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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柳公主,请呷茶!”
等我们抬头望时,只见一个尖纱帽的机灵的牧童,倒骑在牛背上,用他的短笛轻轻一指,掉转头,赶着牛匆匆走了。我们十分诧异,怎么五柳林里,竟贸然蹦出个“遥指杏花村”的“牧童来了,我们赶忙追过去,牧童已不见了踪影。我们也确实口渴了,便返回来坐于石上喝茶。只见辽阔的草褥上自由龁草、膘肥腿壮的牛儿很多,欢蹦乱跳的小牛犊也不少,还有几只羊在咩咩叫。这里没有庄稼,无须主人放牧,是个天然牧场;这里草场肥美,湖边有水,牛羊们可以无拘无束地饮龁嬉逐,应该是它们理想的乐园。
喝过茶后,我们又回到船上,傍着柳林慢慢游。岸旁处处堆积着石头,远看似猫如狗,如虎似狼,可是近看什么都不像;岸旁水底平铺着白砂,间或有些被淤泥掩盖;石罅间植兰种菊,虽然未到它们的花季,不能显出耀眼的粉红与鹅黄,可它们雨里呈现的生机勃勃的浓绿,已让人耳目一新。这一切都让新荷十分诧异,她不时向我提出一些怪异的问题,特别是这湖水底下的白砂,从哪里来,做什么用,她百思不得其解,可我“大概”“也许”说了一大堆,还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突然好似天上飘来一个声音:
“这有什么奇怪的!五柳公主,你已经到了‘严陵滩’。既然是滩,水下怎么会没有砂呢?你来早了些,要是待到赛龙舟的时节,在这里奋臂击水,你定会觉得飘飘欲仙。”
我们循声放眼望去,前面水上没有船,岸边没有人;抬头看,才见到柳树梢头的那边,峋石垒就的高台伸出块悬空的巨石,巨石上踞坐着一位佝偻的长者,赤脚、便装,多须髯,面目紫铜色,戴顶蘑菇状的破斗笠,俨然是个老渔民。他投钓于水,注目侧耳,似在倾心地搜索鱼的踪迹,简直忽略我们的存在。高台的当面,歪歪斜斜篆刻着“严子陵垂钓处”。垒石的罅隙中,层层栽植着杜鹃,盛开的花像一束束火炬,霍霍地燃烧着。这白砂已使新荷无限惊异,这高台及高台上踞坐的怪异的长者,更让她莫名惊诧。但她思维的水流,随即绕过阻塞的山,奔流直下。她想,既然这铺有白砂的水,是假严陵滩,那么,这高筑的台,当然是假严子陵垂钓处,那垂钓的人,更是赝品的严子陵。人言假亦真来真亦假,这这世间的事物,最好还在是是非非朦胧莫辨间。山间云蒸雾绕,那是披纱的美人面,让人如啜饴饮蜜,神清气爽;了无遮拦,枯枝败叶,一览无余,那是一杯白开水,索然寡味。新荷意识到了这一境界,便格格地笑起来,双手撮成喇叭状,向上大声呼道:
“严先生,您这般虔诚地垂钓,一定钓到了很多鱼!”
“姑娘呀,我不是严子陵,我是姜太公。醉翁之意不在酒,可钓翁之意就是在钓大鱼!呵呵,我这不钓到了这两条比目鱼么?”他笑着扯掉了嘴上的胡须,摘下了斗笠,走下了钓鱼台,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原来他就是活脱脱的尚长子。他开怀大笑,我们也笑疯了。看到了他,新荷的谜团顿时冰释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尚长子导演的。我也惊叹尚文的苦心孤诣的创造,我曾经只要他安排一下行程,没想到他竟然布置了这么个美不胜收的迷宫。我惊喜不已,感激万分地说:
“尚文,就是山**,也只是一株杨柳隔株桃,红绿相映才五里,就让人目不暇接;而你导游的这条路线,桃柳十余里相续,沙滩高台掩映其间,真使我们眼花缭乱。不知你还有什么样的奇招,要让我们神魂颠倒。你就快拿出来吧!”
“没有了,没有了!已经山穷水尽,还有什么怪招?现在就恭请公主上钓台垂钓吧!我在这里恭候了老半天,现在也该喝口水了。”尚文欠身一指,我们弃舟绕石,爬上高台,尚文转身向台后走去。高台突出的巨石上有个纵横一米多宽的平面,新荷也仿照尚文那样,踞坐在群花簇拥的石台上专注垂钓,真让人想起端坐在莲台上的观世音。我站在她的身后,遥望水天一色,不见终极。蔚蓝的天宇上,飘着几朵如浮冰的淡淡白云;荡漾的水波里,时隐时现的是点点水鸟;天水之间点缀着一只展翅翱翔的苍鹰。向南望,是无边无际的苍翠欲滴的芦苇,万千白鹭上下翻飞。这是一幅多么雄伟壮阔的生机勃勃的画图啊!这里严子陵、陶渊明都未曾涉足,但又不能不让人深深感到,这里处处闪耀着严子陵、陶渊明的智慧的光辉。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6“严陵滩”上,落红如雨柳毵毵;泛舟十里,斜风细雨钓春江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1 本章(。dushuhun。)字数:2195
“天子不遣饿兵。竹海,跋涉了一天,你总不能再让公主枵腹出征。人类进化到今天,已不习惯茹毛饮血,你们钓到的那些鱼,不用火攻,是不能填塞肚肠的。还是下来,享用我给你们制作的残羹剩汤吧!”
尚文的呼唤打断了我的绵绵思绪,随即我们走下来,转到台后,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又呈现在眼前。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竟挪来了那么大的平整的青石当桌子,四旁又搁置方石作凳子。尚文在摆杯盏,石桌正中央摆放着颗大寿桃,寿桃四旁各放着一片荷叶,叶上各置两条插入一根剥去皮的树枝的烤熟了的鱼,一条是武昌,一条是鲇鱼;荷叶后过摆着的杯子也很特别,形似喇叭,不类玻璃不类瓷,也许是木雕的。尚文正将一个葫芦里的一种乳白的液体,注入喇叭里,我想,那大概又是一种不知名目的特制的酒。桌旁不远的地方,有个戴尖纱帽的小孩,在拨弄着火,烤着鱼,从他的背影瞧,就是我们前面见过的那个小牧童。只是他手里拿着的已不是短笛,而是一截木棍。新荷怀着感激的心情对他说:
“小弟弟,这一路来,辛苦你了!”
他听我这么说,站起来,转过脸,尴尬地笑着说:
“池老师,今天是您的大寿,我祝您富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着,就向新荷鞠躬。新荷马上上前去制止,一看,不禁使我们大吃一惊,他个子虽小,可额上的皱纹有如纵横的沟壑,少说也四十出头。他却处变不惊,十分幽默地说,“竹老师,你弄错了。我今年四十一,应该是你们的老大哥,可你们偏偏把他当作小牧童。你说好笑不好笑?”
开始,都觉得有些尴尬接着,但随即大家都开怀大笑。接着,尚文邀我们入座,四人个坐一方,新荷是寿星,是帝王,当然坐北朝南。入坐后,尚文说:
“山村水陬,还是混沌初开时期,远不能与车水马龙的闹市相比。不过,贡品虽然粗陋,感情却十分真挚,现在就让我们虔诚地祝新荷公主生日快乐,健康长寿!”接下来尚文笑着告诉我们今日食用的食品的特殊含义,“这武昌鱼的‘武’与‘福’音近,这鱼来于水,水入于‘海’,寓‘福如东海’之意。这鲇鱼的‘鲇鱼’与‘年余’同音,含延年益寿之意。这寿桃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园摘下来,食之与天齐光,这杯,是裁下葫芦顶端的一段雕制而成,这盛酒的葫芦,乃是古人盛浆液的东西,它长与土,延及当代,含与地同寿之意。这酒是乡下人制的甜酒,古人称作‘醪’,现在有些地方还叫它‘醪糟’。我们用古人的办法新漉醪糟,制成此酒,据说,《诗经》说的‘以戒寿眉’的,用的就是此酒。我们用的祝寿的礼物实在平常,可我们的用心确实良苦。这中间有许多主意还是善彰出的。”尚文还指着这个老牧童说,“善彰姓洪,是洪鹢老师的远房侄子。”
准备如此周到,寓意如此深刻,我们玩得如此痛快,对尚文,除了千恩万谢,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我也十分愧疚,我说,我们一路走来,四处撒落的饭篮、椅子、铜壶、碗盏,现在也该收拾收拾。尚文狡黠地笑着说:
“急什么,世间万事万物对有该去的去处。落红从流水,柳絮随风扬,这桃花岸的饭篮、椅子,有人送,就一定有人收。你看,那供应茶的铜壶,不是已到了这里?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开心地享用粗砺的寿品,尽情地享受这人间的欢乐。现在请百花公主接受我们最诚挚的祝福!”
尚文又说现在太阳露脸了,我们不妨去愚池、智亭游一游,坐一坐,那里还有许多的奥秘、更多的惊喜等待我们去领略。新荷仍跃跃欲试,但我觉得,愚池、智亭我们曾去过,现在日已偏西,我们还要送船给船家,明天还要上课,那更多惊喜,我们只能日后去领略。于是我们就怀着无限感激的心情与他们道别上船,桨声咿呀了好一阵,我们回过头来,还见一高一矮,伫立在严子陵钓台上,在依依招手。
舟行过了五柳林,回首见不到他们,新荷怅然若失,蹲下来用手在水中弄荇叶;我也心地不快,悠悠地摇桨深深思。突然,新荷似乎发现了新大陆,她跳站起来,奋出双臂,激动地欢呼:
“竹海,今天震撼人心的生活,简直就是维也纳音乐大厅里,顶级大师演奏的一曲荡气回肠的交响!”我也才深沉的回忆的迷宫里走出来,对着新荷感绪万端地说:
“新荷呀,太震撼人心了,我只觉得它是琳琅满目的卢浮宫里,技艺超群的画家精心布设的一条美不胜收的画廊。”
竹海的泣诉停了,还久久地沉浸在无边的哀伤中,尤瑜也陷入了苦苦回忆泥沼中。清凉的晚风,从窗外探头进来,轻轻地摇动他们如痴如醉的头。他们梦醒了,思想的野马停下了放纵的脚步。竹海感慨万端,发出了既是向往又是悲悯的深深叹息:
“尤瑜啊,这些对我来说,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她确实是我们最真挚的、诗一般爱情,画一样的幸福!我的确十分留恋,但不知你一生中是否领略到这种境界?”
尤瑜听着下滩的昆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