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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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3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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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皓月的柔光瀑布般地倾泻下来,天边的几点疏星睁大多情的眼睛凝视,如水一般凉爽的好风,频频地将馥郁的荷香送来,造化赐予人们的是这么美好,即使是深愁如海的人,也会心旷神怡,我当然想受用这人间最美好的玉液琼浆。可是当我听着她那哽哽咽咽的撕心裂肺的悲诉时,我浑身震颤,心头滴血,禁不住泪下如雨。我知道新荷被压城的黑云笼罩着,好是禁锢在罐头里,连太阳都见不着,怎么能见到星月?深深爱一个人,就要保护她不受到任何伤害,可是我没有这个能耐,如今她已被逼进了黑暗的地狱,我怎么还能效残忍的恶少,用一己偏私的铁蹄,去蹂躏这世间最美的娇花呢?这上帝的造化,仙子的赐予,我这个不若乞丐的人怎么能要,怎么敢要呢?我抬头望着朗月,心中发出了钢铁般的誓言:朗月,请您为我作证,为了新荷,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斩断这伤害她的罪孽的情缘!
    我分开了她拥抱我的双手,抚摩着她的涕泗滂沱的面庞,无限凄楚地说:
    “新荷呀,天地可鉴,我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不过,我们爱情之玉已碎,又何必企求男女之欢的瓦全。如今我已坠入地狱,而你尚生活在人间;你头上虽也罩着鬼蜮的阴影,但偶尔还能见到一丝一缕的阳光。人鬼殊途,阴阳异路,我们之间现在已不只是远隔黄河长江,而是横亘着浩淼的太平洋。我不是恶魔,不能拉人为鬼。我求求你,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在人世的悬崖上站稳脚跟,决不能坠入的鬼蜮的深渊。”
    “唉,没想到你竟这么松脆,才被人重击了几锤,就散了架,委地不起!竹海呀,我们与其劳燕分飞,窝窝囊囊做人;倒不如比翼交颈,痛痛快快做鬼!做鬼蜮没有什么不好,只要你读读《聊斋志异》,就自然知道。来,现在就让我们化蝶双飞,潇洒地做一回梁山伯与祝英台。”她又一次紧紧地抱住我,苦苦地哀求。
    池新荷被压城的黑云笼罩着,好是禁锢在罐头里,连太阳都见不着,怎么能见到星月?怎么能享受莲荷的馨香?她紧紧地依傍着我,哽哽咽咽,悲戚地哭诉着我们别后她的非人世所堪的遭遇
    “新荷,新荷!我们千万不能冲动!”我用手拭着她的眼泪,十分痛苦地说,“现在,反正我被这个世界遗弃了,我一个大男人,牛一般,干什么都能活下去。可你,一个弱女子,受右派牵掣,如果丢了工作,失去了生活的依据,怎么能清清白白地活下去?爱一个人,如果不能让所爱的人幸福,这还叫什么爱?如果把男女的床笫之欢,视为爱情的最高境界,那么与牛马相风又有什么区别?目前我们在夹缝中求生存,行为稍有疏忽,别人就会借故扑灭我们的爱情的火种。我过去糊里糊涂,做了许多傻事,害苦了你,现在,我再不能做这种傻事。只要我们清清白白地做人,保存爱情的火种,留住爱情的青山,将来,情爱的火焰就会熊熊地燃烧。”
    她为我的深深自责所感动,不禁失声恸哭起来。她抽搐着哭了好一阵后,又哽哽咽咽地哀伤地诉说着:
    “竹海,你,你为我好,这个,我知道。但我比你能好多少?从前他们骂我是右派分子臭情妇,如今又骂我是**的狗崽子。我们相隔只有一张那么薄薄的纸,捅穿了,我们就是一样的。一双靴子分不开,你又何必分清它的左与右?这些日子,你,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接着,她就说起了他们别后两年多的处境。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14如履薄冰,新荷仍遭毒蛇咬;谎称看戏,赖昌拍胸作假证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7 本章(。dushuhun。)字数:3155

    据新荷说,自从我上学离开学校去省城,开始,学校师生认为我的前途无量,对我们的溢美夸奖,似永不停息的流水,她的心情,也如灿烂开放的春花。她从来没有这样忘我工作过,排演庆祝国庆的文艺节目,开展教学比武,准备月夜游湖的表演,她豁出命干。可是,自从我从云端坠如地狱,特别是她到省城里来探望我之后,大家都都视她为异类,就是往日的好友,也侧目而视。她虽然生活在如海的人群里,却成了一只失群的孤雁。这年年末提前放寒假,教师集中到县里整风。鸣放中,先是指桑骂槐,继则指着鼻子怒斥,秽语恶言,如九天瀑布,向她倾泻,她只能忍气吞声,噤若寒蝉。她来看我以后,了解了整风反右的真实情况,县里整风会上,不鸣不放,他们就骂她对抗中央。辩论中,逼她交思想,查立场,挖根子,好像我被划为右派的那些谬论,统统都是她唆使我说的。她为我辩冤,想洗尽他们泼到我身上的脏水,可是越辩越冤,越洗越黑,于是她只好暗自流泪,心头滴血,沉默,沉默,再沉默。
    这年的雪特别大,下的时间也特别长。室外积雪尺来厚,北风搅得周天冷,人间更是彻骨寒。整风学习初期,人们可以自由进出,随意说笑,区整风办公室镇日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整风进入反右阶段后,这个地方,栽倒的右派不敢进来,没有栽倒的人又怕栽倒,为了远是非,这里谁也不想来。大家每天热骂了一通右派之外,就是钻进冷被窝。除了几个负责保卫工作的,偶尔来串一下门,再也见不到一个鬼影子。可自从有个右派鬼鬼祟祟地在树上上吊、有个将要被划作右派的偷偷摸摸地投水之后,加强了保卫,人们的寝室,顷刻之间,变成了不上锁的监狱。男女寝室旁,都分别辟出一间小房间作看守室。房中燃着熊熊的木炭火,这里没有长枪大炮,却有木棒竹鞭。不是狱卒但又俨若狱卒的保卫们,扼守着这寝室通向外面的咽喉通道。他们在看守室围炉向火,眼睛却斜睨着过道。即使是上厕所,右派有保卫监送,将要被划作右派的也有人尾随,生怕他们夹杂在人群中跑掉。谁都不愿意冒失职的风险,被抛入右派分子的后备队。保卫们如履薄冰,风雪中,又有谁敢远走几十米,到办公室去串门闲聊,送上门给领导刮胡子。因此下班之后,特别是临近春节的这几天,许多左派享受年节的欢乐,这办公室除了一盆熊熊燃烧的炭火外,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死守荆州的值夜班员,简直成了空荡荡的鬼城。甘受这般苦的,自然也不是当今的领导,而是那些想用右派的尸体垒台阶,梦想将来自己爬上去当领导的未来的“领导们”。
    大概是大年前两天的一个晚上,池新荷在牢笼般的寝室里,透过结着冰花的窗户,望着黑黢黢的天空出神。冬夜漫长,虽然已经天黑了,可准确的时间还只有六点半。门开处,昏暗的灯光下,晃动着一顶鸭舌帽,接着帽下传出很有节奏的公鸭的鸣叫声:
    “池新荷,出来!领导找你去办公室谈话。马上去,老实交出自己的反党反人民的罪恶!
    听到了吗?”池新荷知道这是瘌痢头在趾高气扬地喊她。她打从同学时认识他那一天起,一见到他就恶心,她从来就不理睬他,这天也没瞧他一眼。室内其他的人,对瘌痢头也没有好颜色,好声气,他自觉无趣,说完话,就退出了女寝室。
    池新荷明知此去,无非是挨骂受气。她真想骂瘌痢头个狗血淋头,出口恶气,但她此时不敢,因为此刻谁敢说领导坏话,就是反党,这顶大帽子,她扛不起。同时她又想,这次,姚令闻对她的态度还不不错,他是爸爸的学生,对爸爸也许还有几分感恩之情,有什么事要特别关照她。她见赖昌埋头弓背,像个刺猬球在雪地里滚回去了。池新荷随即用衣袖遮掩颜面,顶着狂风暴雪,向办公室走去。那个看守宿舍的保卫,即刻扛着木棍的尾随上来。池新荷边走边想,这区整风办公室的领导,姚令闻虽然以区文教助理的身份,只当了个副组长,但当组长的区长还有大量的农村工作,他经常不在,这里还是姚令闻一个人说了算数。赖昌是办公室工作人员他说领导找她谈话,那这领导就一定是姚令闻了。打她未获准假去省城看望竹海以后,东风骤转西风,老师们往日热情的脸上已堆满了冰雪。就是许多原来与她关系不错的,此时也形同陌路,而赖昌及几个自以为革命的人,更成了牛头马面,整天板着卖牛肉的脸,对她捉虱挑刺。倒是姚校长对她比较关心,她从省城回来以后,他没有过多地数落她,反而拉着她的手,十分关切地说,阶级立场是大是大非的问题,错一次已经过分,这次他替她搪过去,今后再错,他就爱莫能助。听了姚令闻的甜言蜜语,她曾一度被感动。她想,姚令闻曾经是自己的老师,又是爸爸的学生,比别人多一层亲情,多一份关爱,也很自然。看来以前他不准她去省城,也是用心良苦,过去自己错怪了他。办公室在礼堂后的房间里,那个如士兵扛着枪一般扛着木棒的保卫,解押她走过一条甬道,又走过一个篮球场,见她走进了礼堂,才转身回去。此时,她听到礼堂后的半开着门的房里,传出了喁喁私语和吃吃的笑:
    “赖昌,池新荷怎么没有跟着你一道来?是不是你想网开一面,放走这条鱼,日后留着自己吃?”
    “学生岂敢,学生岂敢?老师,您又不是不知道她的牛脾气,她对老师您也时时敢顶牛,她哪里会把我放在眼里?不过这次不像平常,弄不好就会给她戴顶右派帽子,她不会硬抗下去,嘿嘿,老师不必操之过急,我估计,她发一阵瘟肚子气后,一定会送上门来。”
    “哼哼,我估计也会这样。不过,随着反右肃反的深入,池中伟先是因为胡说洪鹢原来是**员,是党组织让他留在党外的布尔什维克,领导认为他为大右派洪鹢涂脂抹粉,被撤消了副县长的职务。最近肃反的人员又查出他是三青团的分队长,地地道道的**,不只党证、工职会打飘飘,只怕还会蹲大牢。哼!保护伞变作了催命符,她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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