碟小菜,正等着他的将更丰盛的筵宴!如今他们不讲民主,滥用酷刑,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法西斯,简直取代了蒋介石的位置?他看到梁大胆命悬一线的惨状,正准备冲进火圈去救,与梁大胆共存亡。就在此时,成大山霍地站起来,用自己坐的椅子去掀火圈的柴火,大声呼尤瑜:
尤鹏,你还不快点冲进去,把梁大胆抱出来,迟一刻他就没了命!救命要紧,救命要紧,我才不怕什么穿';连裆裤';!高达,出这种黑主意杀人的,你还说是军师,是';鸡屎';,依我看,臭狗屎都不如!
成县长一边说,一边将燃烧着的柴片往后掀,自己的衣服也着了火,他全然不顾。柴片如雨点般地落到殿堂的各个角落,参加会议的或坐或站、或大或小的干部们,都似秋风中纷纷坠落的枯叶,惊慌失措地往后撤。高达、姚令闻惶恐地撤到了后墙根,已是穷途,无处可退,更不敢返。可就在此时,一块着火的柴劈正好坠落到姚令闻头上,他的头发立刻着火,姚令闻急忙去拨,吓白了的一张脸,立刻给抹黑了半边,看来只能痛哭了。
尤瑜听到呼唤,立即从成县长掀开的火墙的缺口冲进去,抱起头发着火的梁大胆冲出来。梁大胆已晕过去,仅存微弱的呼吸。一边又命人提水来扑灭火,成大山一边继续掀燃烧着的柴片,极其愤怒地大声斥骂: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屄,我们老祖宗珍爱生命的好传统不学,反动统治者残害人民的酷刑通通学过来了。说不定有那么一天,脸上刺字、割鼻子、耳朵、五马分尸,统统都会用上,这哪里还是**?胡干事,你不要再胡干了!还不找两个人,取块门板,把我的';小舅子';抬到医务所去!
见到成县长怒气冲天,听到他的厉声呼喊,胡干事和几个干部便分头去找门板。可是庙前的大门太重,庙后厢房的门片又取不出来,成大山更是火冒三丈:
胡干事,你劈菩萨,不知怎么来了那么大的一股牛劲?要你取块门板,就像快死的人抽气——没一点而力。妈的屄,没用的家伙,让你们这么胡干,慢腾腾把门板取下来,我的';小舅子';早断了气!说着,背着梁大胆就走。走到庙门口,还回过头来厉声对高达说,高达,错不错梁大胆是我们县的人,错不错我还是县长,你开这种会,干这种攸关人命、伤天害理的事,也不向我通通气。要是梁大胆死了,我向你倒好交代,可是,我怎么向我们县里的';衣食父母';交代呀?高达,你今后别再插手把该我管的事管糟了!我要认真处理这件事,这会议我就不参加了。
平日高达念念不忘的党的领导权,将他当作党,要是谁有丝毫不尊重他,戴高帽、穿小鞋谁也免不了。可是这次,成大山竟喧宾夺主,将他搁在一旁,夺去了他高达地委书记的职权,指挥了这次救人、灭火的战斗。目睹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与会的人都感到心惊胆战。大家都在想,要是梁大胆真有什么不测,成蛮子定会让高达脱不了干系。高达自当地委书记以来,大权在握,从未碰到这么的尴尬局面。此时此刻,他心中深深埋怨姚令闻不该出这么个馊主意。他想,梁大胆固然太大胆了,有时竟至连他的话也不听,开展大批判,火烧中游,是非常必要的,可是套用请君入瓮,这么胡弄,是会整死人的。他也恨自己利令智昏,怎么连当年冬天自己在东北老家烧着炭火洗澡、一时昏过去了、要不是老婆将他赤条条的抱出来、他早就没命了的惨痛教训也忘记了?要是梁大胆真的死了,没有成大山对着干,这事他还可以推诿责任,从手下找个替死鬼,敷衍过去。可如今他碰上了这个不怕死的程咬金,恐怕他真的要倒霉了。于是他只好怯怯地站起来,摆了摆手,乜斜着身旁的姚令闻,自下台阶,发出了破锣似的声音:
梁大胆这家伙顽固透顶,而且十分狡猾,为了逃避人民的批判,他就在装死!现在,现在成县长把他背到医务所去了,生命不会出问题!不过,解决人民内部矛盾,这种方法似乎也有些不妥。好了,好了!今后,我说今后,即使是对甘居';中游的人';,也只能教育,决不能再用';火烧';!
听到高达出乎意料的讲话,姚令闻、焦礼达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刚刚长出的笋子,顷刻居然变成了卦,原来他说过的整死一个,成单;整死两个,成双,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算数了,出了问题他们就是替死鬼。但是他们懂得主子放的屁也香的道理,此时,他们怎么还出大气?此刻,与会的大多数人,也懵懂地意识到,对待自己人如此无情打击,说不定有那么一天,火也会烧到自己身上。都下意识地用厚厚的棉衣,严严实实地捂盖着刚才因过热而裸露的胸膛,缩着脖颈,像一只只病鸭子,尴尬地走出了关帝庙,一任风雪肆虐了。
尤瑜十分清楚,他是第二个梁大胆,这次也是来接受火烧教育的,幸好梁大胆为他挡了这一劫。他从火中抱出梁大胆,看到他奄奄一息的样子,同病相怜,不禁伤心落泪了。成县长背走梁大胆以后,他又与几个干部一道,提水来扑灭了火。他庆幸自己今晚不会被火烧了,不过他意识到自己是高书记的眼中钉,是既定的火烧对象,因此别人走了之后,他仍然呆呆地站着,如果书记不发话,他绝不能挪动半步。可此刻高达的思想也受到极大的震撼,还是痴痴地地靠着墙站着。人走光了,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见尤瑜还站在那里,便将一肚子怒火烧向他,他瞪着红眼睛,指着尤鹏的鼻子直骂:
尤鹏,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有人早将你的反动言行直接告诉了我,你同梁大胆是一窑烧的货!一个**干部的觉悟,反而不如一个普通群众,真丢人!你应该从中汲取深刻的教训,悬崖勒马,否则,他的';前车';,就是你将来的';覆辙';。今天算便宜你了,今后等着瞧!高达毒毒地点头说过之后,怒气冲冲,扬长而去。可尤瑜还久久地站在关帝庙里,望着扑灭了火而吱吱冒烟的余烬,心中如沸水一般翻滚:平日,一般县处级干部要见高书记,一约再约,有时还见不到他。而这个普通群众究竟是谁,他竟有如此通天的本领,可以自由出入高书记的官邸,反映他手下领导干部的情况……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24尤瑜月夜登险峰,普通群众不普通 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05 本章(。dushuhun。)字数:3261
尤瑜,';火烧中游';现场会散了,高书记也拿你没有办法,气冲冲地冲走了,你还害怕什么有通天本领的群众?羊远离了狼,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还这般似惊弓之鸟,忧心如焚,丧魂失魄?我为尤瑜脱离了虎口而感到庆幸,可是尤瑜却摇拨浪鼓似地摇着头,不以为然地说:
仇胖子,你是虬,是蛇,可以躲进洞里,避开酷暑严寒。如今我可是裸露在高山上的一棵树,虽不甚大,却很招风。自古以来,灭九族,斩草除根,即使才呱呱坠地的婴儿也不能幸免,我们老祖宗清除政敌的这个唯一的最彻底的方法一直沿用至今。当然,如今时代不同了,族灭杀人当然不会再卷土重来,但族灭的变种——株连的余毒却根深蒂固,族灭九族只及于直系血亲,而如今的株连,师友也难于幸免,那更是在';灭';十族甚至更多的';族';呀。狗地主DD了,有地主的狗崽子;划出的右派分子,他们的子孙,自然也是右派兔崽子;曾经尊敬过已划为右派的老师的,自然也是右派分子的孝子贤孙,或者还孳生出别的什么瓜葛。过虎岗区有个小学教师被划为右派,有个朋友送给他一条鱼,领导便怀疑那个送鱼的人是美蒋特务。城门起火,殃及池鱼。我姐夫虽然不是右派,却是右倾机会主义分子,与右派相隔仅一层纸。他这株大树被砍倒了,与这株树连根的我这棵小树,岂能免于斧钺?封建皇朝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刑罚极其严酷,但那个时代通讯不畅,交通不便,天高皇帝远,总有皇帝管不着的地方。你大概记得请君入瓮这个典故吧,当年,想出这个办法的来俊臣虽然穷凶极恶,但他的眼线疏而不长,不能及于全国,只能用来对付周边的区区几个像周兴一类的';逆臣';,对管不着的偏远地区,还是鞭长莫及。可如今的来俊臣们的眼线简直似生命躯体的神经,远比蛛网缜密。就是如蝼蚁一般的小民,也在他们的严密监控之下,即使只有一丝微风掠过,也会牵动这网罗的每一个敏感的网结。因此羊怎么也无法摆脱狼,在短短的半年之内,全国就抓出了五十五万多个右派,从共和国的';心脏';,直至边陲的小镇,幕前台后、大大小小的';周兴';,都被';请';';入瓮';中,错';请';';入瓮';的恒河沙数,幸免';入瓮';的凤毛麟角。其所以取得如许骄人业绩,';普通群众';功不可没。今天的';火烧中游';,又一次张开严密的网罗,这种能通天的';普通群众';,更是这权力生命躯体的一根根最敏感的神经,只要你触动它,它就会';请君入瓮';。我尤瑜就是有孙悟空的本能,也逃不出他如来佛的手心。惊弓之鸟、忧心如焚的阴影将会长期笼罩着我,走麦城的厄运时刻会让我胆战心惊?为了让你更清楚地认识这一点,使自己多一分警惕,我还想讲个耐人寻味的故事。
于是,尤瑜就凄凄惶惶地讲起了一个晚上的奇遇——
尤瑜从火烧中游的现场——关帝庙走出来后,急风裹着霰雪,劈头盖脑,大把大把地向他砸来,火烧的炽痛刚刚消失,刺骨的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