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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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30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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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浪湖区和过虎岗区的民工都在建炉子,白浪湖区在尤瑜的指挥下,炉子的圆墙脚下还砌了石脚或青砖,而过虎岗区就在泥地上垒泥砖。他们建造的速度快,曾多次受到各级领导的表彰,白浪湖的建设速度慢一些,屡屡遭到高达书记的严辞训斥。,由于猛火烧,雨水泡,没过多久,过虎岗建造的炉子一个接一个垮掉了。有的炉子突然倒塌得,压死烧伤了人,层层封锁不上报。后来上级虽然知道了,可是领导日前还照样大力表彰,因为领导们懂得家丑不可外传的古训,怎么也不应该说自家的闺女当婊子。为了自圆其说,不打自己的嘴巴,就高奏起什么要奋斗就会有牺牲、要学习新东西就得交学费的交响曲。还说什么社会主义建设没有现成的路,姚区长勇于探索,敢于创新,他就是社会主义革命的优秀的领路人。
    说到这里,尤瑜霍地站起来,又将半把碗酒一口喝光,透过窗棂,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望着漫天狂舞的雪花,十分激愤地大声嚷道:
    你看,你看,这,这里除了霸道,哪里还有是非,哪里还有天良?说过之后,还久久地望着天宇,仿佛定要天老爷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是非?天良?赵高指鹿为马一类的事,在人类历史上还少么。自古以来,又何曾有什么是非?又何曾有什么天良?我觉得尤瑜经历了这么多事,应该见怪不怪,怎么竟如此少见多怪,便着意开导他,还是古人说得好:';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唯无是非感,庶几无是非。';游鱼子啊,我们这一类人最大的错误就在于太老实,凡事打破砂锅问到底,查究实事辨是非。如果我们也人云亦云,是非莫辨,甚至故意闭上眼睛,把黑说成白,将非说作是,就不会没有吃羊肉,也惹上一身腥臊,弄得如此狼狈。游鱼子啊,过去许多事,你不辨黑白,可今天为什么要一反常态,去辨是非呢?这叫做叫花子背不起米,是你自讨的,那又能怨谁呢。
    听了尤瑜的愤慨的诉说,见他如此狼狈,我开始对他有几分同情,但又觉得他惯常弄虚作假,指鹿为马,今天别人这般对他,吃上苦头,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此我还是极其愤慨地指责他。可酒入喉,菜下肚,旺火烤得他周身暖融融,他并不在意我的斥责,他又继续讲他别后这段时间离奇的遭遇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22杀鸡儆猴火烧中游,画饼充饥企盼新楼 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04 本章(。dushuhun。)字数:3861

    在大炼钢铁的这些沸腾的日日夜夜里,悖情逆理、匪夷所思的事,实在太多了。尤瑜好像飘泊到了女儿国,男错成女、阴变为阳的光怪陆离的一幕幕,真让他眼花缭乱,惊惶失措。
    那是一个让人永世难忘的恐怖的夜。低沉的天,黑如锅底,严密地笼罩着大地,让人透不过气来。霎时,老天劈头盖脑,将大把大把的急风裹着霰雪,砸向人间。山沟里的炼铁炉冒出的火舌,映出炉子上升腾的滚滚浓烟;四十多个炉子排列在一条两公里长的蜿蜒曲折的山沟里,时隐时现的火舌连成一线,真像一条在翻滚的乌云中蜿蜒腾飞的金色的游龙。
    地区炼铁指挥部驻扎的关帝庙的庙门洞开着,恰似狮虎张开的血盆大口。关圣帝生前尽管曾过五关,斩六将,杀颜良文丑,叱咤风云,可如今他不只管不住人间是非,连木雕的自身都保不住。他的金身连同关平、周仓的木雕、神龛,已被力仅能杀鸡的革命闯将胡干事扳倒、拆掉,劈成了丁柴,因此殿堂显得十分空阔。昔日森严的神殿,今天变作了大家可以随便笑骂争吵的开会集合的场所。历经上百年业已枯干了的木柴,围了个中空直径两米多的圈子,要是烧起大火,一个比炼铁炉的熊熊大火还会强烈得多。木柴圈外,或站或坐,活动着好些人,他们争先恐后议论着将会被推入火圈里的人,显示自己极度的义愤。这疯狂的叫声,搅乱了这山沟里自盘古辟地开天以来的静谧。
    尤瑜也是接到地委书记通知后,便匆匆向关帝庙赶去。平日通知开会,一般有书面通知。如果临时开会,来通知的人会哈腰点头,客客气气地躬身笑着说清开会的时间、地点,其中请您参加这样的恭敬的词儿绝对不会少,可尤瑜过去对它毫不在意。今天,地区通知他的那个干部,腆着个肥猪肚子,倒竖着逗点眉,白眼望着蓝天,爱理不理地说了开会的时间地点后,直呼其名,加重语气说:
    尤瑜,我老实告诉你,今天会议十分重要!高书记叮嘱你务必准时参加,否则,后果自负!
    他说过之后,再没瞧尤瑜一眼,便扬长而去。尤瑜知道,自姚令闻、李健人成了高达书记的红人以后,他们的旧仇新恨汇聚到一块,见面便对他白眼相加。这次不知姚令闻又在高书记耳边搬弄了什么样的是非,特意要开这个会来整他。
    他低头慢慢地走着,觉得今天与往日大不一样,许多人都斜睨着他,悄悄地在说长道短,此去他定然凶多吉少。他想,以往成县长对他的印象不坏,要是他能参加会议,为自己开脱几句,那该多好。尤瑜这么想着走着,已来到庙门外。他隐匿在门左,侧身向里窥视,只见地委书记高达取代了往日神龛上的关圣帝君的位置,正襟危坐,满脸愠怒。关圣爷君两旁侍立着关平与周仓,那关平是沉着一张阴毒的沙漠长脸姚令闻,那周仓即块片大得似门扇一般的焦礼达:两个都威严地站着,一动不动,是一双十足的木雕。还有些干部围着个用干柴堆砌的圆圈端坐着,个个板着面孔,俨如佛殿两旁的十八罗汉。他们是地区所辖各县派来的代表及昆阳县的部分区乡的领导。
    还有一个跳来跳去、在柴圈上添柴点火的,酷似李健人,但过细看却又不是。因为他虽然也扁头、逗点眉、三角眼,腆着个大肚子,似乎与李健人一模一样,但过细一瞧,那逗点的尾巴较李健人的约莫长半分,而且表情有几分轻佻,不类李健人那卖牛肉的凶神像。尤瑜真叹服造物主智慧无边,技艺高超,创造万物时在极细微处显神功,竟然使这世上没有两片全同的树叶,没有两粒等同的沙子,仅在眉毛上做这么一点点改动,大家就能准确地区别他不是李健人。这个人就是地区派去通知他开会的那个干部。听人说,他姓胡,与人交往,往往不道名字,而称自己作胡某。别人以为他自谦,其实并非如此,而是他觉得惟其如此,才能显示他鹤立鸡群,与众不同,这是他心里灌满骄傲的铁水的自觉或半自觉的泻露。他是新近从区乡越级提拔的地委秘书处的干事,副处级。要是担任县、区一级领导职务,别人会将他捧上天去,让他与王母娘娘同坐一块吃仙桃,可处级干部多如牛毛的地区机关,他只不过是领导身边的鞍前马后的办事员,行事还得看别人的颜色。他是李健人的姑表亲。俗话说外孙像舅,外孙的血管里流着与舅舅同一来源的血,那是遗传基因所使然。可谁又能想到,遗传基因竟然这般顽固,隔了两代才有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差异!不过据人介绍,他被破格提拔到地委秘书处当主管干事,也不全靠裙带关系,而是他确实有骄人的政绩在。他不信神,不怕鬼,六亲不认,是最响当当革命闯将。土改中,他不顾老父的咒骂,一举斧劈了全村人供奉的观音娘娘的塑像,取得了干部的勋章(。dushuhun。)。反右运动中,狠心揭发哥哥幕后散布的右派言论,爬上了科长的宝座,不久就被提拔任现职。他一入地委机关,他就昼夜不停睁着三角眼,寻找机会立功,拼命一搏,爬上云端。没想到机会说来就来了,眼下开展火烧中游的斗争,高达正愁炼铁用的刚刚熏黑了湿木棒,只会冒烟,燃不出明火,恐怕火烧不成功,中游烧不了。黑诸葛姚令闻也察觉了高书记的隐忧,黑心一时也乱了方寸。就在这时,头脑机灵的领导腹内的蛔虫胡某,听到了领导紊杂的心音,就胡干起来了。就在开会的前夕,他提着利斧闯进关帝庙,三下五除二,将关公、关平、周仓等的高大的塑像全劈了,他怕干柴还不够,又噼里啪啦将关圣帝君座下的神龛也劈光。战果辉煌,劈得的超越百年的干柴堆得似山一般。高书记见了夸他能干,姚令闻得知心里暗喜。
    长久以来,地委书记信任姚令闻已经达到了盲目的程度,姚令闻可以任意将他手中紧攥着的那块权力巨石,打压他。只待他尤瑜踩偏一只脚,无需落井,他姚令闻就会狠狠地下石。这次,将他作为中游的标本,接受他们的火烧。见此情景,尤瑜知道,自己难逃厄运。他的两只眼睛在庙里仔细搜索,希望找到成县长,因为成县长一向实话直说,不畏权要,十分肯定自己的工作,成县长今天是唯一能救他的一根救命稻草。可是找来找去,不见县长的身影,他绝望了,心想,如今自己落井了,又没有了庇护所,而姚令闻却得到了胡某这样一个好帮手,狼要吃羊,羊怎么辩冤也无用,等待着他的,只能是狼狈地败走麦城。他不想让人推推搡搡,遭人侮辱,正准备走进庙里,站到木柴圈里去。
    可就在此时,胡干事从关帝庙后院厢房里推出一个剥光了衣服、仅穿了条裤衩的人,将他推进木柴圈内,然后从四面八方点燃木柴圈。这个被推入的人形貌猥琐,耷拉着脑袋,赤膊呆立,瑟瑟索索,不知所措,显得很难看。原来他就是以个子矮小、胆子天大闻名于昆阳的梁大胆。他被胡干事剥光衣服的一刹那,在这样滴水成冰的雪天里,他想起了很多往事。当年曹百万为了惩罚交不清租子的佃农,曾设立水牢,他爸爸就在水牢中呆过;土改中,为了逼地主交出浮财,在寒冬里,他也曾剥光最顽固的地主衣服,搁在搅动风车的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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