斜倚在贵妃榻上,榻上铺着厚厚的一层白狐皮,显出富贵与雍容。
碧落给和妃垂腿的手顿了一顿,一个节奏跟不上,惹得和妃又是一通大骂。公孙展颜现如今心绪不佳,又因为将那事跟太后和盘托出,更有了些破罐破摔的念头。碧落知道她打小就是个任性的,虽说才入宫的时候有些收敛,但那也是想要吸引皇上的目光的缘故,现如今皇上的心思全然不在她身上,再好的心绪都被磨平,更何况公孙展颜从来任性。
碧落在心里叹了口气,就听见麻花谄媚的声音:
“娘娘您说,莫不是凤凰殿的那一个也有了。”
语气隐秘低沉,让碧落很看不上。
“她有那个运气。”
公孙展颜语态平淡,手里的杯子却又轻易便掷了出去。
“不管他有没有那个运气,娘娘您都不能再等了。”
又是一番的老生常谈。对于太后那个主意,其实碧落是打心底不赞成的,但是麻花一直在主子身边进言,兼之主子现在也着急,竟有了些想要搏一搏的念头。
碧落看了和妃一眼,正想着要不要再劝上一劝,就听主子说:
“咱们去趟建章宫。”
***
太医收了手,面色如常,笑着说:
“娘娘的身子并无什么大碍,您不必担忧。”
“那就好。”
她有些不信,却没再问,毕竟此番她还有别的计较。她静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便问:
“听闻徐太医有个徒弟。”
“回娘娘的话,洪山今日休沐。”
原是姓洪。
虞素不疾不徐,循循善诱。
“日后便请洪太医逢五过来给本宫请安,这事皇上已经答应了,到时候还请徐太医知会一声。”
徐太医哪里敢问皇上是真答应还是假答应,反正庄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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