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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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36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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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8 本章(。dushuhun。)字数:1395

    我平生第一次写信的不署年月,歪歪斜斜地写了这些文字。写时,怎么也锁住的飞流直下的泪水,它浸透了信笺,字迹变得模糊不清。本来我想重写一遍,可丢下那沉重如泰山的笔后,再也无力将抓起它来。我浑身战栗,再也无法遏止自己感情的长河波涌,呜咽痛哭。草屋外北风如受伤的野兽咆哮着,草屋似恶浪中颠簸将沉的小船;草房离渺茫的湖虽有数百米,可那拍岸的动地惊天的巨响,撼天动地。此刻,我的心头也掀起了如山的的巨浪:风啊,你咆哮吧,更凶猛地咆哮吧!将这人间的仅有的鹊桥居彻底摧垮吧!浪啊,你掀起来吧,更猛烈地掀起来吧!将人世间的污秽彻底冲刷干净!
    我也不知号哭了多久,才昏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灯烛已灭。我记起还没有给尤瑜写信。已无蜡烛,我左手就擎起个冒烟的忽明忽暗的草把,右手奋笔疾书,匆匆写了几句。究竟写了些什么,自己也不清楚。人在战斗的时候,即使受了重伤,精神亢奋,还是可以一往无前地冲锋陷阵,可战斗一旦结束,撕心裂肺的疼痛与无穷无尽的疲惫袭来,就砸了箍,散了架,垮塌下来。此时的我,正处于这种状态。我丢掉笔,捏没了草把的烟火,就如一截木头委地不起。凌晨起床的锣声敲响,才醒过来。
    据说,重囚在判取死刑之前,往往焦躁不安,可一朝判决之后,心地反而平静,勇敢的人,甚至还能阿Q式地自我安慰:再过十八年,老子又是一条英雄好汉。我不是个勇敢的人,没有这种感觉,但迟疑不决的事,一旦尘埃落地,心里也就轻松了,因而能从容应对各种复杂棘手的事了。我知道,信写好了,还得不露声色地发出去。平日往往托人代劳办理此事,但此信只能由自己亲手投邮。这天正需派十几个人去为小河口合作社搬运货物。搬运货物虽然是牛马活,但天子不遣饿兵,合作社会招待我们饱餐一顿,能吃上大鱼,间或还能喝上几杯酒。在物质极端匮缺的当时,这种招待对人的极大的诱惑力,简直不亚于娶上娇美的妻子,因此人们都争着前往。以往,我总把这机会让给别人,可今天我只能当仁不让。因而我分配劳动任务时,宣布去小河口的第一名就是我自己。我们到了小河口,在开始搬运任务之前,我抓住几个同伴进入供销社痴眼东张西望的机会,顺顺当当地把两封信投进了邮箱。从这一刻起,我顿时觉得背上掀掉了泰山,头脑卸下了紧箍,周身感到所未有的轻松舒服。
    我站在新修的大堤上远眺,辽阔如海的碧空,白云朵朵,悠悠掠过,酷似片片风帆;远处淡淡的连山,于薄雾轻纱中,若隐若现,有如一抹丹青;绿波荡漾的湖面上,白鹭上下翻飞,野鸭自由嬉逐。原来这大自然是这样的美好,这样的和谐,并不像人类社会那样,充满野兽的血腥的撕咬,充满如婊子的骗人的虚情假意。昔人有诗: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可是,真让人痛惜啊,几千年来,在这豺虎肆虐的世界里,这无限美好的潋滟的水波里,不只流淌着善良的痛不欲生的行人的眼泪,也流淌着无数惨遭屠戮和遍体鳞伤的人的殷红的血。现在是轮到我流泪淌血的时候了,荡漾的绿水,潋滟的碧波啊,请你将我的流不尽的血泪,带到那能包容一切的东海去吧,让浩浩荡荡的东海之波,洗尽我遍体的污秽,使我能感受到片刻的纯洁和高尚,使我觉得自己还是个血性男儿,也能享受到做人的骄傲与尊严。
    这是我对这个无限美好的世界的最后的一瞥,我怎么也止不住珠泪涟涟。此时此刻,我才真正认识到,人竟是这般脆弱,竟然有这么多的眼泪!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16星夜兼程,尤书记往救栋梁士;咒语颂词,虢栋臣转念一瞬间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8 本章(。dushuhun。)字数:2867

    竹海说到此处,气咽声吞,此刻的秋爽阁寂静得如深山古庙,仿佛这世界就只有他这么个受尽折磨的人的悲啼。不知什么时候,阁外的星星隐去光辉,让人感伤的秋风似乎又过早来临,夏日应该高傲地吟唱的枫叶,此刻居然瑟瑟索索,发出低沉而又恐惧的哀鸣;给磨成齑粉的雾雨,悄悄布满了天宇,偷偷地飘进了阁楼,顿时使人心头愁云密布;蜿蜒如飘带的昆江城的灯光,隔着蒙蒙的雨雾,闪闪烁烁,似夏夜连片坟茔游动的鬼火;江水急急下滩,呜呜咽咽,凄凄惶惶,如兵败突围、夺路逃命、鬼哭狼嚎的士兵。尤瑜静静地听着竹海泪和着血的倾诉,时而唏嘘,时而愤怒。竹海说到最伤心处,他也觉得天昏地暗,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他浑身颤栗,忍不住陪着竹海恸哭起来。竹海停止哭诉后好一阵,尤瑜才回到现实中来,抹了一把横流的眼泪,凄楚地说:
    “竹海啊!在你看来,一死了之,抿合了自己被撕裂的剧痛的伤口,抹平了灵魂深处的不可愈合的鸿沟,是一种彻底的解脱。可是,对与你有分割不开的血肉情谊的人,你的被划为右派,那也是在他的心上猛刺一刀,现在你又顷刻消失,那更是在他们被撕裂的剧痛的伤口上,撒一把盐,在不可愈合的灵魂鸿沟中,再掘条不可逾越的宽广的河。这简直是地震海啸,风暴雷霆,那是怎样的悲哀,怎样的痛苦啊!”接着,尤瑜便讲起竹海在他们视线中消逝以后,他与池新荷的尴尬的关系,和他巨大的悲哀……
    大约是你竹海发出信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你的绝笔信。其时县里的三级干部会正在召开,参加会议的人陆陆续续走进会场,我坐在大会主席台上,翻阅报告的稿子。我的通信员按时送来了一份报纸和一摞信件,我照例先逐一浏览信封上书写的投邮的地址,确定哪些信与我关系密切,然后决定阅读的先后。突然,一行熟悉刚劲的字迹映入了我的眼帘,这不是你竹海的来信吗?虽然没有书写投邮的地址,但一看我我就知道。这两年我曾多次给你去信,可总是泥牛入海,无一丁点儿消息。那时我想,你是决定与我绝交了。后来又传闻你被放逐到天山脚下牧羊,远隔关山,你就像空气蒸发后,无影无踪了。以后也就再不奢望你有来信,怎么今天你会突然给我写信?我急忙展开信纸一看,有如晴天霹雳,惊得我目瞪口呆:
    尤书记:
    你一定会怪异于我称你为“书记”。不过我也是黔驴技穷,迫不得已。称你为“同志”,唤你作“兄弟”,我没有这个资格,于是才出此下策。
    这几年来,人们常嚣叫于我耳际的一句话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我自受教育以来,总以为自己勤奋刻苦,力求上进,老师、亲友、组织,都肯定我正道直行,是青年中的楷模。现在突然发现这一切全是错谬,全是罪恶。“回头”,雾海茫茫,我不知道“岸”在哪里?难道只有那些认为“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唯无是非感,庶几免是非”的人,那些朝崇尧、夕吠舜、昨夸彼为白,今吠其是黑的人,他们走的才是唯一的阳光正道?我不愿混淆黑白,圆凿方枘,是头别人强按头也不会喝水的犟牛,不合这种时宜,要想在“苦海”里生还,确实无“岸”。当然只能永沉“苦海”的海底!
    回想起来,这些年走过的路,我们虽也若即若离、磕磕碰碰,但大方向始终一致,我想我们“殊途”终将“同归”。可那些朝崇尧、夕吠舜的人与我南辕北辙,当然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非拔掉不可。如今,我已卷入这不能自拔、谁也无法拔出的绞肉机里,粉身碎骨的命运当然无可逃遁。但是,他们现在还要把池新荷与我拴在一起,将她也卷入绞肉机。而新荷却灯蛾扑火,始终要与我纠缠在一起。爱一个人,就一定要让她终生幸福。这两年来,池新荷衷心爱我,到如今也一如既往,不改初衷。我担心她被株连也坠入这无边的“苦海”里,与我同归于尽。为了能使她今后幸福,唯一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斩断她与我的牵牵连连的情丝。关于这点,我会毫不犹豫地做到,夏水襄陵,端阳将至,我会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使她纠缠无着。只是她现在还羊在虎口,危机四伏。过去,你曾让彭芳传语于她,愿意援手相救,可遭到她的严词拒绝,你也只能裹足不前。你应该知道,大凡有良知者,谁也不会因为一个溺水自尽的人拒绝救援,而驻足岸畔,撒手观望?为了池新荷未来的幸福,我切望你这个侠肝义胆的人,能像救助溺水者那样,不遗余力地去救助她。你一向比我灵活,处世有方,善于应对,如今又位高权重,只要不考虑一己私利,就一定能救她出水火。如果能有在天之灵的话,到那时,我定会向你献上我的最崇高的敬意!面对浓黑的夜,黔驴除了喟然悲叹、抆泪泣血外,确无良方。切望,切望,纸短情长,竹海搁笔顿首。
    读了你的来信,我的灵魂深处立刻燃起熊熊烈火。你的信已寄出三天了,你是存是亡,确实让我揪心。救人胜于救火,我决定即刻起程。不过,对眼下的事也得有个交代。其时,矮个子的副书记端着个茶杯笑吟吟地走来了。我立即招手对他说:
    “兄弟,来来来,我正有事与你商量。”我笑着举起你的信抖动着诈称,“左部长到南方去考察,路过省城,约我去汇报县里的情况,并有要事相商。这个报告是我们共同敲定的,你我谁作都一样。时间紧迫,老搭档,也就只好请你代劳了。”左林原是中央下到基层调研的,在昆阳任职两年后,写出了很有分量的理论文章(。dushuhun。),中央十分看重,调升他任中央农村工作部副部长。左林觉得我在浮夸风甚嚣尘上的时候,还能实事求是,在基层干部中,实在是凤毛麟角,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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