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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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2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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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我们同志的麻木的神经,多几分自律,使自己不至于滑入资本主义主烂泥坑。然后他沉下脸对跪在前排的两个,悲悯地说,你们两个家伙,放着社会主义的阳光大道不走,专门钻资本主义的老鼠洞,真让人痛心。算了,对你们,我们还是破例开恩,作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响鼓不用重捶,今天就这么轻轻地敲几下。你们这两个家伙就滚下台去吧!至于对这些还未装进棺材的发臭的死尸,怎么教训也不为过,焦大、赖昌,你们就让饥饿的鞭子吃一回饱肉吧!同志们,两类性质不同的矛盾,两种面目迥异的反面教员,分别给大家看了,又分别做了恰当的解说,应该能触动同志们神经,该有一些收获吧。他将说话时为增强语势而在空中频频舞动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压,像弹奏一曲美妙琴弦,曲终嘎然一划,结束了自己的讲话。他像解牛获得巨大成功的庖丁,环顾左右,踌躇满志,洋洋自得,不可一世。
    听了他的长篇讲话,来宾个个拱手称颂:区长的掌握的革命理论,如大海深不可测;区长的革命实践,似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一步一个脚印。您是我们党内吹奏真理的号角,您是引领我们走向胜利的火车头。这次大会让我们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
    姚令闻听了这些赞誉,似乎被捧上观音菩萨的莲花宝座,飞上了云端,那种飘飘然的惬意,简直只有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才可以与之媲美。他连忙向左右来宾频频招手,点头哈腰如鸡啄米,亲昵笑着说:
    谢谢,谢谢!我姚某的一孔之见,能得到大家的认同,我真的十分感谢!现在,这个烦心刺目的节目总算结束了,即将上演的,是今天的压轴戏——放开肚皮吃饭擂台赛。同志们,现在到后面休息一下吧!
    话音刚落,焦礼达就领着台下的人高呼口号:
    鼓足干劲生产!
    放开肚皮吃饭!
    DD地主、**!
    批臭顽固的资产阶级分子!
    焦大喊一句,台下应一声,如炮轰,似雷鸣,山鸣谷应,真可以惊天地,泣鬼神。喧嚣了一阵以后,赖昌一声高呼,事先藏在台后束腰捋袖的武士,操着长鞭跑步鱼贯登台,唿唿的鞭子似利剑,凄厉号呼如鬼哭,整个天地顿时成了鬼哭神号的阎罗殿。姚令闻看着这一切,歪着脖子频频点头,会心微笑,好像正在欣赏一首旋律优美的钢琴协奏曲。又一声滚下去的高呼,配合蛮推猛踢,一具具没有装进棺材的腐臭的尸体,一跛一蹶,终于滚下了台。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16顾囊橐受尽千般苦,错削眉英雄成敌特 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59 本章(。dushuhun。)字数:3966

    随着一声滚下去的高呼,已经被斗垮、斗臭、斗得体无完肤的阶级敌人及准阶级敌人,个个成了失魂落魄的行尸,如秋风猛烈地刮着的落叶,纷纷滚下了台;闹哄哄的人群,似枪声惊起的野鸭,狼奔豕突,散向四面八方。我也魂不守舍,似行尸跄跄踉踉走下台,此时有两个鬼影子始终盘踞在我脑子里,呼之欲出,挥之不去。
    其中一个让我伤怀的是个女的,她是我西城中学的同班同学,名叫曾雅秀,比我小一岁。她是gmd高官曾志明媒正娶的大老婆生的千金小姐,也是曾志小老婆生的来路不明的儿子、现在高坐在台上的区长姚令闻的同父异母的亲妹妹。读书时,大概由于滥吃,营养过剩,姚令闻的这个矮矮胖胖、圆圆滚滚、形似气球、皮肤白嫩如纸、好像吹口气也能捅破的妹妹,过去不管我怎么看,也觉得她既不雅,也不秀。可是她性情骄纵,经常耍大小姐脾气,从不宽恕别人。解放前,谁要是惹了她,轻则破口大骂,重则唆使家奴毒打。不过,她对与她友好的同学还十分友好,对因为贫穷、疾病值得同情的人,往往升起援助之手。她曾为好几个上不起学的同学,交过学费。就是曾在她晒在外面的裤子的裤兜里放了活泥鳅的、让他十分讨厌的昌癞子,因无钱交学费哭哭啼啼的时候,她也受帮助他交过学费。她家有钱有势,不靠读书出人头地,她天天搔首弄姿,吃喝玩乐。可是那时要跻身有教养的名门,还得读书。要读下去,要升级,考试就得争六十分。于是她就将我当作救命稻草,目光聚焦到我身上。她打通了老师的关节,每期编座位与我同坐一桌,考试时全仗我给她打帕司。正因为如此,那时我成了她心目中的';皇帝';,她对我百依百顺。有时老师上课招惹了她,她像疯牛一般地撒野,老师还求我从中斡旋,给他解开这个死结。她读住学我走读,每周她的家奴送几次鱼肉来,她都要分一半给我拿回家。姚令闻当时虽未明言是他的妹妹,可暗中还是不遗余力地关顾她。
    临近解放时,据说她爸携着她们母女从昆明机场起飞去香港。飞机引擎响了,她爸丢下沉重的箱箧迅速登上了舷梯,她妈与她死命拖着囊橐没跟上,就差那么一步,飞机冲上了蓝天,她们只好悻悻地转回家。此后解放了,她也辍学了,我们再没见过面,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她。据人说她爸在家没有置田地,所有的资产全在南京上海,临近解放,全给转到了香港。她爸常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老鹰不打窠边食,她家对周边的乡亲还常常施小恩小惠,在乡村中没有什么仇结,土改中她爸被认定为自由职业,她也没有受什么折磨。但是随着革命深入,人们逐渐认识她家的庐山真面目:她爸是gmd特务头子,她妈当教师。解放时,她爸逃走香港,去了台湾。既然她爸是特务头子,她妈也就免不了是特务,于是她妈就填补了这一空白,镇反运动中给毙了。从此,她孤身一人,便与一些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男女鬼混。别的人家庭出身不错,头上有一片蓝天,出了什么事,只是小菜一碟;可她被重重黑幕笼罩,地狱的门向她敞开着,稍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要担当超出别人十倍的责任。从此她就成了她父母的代罪羔羊,每次开斗争会必须登台亮相。今天她跪在台上,业已失去了昔日粗胖,姿容倒显得苗条清秀,要不是遍体污垢,像从垃圾堆里钻出来似的,也许还楚楚动人,能招惹几个不怀好意的浪荡子的爱怜。此次她滚下台去后,以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面,据说,她后来受不了这种折磨,在一次遭毒打打折腿后,她爬到湖里,就再没有回来来。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逃走了,实际情况,只有鬼知道。我曾经与她有几分交谊,抚昔思今,心中着实有几分酸楚。过去,她虽然不事生产,却也不曾作恶,如今经常受这般磨难,似乎天道也有些不公。但随即我又自笑起来,一场激战,弹如雨飞,误伤几个不是敌人的无辜,也是常有的事。何况她与穷凶极恶的阶级敌人有着牵扯不清的瓜葛,我又何必这般神经过敏,去扮演那可笑的忧天的杞人呢。
    另一个让我伤怀的是贺柱石,可我看到他猥琐的样子,怎么也不能把他与国家的柱石联系起来。他蠢头蠢脑神经质,别人都叫他黑猪子,那才千真万确,名副其实。据说,母亲生他的时候,正值湖区风雨大作,大雨如瓢泼,他母亲淋得透肉湿,茅屋上的草被刮走了,唯留下几根屋柱。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他母亲居然奇迹般地生下了他。他父亲觉得屋柱坚牢,就叫他柱子,连起姓来呼,叫贺柱子。不知什么原因,他两岁还不会说话,蠢头蠢脑,于是贺柱子唤成了黑猪子。初上学,教书先生觉得这名字太俗,就被改了一个字,叫贺柱石。可是同学们并不因为他的名字改得意义伟大,就尊崇他,大家仍然叫他黑猪子。他虽然是个小人物,可傻的名气却很大,与洪家垸的傻冬瓜难分伯仲。他是白浪湖人,他出生没几年,多病的父母就弃世了,破旧的房子无人修缮,倒塌了,是姐姐带着他在祠堂里的打谷桶里睡着长大的。后来姐姐嫁给了隔河过虎岗的一个剃头匠,他也就跟着学剃头。他艺成回到白浪湖,白天游乡串户,傻乎乎地吆喝着给别人剃头,晚上仍然蜷曲着身子睡在谷桶里。他的手艺还不错,找他剃头的人也不少。有了收入,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他姐姐还准备在白浪湖集市旁给他搭两间房子,让他开个剃头店。可是老天就是不作美,gmd又来抓壮丁。他人老实巴交一身无牵挂,抓了他,不会有谁喊喊叫叫、哭哭闹闹,能省却许多麻烦事。因此在他十六岁那年,就被保长从打谷桶里里绳捆索绑带走,扛着汉阳棒棒,糊里糊涂上了战场。
    幸好老天有时睡醒了,又睁开了一只眼。他虽然打了几次仗,可横飞的枪子儿没有特别光顾他,他倒活得好好的。一年多后,他就被人民军解放了。在人民军队里,大家待他如兄弟,他才初次尝到了做人是个啥滋味,从此他的生命也焕发出耀眼的光辉。虽然打仗他不那么勇敢,子弹呼啸的时候,有时吓得尿湿了裤兜,甚至还倒地爬不起,可是平时他能运用自己的一技之长,在战斗及训练之余,给伙伴理发,大家都很喜欢他。同志们的激励,给了上进的勇气,抗美援朝时,他报名参加志愿军,跨过了鸭绿江。上甘岭保卫战打响了,他与兄弟们据守在坑道里。一个黑夜里,他麻着胆子与班长一道下山去取水。敌人的飞机扔下的炸弹就在他身边爆炸,班长为了保护他,伏在他的身上,班长牺牲了,他也炸成严重的脑震荡。从此他的脑子就不听使唤,做事就有些怪异,甚至乖情悖理。于是组织上便将他送回祖国大后方医治疗养。病情大愈后,部队给了他一笔优厚的复员费,回到家乡,依傍姐姐,在过虎岗街上开了家理发店。
    他本来手艺就不错,又是志愿军,南征北战,出过国门。乡下没有见过世面的,都纷纷光顾他的店里,一来来理发,二来也想听点外面的新鲜事,因此他的生意很不错。天下惺惺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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