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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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2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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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步履轻盈的女郎,像只艳丽的蝴蝶,翩翩地飞到了姚令闻身后。她听到姚令闻大言不惭地奚落别人,便毫不留情地指斥他的虚伪、刻薄、夜郎自大。她的说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爆炸了,顿时在会场里掀起了一股狂笑的冲击波。
    姚令闻回头一看,原来是上海租界上的交际花汪凤绮。她这么别出心裁一装扮,在姚令闻眼里,简直成了高不可攀的圣母,人见人爱的维纳斯。他闪着绿光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她,觉得她真像《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描写的俄国资产阶级小姐冬尼娅,是自己多年来梦寐追求的偶像。
    原来她在昆师求学时,曾与姚令闻同学。他快毕业了,她才考进学校。元旦会演时,他们在舞台上邂逅相遇。万能胶水般的共同性格,使他们一见面就成了情侣,此后她就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他。她觉得姚令闻出身工人家庭,烈士的后代,前途无量。而且歌唱得好,与自己志趣相投,她曾热恋过他。后来姚令闻毕业了,新考入昆师的尤瑜,歌唱得比姚令闻还好,工作能力也很不错,一进学校就当了班长。最重要的是他的姐夫是地委书记,姐姐是地委宣传部长,凭借这他的这条捷径,她指日可平步青云。于是,她便疏远了姚令闻,而与尤瑜粘得黏黏糊糊。尤瑜的退学让她很失望,不过瑕不掩瑜,他朝中有人,官运还会亨通,她还是主动和他打得火热。她要尤瑜去求姐夫姐姐,在昆阳城区政府部门为自己找份工作,上面有人拉他,不愁日后不能升迁。谁知尤瑜不顺她的心意,偏偏远走白浪湖,去当谁都不理睬的小学教员。稀牛屎涂不上壁,她对他又产生了绝望。毕业后,李健人把她留在昆师附小工作,并且很快就当上了少先队大队辅导员。李健人对她垂涎三尺,但她觉得李健人年岁偏大,容貌丑陋,她是一朵鲜花,决不能插在牛粪堆上。因此她虽也与李健人虚与委蛇,但主攻方向已转向姚令闻。县立中学与昆师附小虽在同一条街上,可滨河的鸡肠子街,上下十五里,他们所在的两校相距至少也有八里。不过他们的心却靠得很近,每周至少也要笑泡两次。他们是电影院的常客,青龙亭也遍布他们的足迹。可是近日听说尤瑜工作表现突出,频频受到各级领导的表彰,她的猿心马意又返回了故乡。每周周末,她都推说要回乡下看望亲戚,不与姚令闻幽会,而到街尾的尤瑜家去与尤瑜见面。尤瑜想在县里六一文艺演出会上显露锋芒,可在白浪湖没有恰当的合作伙伴。他特意每周周末回家,找汪凤绮作搭档,排练一个异域风情的文艺节目。按他们的说法,这是秘密武器,在这次晚会中定能一炮打响。从此,他又与尤瑜打得火热,因此,才有意扬刘抑曹,故意挑姚令闻的瑕疵,使他难堪,而把尤瑜誉为天马行空的英雄,让他心里舒畅。
    汪凤绮的刀削锥刺的指责,使姚令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麻辣火烧。那不规则的海湾似的络腮胡子虽然刮得精光精光,但胡子根底沉积的乌黑,如掏去污泥的粪沟,还是让人刺目。姚令闻原来认为昆阳是个僻远的县城,人们的思想肯定一时还转不过弯来。他曾与汪凤绮合计,这次出席会议,着装大红大紫,必然遭到别人的白眼讥刺。只有花色素雅,才能显出潇洒英俊,让人青睐赞许。因此,他遮遮掩掩穿上黄地起细碎百合的花衣,还怕自己离群独立,别人不能理解,把他当作过街老鼠。于是,又在花衣上罩件制服,用以掩盖自己的心虚。他哪里想得到,半路上李逵变成了李鬼,汪凤绮中途改弦易辙,不与他合步同趋。她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反唇相讥,将他推上了众目睽睽的审判席上。他气急败坏,乱了阵脚,平日的悬河之口,今天似乎全被泥石淤塞,说话结结巴巴:
    凤绮,凤绮!你,你,你也太损人了!这些做法,不是你也同意了么?怎么,怎么就我一个人是婊子,是癞蛤蟆,是阴阳两两面人?如果我是五步笑百步,那么你比五步又能多几步?你说,你说呀!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4标新刮花衣旋风,立异精演《骑兵舞》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50 本章(。dushuhun。)字数:3480

    姚令闻同志,请你注意,请你注意!我们是同志,是同志。别左一个';凤绮';,又一个';凤绮';,叫得那么肉麻!汪凤绮觉得他当着尤瑜的面,这么亲昵的称呼她,实在让她难堪。汪凤绮用北极奇寒的冷峭的语言,制止姚令闻惹草拈花的艳语淫词。接着,她张开双臂,迅速地旋转了一圈,让人瞧着她新奇的装束与娇媚的姿态,得意地说,这不是丽日下的一朵娇美的花么?这里只有';阳';,没有';阴';,不像某些人,有阴阳两面。啧啧,啧啧,这简直是无瑕的随和玉,韵美的屈子诗,怎么会是癞蛤蟆?谁又能相信,我会与阴阳人沆瀣一气,效五步、五十步笑';百步';呢?人是可以变的,思想会产生飞跃。哈哈,姚令闻同志,可惜啊,可惜啊!你错看了我。你才是货真价实的没有见过世面的井底蛙,不知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美多大!
    汪凤绮在一阵冰雪似的冷笑声中,结束了自己的谈话。她的话即刻如超十二级台风,激起了震天的海啸。与会的人,一个个耸肩捧腹,笑得前合后仰。此时,高坐在主席台上的团委赵书记,抄着双手,伏在桌上,正像古代伏在城楼上的胸有成竹的守城的将军,乜斜着城下两支敌军龙争虎斗,作壁上观一样。他心里窃笑着:平日口舌不饶人、能说得死蛤蟆也能屙出尿来的姚令闻,居然败阵给娘子军。真是敢打敢杀、横行天下的武二郎,走到了十字坡,遇上了母大虫孙二娘,吃了人肉包子喝了**,如今只能任她宰割了。他想,慢慢瞧,静静听,也许好戏还在后头呢。
    姚令闻像遭毁灭性的冰雹打击过后的庄稼,十分难看。脸黑惨惨的,像骤雨来临之前,阴云密布的天空;左眼尾左嘴角旁的肌肉,电掣般的频频颤动,好像患重度面肌痉挛病的人,疾病剧烈发作时的那样。额角颈上凸出的青筋,像条条粗壮的蚯蚓在蠕动;那像要爆出来的核桃似的喉结,上下窜动,喉咙里似乎卡着根骨头,嚼不烂,吐不出,咽不下,刀割油煎般的难受。以往,他总以自己身躯伟岸自豪,此刻,他真想变作一只小鼠,钻进地下的深洞里。
    狂笑惊动了正在会议室靠窗的一旁,字斟句酌地润色发言稿的尤瑜。他抬起头来,才发现汪凤绮与姚令闻,正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牛对峙着。他即刻起身向姚令闻敬了个礼,站到两人中间,解劝他们,因为他毕竟是他的老师啊!
    姚老师,您历来心胸如宽广的大海,何必为一件小事大动肝火。不就是穿一件衣嘛,别听大家把这事说得像佩带了金质革命勋章(。dushuhun。)那么神秘。凤绮嘛,她是专爱从鸡蛋缝里挑人骨头的锋利的锥子,你越较劲,她就钻得越深,你不理睬,她就觉得乏味没劲了。姚老师,算了算了,各退让一步,不就烟消云散?
    游鱼子,他是你的老师,你就为他帮腔,可我不是他的学生,我为什么一定要退让?你再要这么夹着狗屎放狗屁,那就不管是狂犬还是好狗,我统统都用鞭子狠狠抽!汪凤绮倒竖秀眉,胀红俏脸,气冲冲地说。
    此时,尤瑜与姚令闻站在一块儿,长短虽然相仿,可一个颜面溢笑,眉目情传,簇锦团花,玉树临风,如荡起了涟漪的镜湖,像雨霁后映现出的七色彩虹;另一个则气咽声吞,色滞情呆,恰如鸟不愿过翼、兽不敢驻足的死气沉沉的散哈拉沙漠:两者之别,情同霄壤。人们的睽睽众目审视着,嘻嘻哈哈地讪笑着,七嘴八舌议论着,会场里像猛火煮着的一满锅粥,沸腾着,喧嚣着。
    喂!同志们,请肃静,请肃静!时间到了,我们准时开会。
    主席台上的团委书记,笑着静观谛听,觉得自命不凡的武松般的姚令闻,被泼辣的孙二娘似的汪凤绮,搓揉得出尽了洋相。大家闹也闹够了,笑也笑够了,姚令闻哭丧着脸,也实在难堪极了。是时候了,他该扮演浪子燕青,来收拾残局了。他咳了一声,从容地站起来,脱下了制服,露出了已被汗湿透了的红牡丹衬衫,敲着桌子嚷道。
    领头雁展翅了,其他的雁儿也就跟着飞,大家齐刷刷地脱掉了扣得严严实实的制服,现出了湿透了的五颜六色的衬衣。顿时像浩荡的春风,吹绽了满园鲜花,整个会场展现出万紫千红,而尤瑜更像一株缀满了灼灼红花的挺拔的山茶,光彩照人。书记掏出手帕抹去脸上横流的汗,带有几分自我揶揄的口气,笑着说:
    同志们,今天热不热?汗流浃背,热到害疟疾发高烧的程度,我们还要紧捂着夹衣活受罪。我们怕什么?怕就怕违背了老祖宗的规定,七尺男儿穿红挂绿,妄作女儿态。阿Q怕剪掉辫子,不敢进城;我们怕人讥笑,不敢脱衣。螺蛳蚌壳,相差几何?如今,穿衣成了形象地反映我们思想的镜子,是红是黑,是旧是新,泾渭分明。我们又何必翘起舌头说瞎话,百般为自己辩护呢?我承认尤瑜是思想革命的先锋,他不左顾右盼,不怕人评头品足,认定了正确的目标,就义无反顾地勇猛往前冲。在僻远落后的湖兜里,创造出春色满园的思想闪光的新局面。他值得我尊敬,值得我学习。我承认自己暂时还是满头癞痢,不许人说亮谈光,是死死护住那没有几根头发的辫子的阿Q。可我不愿长期做阿Q,我一定当众摘帽子、脱裤子,剪辫子,将全身污垢洗尽刮光。这次,我这个头带得不好,现在我向大家赔罪。说时,他深深向尤瑜汪凤绮行了个鞠躬礼,面有惭色,语带愧疚地说,过去是三娘教子,如今是子教三娘。尤瑜、汪凤绮同志,你们年岁比我小,可革命志气比我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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