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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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3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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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来人究竟是什么人?我想可能是洪鹢老师,在昆师,除了正常的师生关系外,我衷心地爱戴他,心底里把他看作自己的父亲,平时为他扫地,打开水,眷顾他的生活。他也曾为自己交学费,制棉衣,几乎把自己当作亲儿子。他虽只在中师教书,但他曾是知名学者、大学教授。他来看自己,学校定会刮目相看,那调换宿舍,也是情理中事。但过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因为他虽知名,却无权,在这唯权是举的时代,不划他的右派,算是便宜了他,谁还去卖他的账!不是嘛,梁淑溟早上为贵宾,晚上变成眼中钉的事实,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何况洪鹢老师唯理不唯上,处处放大炮,正是这次运动要掀掉的绊脚石,也许现在已成了惊弓之鸟,就是他想来看也做不到。
    那么他又是谁呢?想来想去,我以为只可能是池新荷。因为她对自己,是飞蛾扑火铁了心,过河的卒子不回头。我清楚记得她赠画给我时,那双电光闪闪的多情的眼;我清楚记得她送我上大学时,眼里噙着的盈盈泪;寒风中,我穿上她夜以继日为我编织毛衣心头暖;我入大学孤独的这一年,她的封封来信如蜜甜。更何况她去年曾约我到她家里过年,告诉我她家的门牌号码:和平街51号。虽然由于自己觉得寒碜推故未赴约,但此举她已把那可触可扪的眷眷之心,交给了拳拳的我。解放前,她父亲在省里也是教育界知名人士,地下党员,老资格的革命家,如今当上了副县长,手中操持着一定的权柄。他出面交涉,也许学校会卖账。这么一想,我惊喜若狂,我凝神谛听,仿佛门外已响起了轻盈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但继而一想,不对,不对。说池新荷的父亲知名,那是因为昆阳山中无老虎,他这个猴子才称霸王。如果从全国、全省着眼,昆阳不过是弹丸之地,光秃秃的小山包,充其量只能藏兔子山鸡,怎么能藏得住啸傲山林的老虎?现在,就是那些深山老林里的似乎不可一世的老虎,如章(。dushuhun。)伯钧、罗隆基等,在武督头的重拳的狠狠打击下,也已哼哼唧唧,奄奄一息,业已成了泥菩萨,自身难保,更何况他这小山包里的兔子山鸡呢?另外,副县长,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是天,是父母官;而在副省级的大学书记、校长的眼里,副县级是微不足道的芝麻官。副省级的狮虎怎么会俯首帖耳地听从副县级的狐兔的摆布,上演换房这么一幕荒谬绝伦的滑稽剧!还有,池新荷的父亲虽然很爱才,但他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副县长,形势发展到今天,我落到这步田地,他怎么会让女儿逆潮流来见我?听说他的思想与上面也不合拍,大有右派的嫌疑,嗅觉灵敏如猎狗的当今领导,又怎么会为他开绿灯?在这严冬般的政治气候里,他怎么会拉下老脸,用自己的热脸皮去亲别人的冷屁股,求助别人干这么不合时宜的事?这不可能,这完全不可能!他不会做我的岳丈,我也做不成他的女婿,这是钉子钉铁的事实。想到这一层,我觉得天真的就要塌下来了,我眼前一片漆黑……
    那么来人究竟是谁呢?大家七嘴八舌说不准,我冥思苦想也猜不透。尽管这些都不可能,不过我还是异想天开,希望来人就是池新荷。我心中盼呀等呀,终于盼到了,等到了,不知是急还是喜,我的那颗心狂跳似打鼓。我终于被通知有人来看我,通知的人板着卖牛肉的脸念着紧箍咒。要我不要乱说,说走了嘴,自己吃不完,就得兜着走。看来来人不是池新荷,我的心又被刀子割得阵阵痛。不过是好是歹,问题总算快有答案了,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着了地。
    就在这天下午,学校里的一名干部走进了会客室,对着我们住的房间呼我出来。我走出来后,只见一个中年军人,已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坐下。军人招手示意,要我坐下,然后乜斜着雨雾蒙蒙的南山,旁若无人自言自语地说:
    “崎岖首长是你老师洪鹢的老战友,他南下检查工作,本来想专程去拜访他,可是时间紧迫,不能如愿。首长是本省人,也非常关心家乡的事。去年他从省报上看过报道你的事迹的文章(。dushuhun。),知道你是洪老师的高足。他路过这里,也想来见见你,望你能替他能转达他对洪老师的问候。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不争气,落到了这步田地,你真让首长失望!”他一边说,一边摇着头,显出十分惋惜的样子,“可是首长行程紧迫,目前又没有找到适当的人传话,因而首长只好又把目光转向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也只好将首长对洪鹢的指示转告你,日后望你原原本本、不走样地转达给他。不过首长也要我向你说清楚,这些指示对你也有益。首长说,一个人说话,另一个人当堂记录,即使是力求准确的人,记的东西也会变形走样,记录的内容,有时与说话人的意思,甚至大相径庭。正如瞎子摸象,摸到象足,就认为是房柱。许多饭后闲聊的话,说的陈年烂谷子的事,其中许多就是‘莫须有’,‘客里空’,谁又能记清楚?退一万步说,即使说的像照相那样,百分之百的准确,可世间的事物是纷繁复杂的,人的认识的正确与否,有时候又是杆没有定盘星的秤,一时谁能说得准。茫茫宇宙,邈邈乾坤,发展没尽头。地球上自有人以来,至少也有百万年,广袤无垠的太空不知有多少个亿万里。一个人即使活上一百岁,面对它们,那也只是短暂的一瞬,恒河沙中的微不足道的一粒,一个人又怎么敢说自己完全认识了它们。那些拍着胸脯宣称自己全面正确地认识了过去与未来的先知、圣哲,至不过是有意或无意的骗子。早晨日出如铜盘,中午日照如探汤,太阳离地球究竟是早晨远,还是中午近?在古代,这个问题不止小孩辩不清,而且还难倒了孔夫子。可是科学发展到今天,我们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运用人类获得科学知识,对许多古人不能认识的事物,有了真理性的认知。这个问题当然成为了人们普通的常识。可是从孔夫子的当今,经历了两千多年啊。至于我们对待未来的认识,我们还停留在小儿辩日的阶段,即使睿智远远超过孔夫子的最伟大的圣哲,即使他活上了一百岁,无论如何也不能与人类几千年的认知的长河比,他又怎么能说他的思想全部是真理?知识那么渊博的马克思,也曾错误地说过,社会主义革命不可能在一个国家首先取得胜利;革命实践那么丰富的列宁,不也得出不是普遍真理的结论,无产阶级革命必须首先占领城市。周恩来在《回忆毛泽东》一文中说,农村包围城市的革命路线,开始是恽代英提出来的。当时毛主席还说,城市工作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搞农村工作。但是,实践使聪明的人增长了才干,革命的严重挫折,使毛主席改变了以往的看法,迈出了正确的步伐,走出了城市,登上了井冈山。伟大的圣哲,站在高高的历史雄关上,眼观千里,耳听八方,有时认识也难免有错误,何况我们这些闭目塞听的井底蛙!长河流转曲折多,公理婆理一时道不明,一切是非曲直,正义邪恶,周公王莽,谁又说得准。‘山不转水转’这句话,透透彻彻说明了一时难于获得对复杂的事物的真理性的认识:山是客观事实,不可转动,不会游移,水是人的认识,水随山转,方向随时改变,对同一事物的认识,因时间不同,地域不一,也就各有千秋。只有时间是公正无私、至高无上的审判长,发展到一定的阶段,她将一锤敲定正确铁铸的音符。你可以判取布鲁洛的火刑,但日心说还是客观真理,任何人也无法扭曲。这次,在知识分子中的意识形态领域的革命,凭借一时人们的片言只语,来划分一个人所属的阶级,那么,是非曲直,冤与不冤,罪与非罪,岳飞秦侩,就更难区分了。只是到了时间这个公正无私、至高无上的审判长,能判清楚是非曲直、冤与不冤、罪与非罪、谁是岳飞、谁是秦桧的时候,也许在十年、百年、乃至千年以后。到那时,当代人冢中的枯骨早已腐烂成泥土,还谈什么是非曲直,岳飞秦桧。鬼门关前熙熙攘攘,呼天抢地的冤魂多得很,忠魂、怨鬼不黑白不分是非莫辨,一道走过了奈何桥。已经栽倒了,就乖乖地认命,再不要怨天尤人!善良的人首要的任务就是要认识,渺小如浮尘的凡夫俗子,一时根本不能改变独裁者的裁决,目前除了从他的胯下爬过去,再无他法。隐晦韬光的哥白尼是聪明的,剑拔弩张的布鲁诺愚不可及,能从别人胯下爬过去的韩信,才是识时务的俊杰。首长切望洪鹢老师能做哥白尼、韩信,决不要做愚不可及的布鲁诺!如果你能有机会,定要把首长的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转告他。”他是来传达首长意见的,大概他不想也不愿听别人说话,他说完后,随即起身走到窗前,昂首侧目望着灰蒙蒙的天。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8巨人颐指气使抹幼芽,崎岖用心良苦传疯话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3 本章(。dushuhun。)字数:2728

    同来的那个干部,也是学院里握了一定权柄的宣传部门的整风运动的知情人,听到来人的说话,首先为他捏了一把汗,这不是典型的右派言论吗?如果检举他,能抓住条中央一级的大毒蛇,他不是可以立大功?但他随即又想到,以他现有的能量,可以任意把什么小人物当作毒蛇抓,可要抓这种大毒蛇,就比登天难。到头来,羊肉吃不到,反沾上一身腥臊。这些年来,特别是近一年,他看惯了怪得太多的离谱的事,同一句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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