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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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10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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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到女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哎哟哎哟’的呼喊,及孩子的震天撼地的‘哇哇’的哭声。进门后,我适应了里面的黑暗,见到两个老人拭着眼泪站起来了。他们的头发斑白枯焦,面容癯瘦黎黑。两个孩子伏在颠来滚去的惨叫的母亲的身上恸哭。我说我是老李的朋友,特地来看她,她大骂老李不是人,她病得死去活来,还不理她。她说她腹痛如刀搅,也许活不到明天。这种凄厉的惨叫,悲痛的哭声,我前所未闻,也不敢再闻,我像逃走似的,跑出了他的家门。
    “第二天,我鼓动老李,并和他一道,把他的妻子送进了地区人民医院,可病拖久了,必须住院开刀,要马上交五百元的医疗费。人命关天啊!逼得无法,我只得拉大旗,做虎皮,说出了我平日最不愿意向人说的混帐话:‘我说我是尤豆腐的儿子,丰书记的内弟。这住院费不拘多少,我负责交清。否则,你可以向丰书记索取。’这一招还真灵,在他们对我验名正身以后,立即为她进行手术。由于延误了时间,胃已穿孔,手术进行得十分艰难,住院时间也长,最后医疗费大花了六百元。老李砸锅卖铁,求三哥拜四嫂到处借贷,也没有凑足百元,真的只是太仓一粟。
    “话容易说,可事却难办。那些天,我往往彻夜难眠。我家是不是有这么多钱,我不知道。就是有,那也是父母像燕子一口口含泥垒窝,辛勤一世积攒起来的,是父母的命根子。只要我向他一提,他们不只不会拿出来,还会骂得我狗血喷头。我也想过偷,父母发觉了,充其量挨顿毒打。可如今父母老了,做的豆腐不多,每天的收入少了,就是天天偷,没有半年也凑不足这个数。打开天窗说亮话,明明白白求姐夫,可他们夫妻月工作总计才一百零,要为我交学费,还要资助那些他了解的困难群众。别人笑他们寅吃卯粮,稻子刚抽穗,就想把它碾成米下锅。发工资的时间未到,他们的工资早支光了,只好借下个月的。下个月的没有了,又借下个月的下个月的。资助彭芳家的五十元,就是借下个月的下个月的工资凑起来的。可是,要凑足这笔天文数字的医疗费,显然,借下个月的下个月的工资远不够,得借下一年的才可能凑足。就是他想这么做,也根本做不到,因为政府财政没有这么支付工资的制度。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极度苦恼的泥沼中,天天魂不守舍,做什么事都错误百出。





    第二章(。dushuhun。) ; ;晨兴忆梦(下) 19救人犯下贪污罪,放曹原是捉曹人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09:57 本章(。dushuhun。)字数:3419

    “也就是第三天,我去陶朱第买月末会餐物资时,数目怎么也算不准。陶老板问我为什么平日一算就准,今天怎么老出差错?他说到了我的伤心处,我禁不住恸哭起来了。陶老板见状,惊慌了手脚。问明原因后,他夸赞我舍己为人,仗义疏财,解人倒悬,难得。并说不就是几百块钱嘛,他借给我。按最低的利率计息,以后慢慢还。但我随即想到,我还要年半才毕业,以后参加工作,月工资也只那么二十五六元,扣除生活费,要五六年才能还清。听我这么说,陶老板犹豫了。他说,五百元不是个小数目,每月屙羊屎还十元,他只能拿来买小菜,根本不能用来作生意。何况那是落雨背稻草,越背越重,我猴年马月也还不清。这样做,会拖垮他,也会毁了我。这天,他留我吃饭,菜肴丰盛且味美,可我如同嚼蜡咽不下;陶老板也眉头打结,无心喝酒。最后他眼睛一亮,说他在‘山重水覆疑无路’的地方,发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新天地。然后说出了他筹钱的办法:发票上多开货物数量,少付钱,多报帐,学校购货数量大,三五个月就可补上这个数。我说伙食团的监察对着发票数目收货才签字,这个办法行不通。他就要我带回头货,要老李把货物偷运出来,开发票时,将这些货物也写进去,回去点货,数量就不会少。我深知,这是贪污盗窃,是犯罪,但如今骑虎难下,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嗣后,我和老李共同谋划这件事。你知道,厨房南墙下放置切菜的案板,隔墙有间小小的杂屋,里面搁放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厨房用具,及老李每天用来拖运货物的板车。老李在切菜时,将一些从保管室领出来的价格较为昂贵的菜,不切,丢到案板下面的箩筐里。趁人不注意,塞到后面的杂屋里,第二天,连同空箩筐一并拖出去,然后,又连同新买的货物,一道拖回去,让监察点数、给发票签字。这本来是极其笨拙的盗窃,不过老李的人缘很好,一些工人还帮助他偷,就是掌勺的炊事班长,也睁只眼,闭只眼。后来你来调查时,你一问,他们都摇头三不知。卖货给我的老板,觉得我为朋友两肋插刀,情深义重。你们去调查他们,他们也守口如瓶。就这样,上期的六月,这期的九、十月,总共只有三个月,从伙食费中凑足了四百五十块钱。我们带去的回头货作店老板的进货价,一般要损失两成价。两项加起来,损失的钱有八百多。一下子伙食被贪污分子吃去了这么多,大家还能吃得很好么?
    “我知道,贪污五百,就是铁定的“老虎”,属为敌我矛盾,因此,我只弄了四百五。余下的我只好骗姐姐,骗姐夫,骗父母,勉强凑足了这笔钱。我想,我还是个学生,没有个人收入。就是案发了,关,年龄不够格;赔,数目太大赔不起。当然,我也估计到,学校查明事实真相,开除学籍免不了,我把自己的前途葬送了,今后也许会窝窝囊囊活一辈子。但我想到这样做,救活了一条命,付出这种代价,觉得值。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也不想隐匿罪责骗朋友。老实说,没有对你吐真言时,带血的道德鞭子,时刻无情地抽打着我,如今我说出了一切,好像剥光了衣服,赤条条的,又回到初生的婴儿状态,毫无隐私,我也就无忧无虑了。此刻,我倒想起了荆轲刺秦的故事了。开始,他运筹帷幄,前途未卜,忧心忡忡。虽然壮志凌云,但也难免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惋叹。一旦竭忠尽智,奇功不成,断股箕踞,尘埃落定,他反而无所顾忌,依柱而笑。我筹划此事的初始,夜不能寐,食不甘味,又何尝没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但奇功已成,即使今后‘断头’,我觉得自己胜过秦舞阳,距离荆轲也就不远了,我有资格对他笑傲。当然,我知道,自己的行为难免有鼠窃狗偷之嫌,根本不能与荆轲的勇敢果决相提并论,但是,‘盗亦有道’,我觉得自己决非‘硕鼠’,因而也就能弛然而卧,心安理得了。至于今后是开除,甚至难免缧绁之苦,囹圄之灾,那正如断股后的荆轲,是遭车裂,还是被鼎烹,便不在我的考虑的范围之中了。如今,我与荆轲同病相怜,事发之后,荆轲能拥有的,是‘依柱而笑’;我能拥有的,便是听天由命。如此而已。
    “我唯一不安于心的,就是玩弄阴谋,弄虚作假,欺骗了我最崇敬、最信任的朋友——你,实在有乖朋友之义。但是,回过头来想,兵不厌诈,梁山好汉要想窃取‘生辰纲’,孙膑诱使庞涓夜走马陵道,我要猎取五百元的巨款,不行骗使诈,能办成这件事吗?难道像宋襄公那样,把自己渡河作战的意图,诚实地告知对方,使自己的军队半渡,让敌人出其不意地来攻击?我永远不会做这样蠢猪式的‘军事家’。至于因此伤害了老朋友,就只能请你原谅。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我确实无路可走啊!”
    尤瑜说时,十分激动。他俯视着青龙潭里晃荡着的青龙亭的如墨的倒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地震中剧烈地摇晃,他无法站稳脚跟。他面色发青,眉睫低垂,像个真诚的佛教徒,跪在佛祖前,忏悔自己的罪孽,潸潸地坠着伤心的眼泪。
    竹海痴痴地听着,仿佛在听海外奇谈。他简直不相信在群众参与管理伙食的情势下,竟会发生能逃避睽睽众目的贪污大案。竹海听了之后,爱恨交加。他想,尤瑜拼着自己犯罪受罚的危险,扶危济困,挽救了一条垂死的生命,解救了一个濒临毁灭的家庭,就是名列在古今豪侠传中,也毫无逊色。他不匿私,不遮丑,敢于负责,不惜身败名裂,把一颗真诚的心掏出来,交给了他,光明磊落,心如皎日。他怎么能忍心对他妄加指责,无情打杀?不过,贪污的数额如此巨大,他的行为确实是极大的犯罪,理应受到严厉的惩罚。不如此,不足以警示后人。情与理在竹海的心中,此刻形同水火,尖锐对立,他首鼠两端,真不知如何处理为好。他痛苦地咬着嘴唇,默默无语,情与理的金戈铁马,正在他的头脑中,进行一场殊死的搏斗。尤瑜也屏息呼吸,等候他判决性的回答。秋爽阁里,此刻变成了死寂的空山古庙。这种搏斗进行得异常激烈,死寂持续了许久许久,最终,情胜于理,竹海长叹了一声说:
    “过去,我家也长期处在极度困难之中,苦辣酸涩,我备尝过。我怎么会去蹂躏比我更贫弱的人,使他们雪上加霜,更加痛苦呢?”竹海抬起头来,瞩望着北塔上空翱翔的苍鹰,无限感慨地说,“人呀,若能如苍鹰那样自由飞翔,该多好啊!可作为社会中的一员,要受到道德的种种条条框框的束缚。不过这种束缚是必要的,如果没有这种束缚,种种力量,就会剑拔弩张地碰撞,和谐的社会就无法维系。可是,你的此举,又不同于平常的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它虽破坏了正常的社会秩序,可又医治好了一个溃烂了的社会细胞,让我无法作出唯一的是非曲直的判断。尤瑜啊,你确实给我出了一道二难推理的难题。”
    尤瑜从竹海的酸楚的话里,察觉到他比自己的心情更沉重、更痛苦。他眼中喷出了火,心里滴着血,咬紧牙关,想作出某种决定,但是,又无法作出这种决定。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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