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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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3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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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之舟岂不会顷刻倾覆?时不我待,我岂能再有片刻迟疑?我穿上新荷为我编织的新毛衣,便匆匆忙忙往大堤上跑去。尽管湖滨风大浪急,冷若北国严冬,我还是感到周身暖洋洋的,仿佛雪夜归来,抱着个暖融融的火炉。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堤上,可我巡查的责任堤段漆黑一片,不见她的身影。我的脑子里即刻电闪雷鸣,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测,甚至不慎坠入水中?我焦急地大声呼喊:
    “新荷—一,新荷一一,你在哪里?”我连呼几遍,不见回音,听到的只是北风的怒号,狂涛的喧嚣。我从大堤的这端跑到那端,发疯似的叫喊,心弦紧绷到了极度。可不留神,突然大堤一旁冒出个黑影,紧紧抱住我,轻声地呼唤:
    “你叫什么,叫什么,这般兴师动众,是不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盯着我?我在这里,不是好好的。竹海,外面怪冷的,还是棉袄温暖,你快来暖一暖。”池新荷敞开肥大的棉袄,用柔软的胸脯温暖着我。然后松开手,揿亮电筒照着,上下打量我好一阵,格格地一笑说:
    “金鞍映骏马,盛装显英豪。竹海啊,你穿上这件毛衣,线条明快,柔中有刚;红裹绿,艳而雅,活脱脱地衬托出一竿直节亭亭的萧萧竹,令百花垂涎,百花垂涎啊!想不到我妈为我编织的毛衣,你穿上,竟然如此中身!是巧合,也是缘分。好!这件衣,我就送给你。”她,拍着我的肩膀,柔和的目光似水,热烈的感情如火,那悦耳的声音啊,真像丁丁东东的清泉,滋润着我的心田。我虽然被她的炯炯的目光,悠晃得头晕目眩,又让她甜沁的言语,挑逗得如痴如醉。但是我那根认知的神经,还很清醒。我知道,这毛衣绝对不是她妈为她编织的,应该是她连夜特意为我织就的。因为一个大男人穿着合身的衣服,她这个身段苗条的女孩穿上,岂不像马厩里关只小白兔?体贴她的妈妈怎么会干出这种荒唐事?但我也怕挑明真相,让她尴尬,也扫了自己的雅兴,我真不知该如何回话?幸好李师父的那件旧棉袄解了我的围,见到了它,我一时冰塞的脑筋,突然流水绕山,转活了。我怀着无限的感激,兴致勃勃地说:
    “新荷呀!你送来的毛衣,如火炉温暖着我冻僵的身子,她又如绿叶映衬红花,使我增添了几分潇洒英俊。你将一切靓丽送给了我,却把所有的灰暗留给你自己。你穿着那件油光可鉴的百衲棉袄,简直是皇后公主混入了乞丐队伍。乌云蔽日,粪土埋金,美丑易位,真是太委屈你了。”
    “竹海呀!听说你与人交往,显山露水,直来直去。怎么与我打交道,就藏头露尾,违心谄媚?其实,世间万物,很难说清黑白美丑。在我看来,今晚这件破棉袄成全了我,它不只为我过滤了世间许多尘杂烦恼,还导演出了一场令人捧腹喷饭的滑稽剧,你说,它到底是美还是丑?”池新荷故意轻松逗趣、高深莫测地说。
    “我知道了,当年伍子胥被楚王图牒追捕,急得一夜白了头,结果蒙蔽了守关官吏的视线,混出了昭关。你不穿红毛衣,穿上破棉袄,把自己融入‘野径云俱黑’的衣着灰暗的人群里,显不出‘江船火独明’的奇异景观。人们即使擦肩而过,也会不辨雌雄,免去了好奇的人争看西洋景的烦恼。你打破了这里自古以来女人不上堤防汛的清规戒律,而又不显山露水,简直与伍子胥过昭关异曲同工。令人佩服,令人佩服。刚才你说它导演了一出滑稽剧,其间的奥妙,我一点也不明白。是不是你故意卖关子戏弄我,指的就是我们刚才上演的那一幕?”我望着她那怪异的眼神,觉得她好像有意捉弄我,因而忐忑地猜测说。她听了我无根据的猜测,纵情地大笑起来:
    “哈哈,竹海啊,想不到你一个大男人,小肠子却不少。是不是你也自作多情,让人觉得你的份量重!你真的确信自己是超级笑星,能演出轰动世界的滑稽剧?依我看,你不论是形象或演技,你都是蠢猪笨驴的级别。就是再苦苦熬上十年八载,争做‘小丑’也不够格,难道还想觊觎超级笑星?今天我要说的不是你,而是超重量级的搞笑天王,侯宝林远远比不上,卓别林也望尘莫及。他不是远在天边,而是近在眼前;他就是此时此地、土生土长、瞬间形色万变、令人忍俊不禁的电灯泡子癞痢头!意想不到吧,你这个栗木雕的猪脑壳,当然会意想不到!格格,格格……”她用手指笃笃地戳着我的额头说。紧接着,一串尖锐的银铃般的笑声划破宁静的夜空,远处夜栖湖中的野鸭也被惊起,嘎嘎地飞上了天。我姓竹,平日,朋辈们昵称我“竹脑壳”,万万没有想到,她竟借谐音之法,奚落我作“猪脑壳”。不过,我察觉不到一点羞辱,只觉得格外亲昵,我也忍不住纵声笑起来,拍着她的肩膀说:
    “池新荷呀池新荷,你也真的太损人!骂我猪脑壳不打紧,骂人家电灯泡子癞痢头,可是挖了人家的祖坟,他可是你的顶头上司,犯上作乱,这滔天大罪你担待得起?”
    “竹脑壳啊,我说你真是‘猪脑壳’!你知道吗?男人是山,女人是水;世上只有水冲垮山,谁又见过山压住了水:男山、女水隔天壤,其间的蹊跷你懂不懂?刚才我说的只不过是‘小损’,那‘大损’还远远在后头,现在你且听我好好说。”
    下面池新荷就不紧不慢地说起她“大损”赖昌的故事来一一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5苦苦哀求赖昌呼老伯 “南瓜”咕咚滚入粪坑里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0 本章(。dushuhun。)字数:2501

    池新荷刚刚从我歇息的房里走出来,走到堤上,何大爷见她只穿着空肚棉袄,担心她细皮嫩肉,经不住飕飕冷风向体内倒灌,就脱下蓑衣给她穿上,又替她紧紧系好腰带。何大爷说这样棉袄能沾皮贴肉,暖和;虽不好看,却很中用。接着何大爷上下前后瞧了个遍,点了点头,然后擎着火把回家走。他刚刚走下堤,一个熟悉的嘶哑的公鸭声就在那边叫起来,就是呼啸的北风、拍岸惊涛的剧烈声浪,也遮掩不了那歇斯底里的怪叫:
    “池新荷一一,老同学一一。你来了,怎么,怎么也不向老同学招呼一声。这个死竹子,黑猪子,真的是,真的是牛魔王,不识观世音,他,他,竟敢要你公主巡堤,看我,看我怎么把他那个讨厌的‘竹’字倒写起!”这怪呼怪叫的是赖昌。他跑得上口气接不上下口气,跑到了堤上,还没站稳,就一把抓住池新荷的蓑衣大声叫,
    “老伯伯,老伯伯,刚才有个姑娘,有个姑娘在巡这段堤,老人家,不知道你看见了她没有?”
    大概因为池新荷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破棉袄,赖昌就不辨男女,误认为她是老人,呼她老伯伯。池新荷也不想被这个小流氓识破,就将错就错,装出弯腰驼背的样子,又用蘑菇斗笠遮着面。池新荷知道一旦被他识破沾上了,就别想脱身。为了挣脱他的纠缠,池新荷用力一甩手,右手打着了赖昌的帽子的鸭舌。像片落叶,帽子随着呼啸的北风,飘落到了内堤那边。这下将他一向严严实实隐匿的光头完全暴露了,他好像女人被人扯下遮羞布,慌了手脚。他一边慌忙奔下堤拾帽子,一边声嘶力竭地咒骂她:
    “老东西,你,你有几个脑壳,竟敢太岁头上动土,冲撞我!你等着,你等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也许是又气又急的缘故,此时,他踩虚了一脚,竖立着的南瓜,顿时变作了横滚的冬瓜,轱辘轱辘,嗵的一声,汆进堤下的水沟里。说是沟,并不窄,且很深,帽子没捡到,电筒也丢了,咕咚咕咚,他也没少喝水。此刻求生心切的他,才不得不低声下气装孙子,苦苦哀求道:
    “老伯,老伯,我刚才态度不好,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您爷爷不记孙子的过,请您再揿亮电筒照照我!”
    池新荷居高临下,用手电光一照,只见他那像刨光了的芋头似的脑壳,在堤下水沟里上下蹿动,这不禁使她想起了莲师厨房后面那条臭水沟里,浮动着的让人恶心的烂萝卜。狐假虎威的狐狸突然喊爷爷叫奶奶变龟孙,你说可笑不可笑?也许人皆有恻隐之心吧,池新荷怕他淹死,还是揿亮手电照着他爬上水沟,然后将电亮移过来照自己巡堤的路。
    “老伯,您老是我的好爷爷,您总不能让孙子跌得缺胳膊少腿招人笑。我的亲爷爷,您慢点走,求您再照照我!”
    池新荷不禁心中窃笑,跛腿的豺狼狐狸少作恶,还照他干什么。可是不一会,他居然跌跌撞撞爬上了堤?这堤顶离湖水距堤面只有一米多,大浪扑来,溅起的浪花,就如小雨、暴雨交替下。堤面湿漉漉的,经来往的人一践踏,满是泥泞,就是小心翼翼行走也常跌倒,何况他情急,为救自己的小命夺路逃!他才踏上堤面,就啪哒一声,跌倒在泥泞里,他想翻身爬起来,可是脚下一滑,又一声啪哒,塌泥倒地。池新荷用手电光再一照,白衬衣、光脑壳,上上下下都滚上了一层厚厚的泥。池新荷虽然无比厌恨他,但恻隐之心又支使她拉了他一把。这回他站起来了,显出一副老实巴交的可怜相。寒气透骨彻髓,全身似箩筛筛糠,烂泥糊满了他的头,鼻眼分不出高低,烂泥面上,有个时开时合、时圆时扁的黑洞,鼓着气泡,又发出哀求的声响:
    “老,老伯,您做做好事。告,告诉我,是不是有个女的,来,来这里巡过堤?”池新荷心中窃笑着点了点头。他又哆哆嗦嗦地问:
    “老,我的好老伯,我再请问您,她,她,现在去了哪里?”池新荷顺手指着离堤百多米远的地方的晃动的火把,意思是说前面举着火把走的就是她。当时上堤的人都穿棉袄,远望自然分不出男女。他听说池新荷在那里,回过头,一边拔腿就向堤下跑,一边高声地喊:
    “池老师,老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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