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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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3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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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好令闻,尊夫人生就副汉中盆地相,本来不值得尊敬。大概那时你没米下锅,饿不择食,才吞咽了这碟苦菜。后来,把她不争气,被划为了右派,按照上面有政策,你们得离婚,你会即刻穿上西装革履,扔掉那只烂草鞋。你能不能告诉我,未来区长夫人的宝座,应该属阿谁?也不知我有没有这福分。”
    姚令闻向她说:“我已另有心上人,这兴许是你的逢场作戏,千万不能认真。”可是她反说:
    “如果你另有心上人,我们就平等竞争,我近水楼台先得月,不一定就会输给她。”
    不管怎么样解释说明都徒劳,姚令闻只好用事实证明。于是他快刀斩乱麻,闪电式地与汪凤绮结了婚。当然,姚令闻擅长使用平衡术,他提拔牢昆先当教导主任后当校长,上个月才说服她嫁给劳昆。可是他估计欧晴还会缠着他。如果今天再要她攀上地委书记这高枝,极大地满足了她凭借好风上青云的欲望,她肯定一百个答应。同时,这样也斩断了他与她花花草草的纠葛,消除了自己不安全的隐患,一箭双雕,一好百好。
    可是,劳昆那边怎么说呢?他是自己的亲表弟。他可以六亲不认,狠心摔掉他,可自己的母亲一定不答应,他总不能连含辛茹苦、生他养他三十年的母亲都不认?他清楚记得,刚刚解放,舅父家的表哥结婚,母亲带他去参加婚礼,还要他邀几个同学参加,替他们陪“高宾”,他就邀李健人同去。他们虽然还是嘴上没长毛的辈分低的学生,可是在众多亲友参加宴会的情况下,要他们坐上席,陪高宾。他舅父还抹着八字须,骄傲地向亲友解释,神龛上写着“天地君亲师”,这“师”就是孔夫子,就是教书先生,就是读书识字有文化的人。他们年龄虽小,也是“师”啊,理应坐上席。可是他们这两个“师”呀,偏偏又不争气,一点也不懂得陪客的礼数,上桌三扒两搅,鼓眼一吞,没有半点钟就吃完离了席。把女方送亲的老亲家、大婶、二伯、小舅子,通通晾在“高宾”席上,气得他舅父又吹胡子又瞪眼,他母亲只好拉着他又入席,一直尴尬地陪着“高宾”吃完才算完。他和李健人都觉得对不住亲家爷、长辈,十分歉疚,可亲家爷、长辈却都说,还是读书人明理,待客礼数周到。他舅父更拉着他的手动情地说:
    “令闻啊!你的表兄好几个,合起来,斗大的字认不得两箩筐,别人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我们也说不出个什么理。今天你们读书人到我家里做客,大长了我们家的志气。你的表弟还年小,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他读书,你就把他带到城里去。”就在二表哥的婚后,姚令闻的妈妈就把劳昆带回了家。
    后来姚令闻又通过非常手段让劳昆考取了昆师。劳昆学业不好,可体力不错,重点学体育,毕业后,他让劳昆到过虎岗中学任体育教师。同来的还有同班同学欧晴,那是因为劳昆深深爱着她,特意向他推荐的。两年多来劳昆追她,始终沾不上边,经他姚令闻说合后,劳昆特地回家通报了,舅父按他姚令闻定下的婚期,正在紧锣密鼓啊准备。他如今这么做,这,这,这不是要表弟的命?这怎么向他说明,怎样向舅父交代呢?
    想来想去,姚令闻的心都懵了,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站在船头,他下意识向前移了一步,那只脚踩到船帮上,身子向水下倾斜,幸好在船上起锚的船夫立刻拉住了他。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在这世上活动的空间,并不是与他想像的无限宽广,它只有这船的甲板那么大,超越这个范围,他就会沉入水底,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他再望着天,天没有那么蓝了;望着广袤的田野,禾稻也没有那么绿了。他依然定定的望着远方,穿梭的白帆,翱翔的苍鹰,似乎业已呆滞,早丧失了勃勃朝气,那汽笛嘟嘟也似寡妇在忘情悲泣……
    姚令闻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想搜寻些稍有生气、能让他片刻开心的东西。可他见娇花堕泪,闻桨声呜咽。船缓缓行进,他的心渐渐沉入水底。眼看船快靠近过虎岗的码头了,他真觉得自己没脸到学校去见劳昆。他望呀,听呀,恼呀,他觉得蓝天灰暗了,平原上的禾稻萎蔫了,翱翔的苍鹰、悠悠的白帆更呆滞了,仿佛世界的末日降临了。他想,要是这船儿永不靠岸,老是这么悠悠地飘着荡着,悠悠地飘着荡着,泛舟五湖,漂泊江海,那该多好啊!
    可是突然有一个声音将他从死一般的梦里惊醒了,像寂静的夜里突然爆炸,他听到有好几个孩子齐声高叫起来:
    “好大一条鱼呀,好大一条鱼呀!”
    “伢子,你们老说我钓不着鱼,你看,你们几个钓的加起来,也没有我的这条重。这就叫做放长线,钓大鱼!”前面船码头不远的地方,一个中年男子,将一条尺多长的鱼和着钓竿一起举在空中,望着几个跳起来孩子,得意地高声说。此刻,姚令闻顿时心里一动,嗫嚅的唇间,反复着“放长线,钓大鱼”声音。他突然觉得阻塞他思维流水的闸门给打开了,天又蓝了,禾稻更绿了,呆滞的苍鹰白帆又活了。他想,循着这个思路,去开导劳昆,那无异于庖丁解牛,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姚令闻也老大不小了,可船还没有停稳,他也像不落板的少年一样,跳下了船。
    他匆匆地向学校走去。走近学校,认识他的老师都姚县长长,姚县长短,嘘寒问暖,表示对他的无比恭敬。要是以往,他会一个个握手笑答,以显示他的自骄自傲而又谦逊随和。可今天他没这个闲工夫,他随便草率敷衍,点点头,就溜过去了。有人传语,劳昆立刻跑着迎出校门。一把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使劲地摇着,大喜过望地说:
    “姚县长,不,大表哥,我正准备到你那里去看你,没想到,你竟如菩萨仙人,洞悉人意,飘落人间来看我了。”
    旁边围着献媚的人,都说,县长大驾光临,一定又有重要的指示。姚令闻好似衣锦还乡,有说不出的高兴劲儿,可又觉得他们与自己的身份不帮配,不想多说话,就随便敷衍说:
    “没什么指示,只是近一向工作太累,想来钓钓鱼,放松放松,放松放松!”说过,头也不回,向办公室走去,进门,就一屁股坐在他原来坐的校长宝座上,翘着的二郎腿不断地摇,很有几分洋洋自得地对侍立在一旁的劳昆说:
    “劳昆,不,我该呼劳校长了。劳校长,坐上这张椅子,你的感觉如何?是不是一昼夜间就觉得自己高大了许多?而那些过去比你高大的人频频对你弯腰,不是也变得矮小多了?表弟,坐上这宝座,你是不是有似仙子腾云驾雾的飘飘然的感觉?”
    “表兄,不怕你笑话,我的确有这种感觉,真的,的确有这种感觉!不过,这一切,这一切都是表兄给的。生我者父母,活我者,你表兄也!表哥的大恩大德,今生今世我不会忘记!”劳昆的脸上荡漾着得意的笑,可仍旧如太监侍侯皇帝那样,垂手侍立着。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19穷途痛哭,无奈劝弟戴绿帽;长线钓鱼,只能以“妻”为钓饵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33 本章(。dushuhun。)字数:3603

    “昆表弟啊,这还是个开头呢?只要你听我的话,你的权力就会逐渐膨大,这把椅子就会渐次升个高,往后这种舒服的感觉,就会如早晨刚刚在河谷里生成的雾,待会儿就会弥漫整个天宇。那才像杨贵妃与唐明皇一道沐浴华清池,十万八千个毛孔,个个都舒服。”姚令闻恣意夸赞权力的神奇,极力诱使劳昆就范。
    “表哥,今后你的话,就是皇帝的圣旨,要是违背半句,你就可以砍我的头!”不过,劳昆毕竟不了解姚令闻的真意是要割他的心头肉,他还被蒙在鼓里。他头脑里如洪水中的旋涡,还在高速地转着,“这次回家,我把我就要与欧晴结婚的事,告诉了家里人,家里人个个都喜欢得不得了。我爸爸还说,‘我们家出了个状元,又要带回一个文曲星,那是祖宗八辈子积的德,更是你表哥施的恩,你以后要把表哥当菩萨敬。’爸爸还说,‘现在农事太忙,暑假天气太热,婚期就定在全国大喜庆的日子——‘十一’国庆节。那时,天不热不冷,你表哥休假,也请他邀李校长来喝杯喜酒,如果他们能来,那是皇帝老子临幸我们家,多大的荣耀啊!表哥,你说,我爸的这种安排行不行?”
    此时,厨房的李师傅送来了酒菜,姚令闻见劳昆还沉浸在幸福的温泉里,如果立刻刮起北风,在他头上泼冰水,让他感到末日来临,他在办公室里号哭起来,老师学生见了,多不好看。于是就顺口敷衍说:
    “不说这些了,这次我来,主要是为了放松身心。快点吃,吃完陪我去钓鱼。”接着,姚令闻就海喝鲸吞起来,一刹那,办公桌上,鸡骨鱼刺山积。他站起来摸摸肚皮说,“好吃,吃饱了,今天钓鱼,就是钓到半夜也不会饿。走!我们去听江亭。”于是,劳昆急急地跑步去拿钓竿,姚令闻连连打着饱嗝,挺着便便大腹,缓缓地向楼下走。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听江亭。
    说是“亭”,其实,现在没有了亭,年久失修,去年倒塌了。不过,亭旁的那棵枝叶繁茂、高耸入云、亭亭如盖的枫树仍在。当年,自称烟波钓徒的姚令闻,还着人在树下临水处,开辟了一块丈来长的坪。这里,夏日阴凉,冬季背风,确实是个理想的垂钓处。那时,姚令闻常常在此地垂钓,还胡诌什么“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钓翁之意不在鱼,而在钓”。以后,升迁了,他还把他那可伸缩的金属钓竿留下来,每年还几次到这里垂钓,算是荣归故里,不过,他丝毫没有汉高祖衣锦还乡过沛的那份悲凉,只有因让人瞠目乍舌地仰慕他而飘飘欲仙的欢乐。
    劳昆给带来了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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