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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谈家常那样,把工作安排妥帖后,久久地紧紧地拥抱着我,然后推开我,轻轻松松、亲亲切切地说:‘亲爱的冬梅同志,再见,保重!’然后跳上了舶在岸边的一只渔船。桨声咿呀,不久,小船被浓黑吞没了。冷风飕飕,微雨凄凄,我感到阵阵揪心,周身战栗,仿佛坠入身不可测的冰窟。‘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生离死别的送别的悲壮,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我想,如果把封大哥的可歌可泣的事迹,置生死于度外的一往无前的革命精神,续写于二十四史之后,二十四史将顿时将会黯然失色。
“丰大哥走后,我回到他的小木棚里,拆下他用粗原木钉就的木床的一只脚,卸下床脚底下的木塞,从他剜空的床脚的洞里,取出印章(。dushuhun。)和上呈下达的文件,再把床脚钉好,回到家里,心里空荡荡的,真有一种送葬归来的伤痛。”
尤瑜听着这些传奇故事的叙述,好像在听能吞云吐雾、点石成金的神仙的逸事一般。不过,他怎么也不能把这些奇事,与平日拉车的苦力、叫卖的穷汉、爱说笑的擦皮鞋的丰大哥联系起来,然而,这的的确确是真真切切的真实。此时,丰大哥的形象,在他的心目中迅速高大起来,瞬息即高出云端,即使仰视,他也不能见其的项背。他觉得丰大哥就是能吞云吐雾、点石成金的神仙,不然,怎么能导演昆阳如此波澜壮阔、翻云覆雨的喜剧?
如豆的小油灯的火苗在跳动着,丝丝的光亮映着冬梅炯炯的眼神,它像探照灯的光柱,直射尤瑜挺着的胸脯,透入他的心间。尤瑜精神格外亢奋,情绪特别激动。冬梅的话音刚落,似从闸门冲出的激流,一串铿锵的句子,迸出了他的心胸:
“姐姐,姐姐!我错怪了你,错看了丰大哥。自己把革命当儿戏,还怨你们不理解我。如今,我知道了,革命不是捉迷藏,革命是你死我活的残酷的阶级斗争,革命者要经得起急风暴雨的严峻考验。今后我一定不辜负你和丰大哥对我的殷切期望,做个像丰大哥那样的革命者。”
满满的一盏灯油,快要燃完了,时间早过了半夜。尤瑜仍然精神百倍,他戴着军帽走到穿衣镜前看了又看,又到户外月光下,摔开手正步走,高呼“一、二、三、四”。心想,这才是理想的英雄模样。明天他一定要戴着军帽去见池新荷,给她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冬梅跟着他走出户外,将他头上的军帽整理得端端正正,笑着夸赞道:“真像个革命军人!”睡觉时,也让他戴着,他笑眯眯、甜滋滋的,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可是他第二天起床,军帽不见了,也不见姐姐的踪影。他又十分恼怒地说:
“冬梅姐,你又骗我,你真坏!”
第一章(。dushuhun。) ; ;晨兴忆梦(上) 16长风头悬《强报社》,万众公审杀人魔(一)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09:33 本章(。dushuhun。)字数:3625
由于军管委把中小学开学工作,当作头等大事来抓,九月一日,学校基本上如期开学了。接着二十多天没有下雨,到九月底,太阳仍然炙烤着大地,正午还让人有暑热难熬的感觉。十月一日是新中国第一个国庆节,是个大好晴天。尤瑜一早起床,就穿上了妈妈特意为他缝制的草绿色军服。军帽戴得端端正正,帽舌上方的正中,缝上了一颗红布裁制的五角星;腰间系了根宽皮带;用黄布条打成的裹腿上,菱形的花纹十分精致;新解放鞋里面,衬了双雪白袜子:活脱脱的一名解放军小战士。他站在姐姐常用的梳妆镜前,反复端详,一种说不出的由衷的高兴油然而生。他一阵风地走到灶屋里,笑着大声嚷道:
“妈妈!你看,你看!解放军来了,解放军来了!”尤妈信以为真,转过身来,尤瑜立刻双腿紧靠,右手手指并拢,恭恭敬敬地举到帽舌边,十分严肃地大声报告,“尊敬的尤大妈,二连一排三班战士尤瑜,向您报到,请指示。”这是尤瑜近些日子上学,见到战士们操练后学到的。尤妈见了,笑得合不拢嘴:
“瑜伢子,这样一装扮,威威武武,比你姐姐还神气!亏你想得出来,难怪你哭着闹着要军装。你真鬼!”
尤爸望着儿子这副模样,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只是他没有夸,反而叹息道:
“听说解放军能吃千般苦。瑜伢子,你要当解放军,只怕要先脱掉一层皮!我们家的祖坟还没有开坼,恐怕我没有这么样的好福气。”
“就你说这种丧气话!我们家冬丫头,不是早当上了解放军?我们家的祖坟,还要开几条坼?”
原来那晚冬梅与弟弟谈话后,就走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尤瑜不见军帽,就破口骂姐姐,缠着妈妈要军装。这些天来,他嚷呀,骂呀,在地上滚呀,尤爸尤妈倒还不怕,反正过去他哭闹惯了,习以为常。可是,不穿军服他就不吃饭,他们的心里就刀割般地痛。尤爸唬他几句,他却变本加厉,发疯似地嚷、骂、率性脱下衣服,撕烂,丢到阴沟里。这样,反倒把尤爸尤妈唬住了。尤瑜闹够了,尤妈的心也烦透了。没办法,只好立即答应给他做军装。尤妈借来军服,比着颜色买了布,裁缝师傅忙到半夜,军装才做好,而他呢,一直等到穿上才睡觉。第二天,他又找来了一块白色的硬壳纸,剪成长方形,方块四周画上红镶边,方框中间歪歪斜斜写上宋体字:“中国人民解放军”,再用别针别在胸前的衣袋上。做工虽然粗糙,但在他眼里,与和池新荷做猪八戒背老婆的游戏一样,是他这一生中干得最得意、最出色的事。
这天,尤瑜草草吃过早饭,穿上军装,甩开手脚在街上迈大步。他这一出格的举动,像渔人拉着纲绳收网牵动网眼那样,牵动着街上所有的人的眼睛,所有的人都感到十分惊奇,异口同声地绝口称赞:
“好神气啊!小小的年纪,就当上了解放军,真不简单!”
他走到了学校里,同学们正汇集到操场上去。大家见他这副装扮,这般英俊威武,个个由衷地羡慕。他插进队伍里,昂首挺胸站在池新荷的身后。池新荷回头嫣然一笑,悄悄地问:
“好神气啊!这是你姐姐给你的?”
尤瑜耸耸肩膀,摆摆身子,满脸堆笑,骄傲地点了点头,神秘兮兮地说:
“那还用说。她不给我,我到那里去弄?你要吗?你要,我也给你弄一套。”
此刻,队伍前后左右的人,不再呼他游鱼子,都凑过来,怯怯地轻声地恳求道:
“尤大哥,我们是好朋友,是不是?请你给我弄顶军帽,好不好?”
“好,好,好!我的大小子,姑奶奶,一人一顶,算我的。我们是铁哥们银姐妹,我能不讲义气吗?”尤瑜拍着挺起的胸脯,昂首望着蓝天,十分斩截地说。
紧急集合的哨声吹响了,领队的老师大声喊“肃静”,躁动的队伍即刻安静了。校长走上了体操指挥台,庄严宣布:
“今天,我们要参加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及昆阳地区军事管制委员会成立大会。本市市民,凡十三岁以上,六十以下的,都必须参加。我们学生更应该学习解放军,严格遵守纪律,为市民做出榜样。现在出发!”
队伍闻风而动,彩旗队、秧歌队、腰鼓队、鼓乐队,走在前面。各班学生,都手执自制的三角彩旗,紧紧跟上,呼着口号向西郊废弃的飞机场进发。大街上,彩旗招展,锣鼓掀天,标语横幅,铺天盖地,所有的队伍汇集起来,人如潮涌,排山倒海,气吞山河!
尤瑜个子高大,是彩旗队的成员,又因为他身着军装的缘故,领队要他执掌大旗,走在“圭”形旗队的顶尖。他目不斜视,神情专注,高擎红旗,昂首阔步,确实有几分古时率领大军出征的大将风采。
如百川归海,各路队伍汇集到了飞机场。这个机场是抗日战争时期,为了打日本鬼子,专门修建的军用机场,后来,日本鬼子投降了,这腹地小城,没有飞机起落,日子久了,也就废弃了。机场宽三里,长十里,长满了野草,远看,真像茫茫的草原。这天,机场靠近城市的一端,用粗原木搭了个高台,台后张着天蓝色的宽阔的幕布,幕布正中贴着毛主席、朱总司令的巨幅画像,画像两侧分别贴着中国**的党旗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下面衬着苍松翠柏的图案。领袖像下,横陈一列很长的讲桌,上面铺着洁白的桌巾,桌上均匀地陈列着五个彩瓷花瓶,插的花儿红极艳极,呈现出一派洋洋喜庆的气氛。前台上方悬着巨额横幅,红底双行,写着刚劲粗重的黑字:“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暨昆阳地区军事管制委员会成立大会”。与台面齐平的台柱上,还横挂着“公审**分子、土匪头子、杀人魔王胡光球大会”的横幅。会场气氛显得庄严肃穆。
台前用石灰粉划定许多区域,区域间留有通道。台前中区,前面是学生的方阵,他们虽然坐着,但多数人,如转动的陀螺,瞻前顾后,左顾右盼,好像第一次才从山冲里走进城里,觉得什么都很新鲜;学生队伍后面是解放军的队伍,他们一列列,一排排,如棋盘格子一般排列,如一口口大钟那般稳当当地坐着,各方阵相互拉歌,歌声如潮,响彻云霄。左区是工人的方阵,工人们个个身穿工作服,席地而坐,鸦雀无声;右区是农民的队伍,服色驳杂,他们或站或坐,唧唧喳喳。工农队伍后面,是商人和普通市民的队伍。据统计,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