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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敢于杀杀戮乳臭未干的人的胆量,有点类似当年横行中国、滥杀妇孺的日本强盗。不过,日本鬼子杀的,是不与自己同种的中国人,他们从来任不意杀戮自己的同胞。而我们的杀人者,待洋人如君父,所滥杀虐杀者,全是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这种“大义灭亲”的“凛然正气”,较之日本强盗,又远远“过之”“而无”丝毫“不及”。我们的杀人者,真正堪称是古今中外、空前绝后的最伟大的英杰!
以前尤瑜总以为那些“杀人如草不闻声”的事,远在天涯海陬,与自己丝毫无干。读了《强报》的报道和山雨的评论,才知道这种惨绝人寰的事,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日前昆江合唱队失踪的几个队员,大概已永沉青龙潭底,可见,目前自己也时时处于极度危殆之中。想起来,他不禁毛骨悚然。他感谢山雨先生将掩盖人世丑恶的漫无边际的欺骗的黑幕,撕裂一道口子,让他看到了黑暗的一角的种种罪恶。他今后再不能横冲直撞,而要处处小心翼翼,时时如履薄冰。
这位山雨先生对昆阳的黑暗内幕,如此熟悉,显然他就在昆阳。他到底是谁呢?有时他隐隐约约地感到他像丰大哥,因为他间或听到他和姐姐谈话的内容,和这些评论的看法十分相似。为此,他曾问过冬梅姐,可姐姐严肃明确地予以否认:
“你以为丰大哥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我再次告诉你,他只不过是个擦皮鞋的。要是他也能写出这样的文章(。dushuhun。),那岂不是西天冒出了个红太阳?药不可乱吃,话不能乱说。如今这样的世道,弄不好是要杀头的。你可不能胡言乱语,害了你丰大哥。”
尤瑜听了姐姐的话,仔细一想,觉得也对。一个擦皮鞋的,不可能写出这样的文章(。dushuhun。)。那么,这个山雨究竟是谁呢?莫非他是毕格叔叔?他是《强报社》的社长,即使这些评论不是他写的,他也应该知道山雨是谁,下次见到他,他一定要问过清楚明白……
第一章(。dushuhun。) ; ;晨兴忆梦(上) 14错杀一千不放一,逃命夜闯长巷子(一)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09:31 本章(。dushuhun。)字数:3207
以后几次去《强报社》唱歌,尤瑜都去找毕格,可是楼上楼下找遍了,没有找到。大约是六月的第一个星期天,他又兴致勃勃地去《强报社》参加合唱队的活动。他一边走,一边想,今天一定要找毕格叔叔问个明白,山雨究竟是谁?知道了山雨,他一定要好好地向他学习写文章(。dushuhun。)的奥秘。如果能写出他那样的好文章(。dushuhun。),大家交口称赞,那是何等的光彩!一路上,他都在斟酌怎样追问毕格叔叔语词,因此,这天街上十分反常的迹象,他一点也没察觉。熟门熟路,一下子就到了。
可是,一进门,眼前的一切使他惊呆了。大院内空无一人,四处一片狼藉。礼堂里舞台后面的墙上的“昆江合唱队”的横幅,被撕得粉碎,委弃于地,舞台上的讲桌,给打得稀巴烂;舞台下饭桌、长椅,被掀翻了,横七竖八,缺胳膊少腿,凌乱不堪;厨房里的锅灶,给砸烂了,米饭碗筷,撒落一地:好像当年日本鬼子扫荡过的村庄。一阵旋风刮来,地坪四周樟树的枝柯恐惧地激烈摇晃,发出“刷刷刷刷”的痛苦的呻吟。合唱队的队员来了,见状,心怵胆颤,又急匆匆走了。只剩下几个胆大的,他们虽然也个个目瞪口呆,惊魂不定,但还想弄清楚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尤瑜与大家合计了一下,决定去办公室问个明白。大家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爬上二楼。只见办公室的大门已挂上了一把大锁,门上贴上了盖有宪兵队公章(。dushuhun。)的封条。门口有大片血迹,虽已凝结,其色殷红。看来事情就发生在几个钟头以前。此刻,尤瑜已意识到,他们敬爱的毕格叔叔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他确信他再也问不出山雨究竟是谁,从此,再也读不到能照彻他的心扉的山雨的光焰万丈的文章(。dushuhun。)了。大家恐惧万分地交换了一下眼色,都意识到,这里已像湖堤溃决时洪水倒灌的决口,危险万分,切不可久留。于是一个个便如漏网之鱼,急急逃命。
逃到街上,尤瑜才发现街上迥乎寻常。做生意的忘了打开店门,提篮的也忘了购物,大家都惊骇万端,交头接耳,切切私语,相互传递信息:
“哪个晓得,这么个好人,竟是**!”
“大家说**共产、共妻,可他连个堂客都不要,也没见他共谁的妻?”
“这毕格大头真不怕死,头被打破了,流血放水一般,还大骂gmd!”
“***,gmd也真不是东西,杀了那么多学生,别人说几句话就要砍脑壳,真比土匪还凶恶!”
市民的纷纷议论,使尤瑜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他陡然记起了山雨对gmd“宁肯错杀一千,不能放走一个”的叫嚣的议论。他与毕格叔叔关系很不错,当然是“不能放走的一个”中的一个!毕格叔叔已经喋血,接着流血的就会是他。他顿时觉得好像身后有gmd的特务在紧紧追赶,他没命似的往家里跑,呼哧呼哧地喘粗气,下雨一般地流大汗,浑身透湿了,像只落汤鸡。一进门,他妈妈眼泪汪汪,他爸爸唉声叹气。一见到他,尤爸就板起面孔,气急败坏地嚷道:
“你这个混小子,做好事没你的影,干坏事处处你在。如今天塌下来了,还不快点跑,到你大姐家里躲一躲。”
此时,尤妈把早收拾好了一个装着换洗衣服的包裹,给尤瑜背上;尤爸也背上一大捆用干杉木皮扎成的火把,拉着儿子急急忙忙往门外走。尤瑜平日很不听话,往往故意和爸爸对着闹,可今天,顽劣的孙猴子戴上了紧箍咒,归依佛法,千依百订顺,背上包裹紧紧跟。他问冬梅姐在哪里,尤爸十分生气地说:
“还不像你一样,不好好读书,不安分过日子。如今不也躲躲藏藏,逃命去了。”原来尤爸知道这事,是冬梅姐逃命之前,风风火火回家报的信。
他大姐家离昆阳城虽只五十多里,可中间横亘着一座险山。上山三十里,山路陡峭曲折;下山十五里,峭壁悬崖万丈。下山后还有一条阴森恐怖的长巷子。行人走这条山道,一般凌晨出发,收紧脚步,薄暮才能走到长巷子。走进长巷子,就像走进鬼门关,没有一个不毛骨悚然、惊恐万端的。因此,他大姐一年之中,难得两三次回娘家。尤爸平日走路,悠悠慢慢,可今天却十万火急。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就像丧魂失魄的夜行人怕身后有催命鬼追来了一般。直到爬到险山的腰中间,钻进了密林中,他才松了口气,拿出干粮,给儿子充饥。其时,红日快西沉,他们又只得急急忙忙往前赶。还没有爬到山顶,天黑了,无月亮,只有几点稀疏的星星在眨鬼眼。凭借微弱的星光,粗略能辨识蜿蜒曲折、窄不盈尺的路。但是,小径凹凸不平,且不时断断续续,隐没在杂草丛中,活像一条蜿蜒在草丛中的长蛇。他们低下头,弯着腰,探头探脑,如鸡啄米,高一脚,低一脚,似寻找丢失的针芥,如刚刚学步的孩子,凝神屏气往前赶。
山顶上的路,就像贴在崖壁上,更险峻。路的左侧,险峰壁立;路的右边,峭崖万丈。可是,在朦胧的夜色中,却像个绵延平缓的山坡,黑糊糊的,高低不甚分明。尤爸知道,这一段山路最危险,稍有不慎,滚下山崖,就会粉身碎骨。他立即点燃火把,火光一照,路左的石峰迅速向上蹿,霎时,就升到天际。巨石如狮如虎,张牙舞爪,使人不寒而栗。而路右的漫坡,山石又急剧往下沉,顿时成了万丈深谷,向下望,令人头晕目眩。此时,尤瑜觉得自己好像一片树叶,似贴在崖壁上,漂浮在半空中。透过迷蒙的薄雾往下看,深谷中的树,高高低低、挤挤挨挨,像支支长矛,把把利剑,怒指天空,让人心悸胆怵。人侧足于石径间,岩壁贴脸面,浓雾在脚下流淌,其境况,酷似杜甫描述的“山从人面起,云向马头生”的剑阁古道。偶尔踹下一块石头,空嗵、空嗵,半天才能滚到谷底,而四周的峰峦发出的轰雷般的回声,撼树摇山,久久不绝。山中的栖鸟,惊骇飞起,嘎嘎、咯咯、噗噗,……似笑,似咳,如鬼哭,若狼嗥……各种奇声怪叫,让人毛发根根竖起。尤瑜就这样提着一颗心,闭着一张嘴,懵懵懂懂往前走。脚下踩着棉花,喘气拉风箱,冷汗急急如雨下。他前胸贴着尤爸的后背,忐忐忑忑地走啊,走啊,不知磨了多少时间,总算走完了这段挂在绝壁上的登天路,朦朦胧胧看到山下似乎平坦的开阔地。
尤爸暂时停下脚步,揩掉满脸的汗,装上了一满锅的烟,他边走边吸,烟锅里的火,忽明忽灭,尤瑜的心情似乎轻松多了。走走停停,尤爸吸了几锅烟,尤瑜才舒了几口口气,突然尤爸神秘地点燃了四个火把,要尤瑜也擎举两个,用极其严厉的口吻命令说:
“瑜伢子,你打起精神前面走!将火把甩亮些,举高些,把步子拉紧些,不许说话,不许歇气,一个劲儿跑下山,马不停蹄跑过山下那条长巷子。很快就到了你大姐家里。”
被宠坏了的尤瑜,平日在家里,他是将军,爸爸的话,一句也不听,而他的话,他爸句句都得遵照执行。否则,他就会闹得天翻地覆。今天,倒过来了,尤爸成了威严的将军,而尤瑜变作了模范遵守纪律的小兵。他迅速地与爸爸交换了位置,按将军爸爸的命令,一声不吭,撮起嘴,急急忙忙吹亮火把,让它发出耀眼的强光。
下了山,进入了山谷中。石径少了,泥路多了,路的坡度也平缓些了。但是,由于千百年来雨水的啃凿冲刷,山谷中的路阴暗潮湿,凹凸不平,低洼处经常积水;这路比两边长树的土墸鸵幻锥唷M恋塘奖叱こ龅氖髂镜闹拢<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