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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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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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水横波目,乌云瀑发姣。面若芙蓉灿,樱嘴瓠齿皓。恩已断,情未了,怒目时时见,咫尺天涯遥,恨比南山高。
    他在小学初中曾读过几首词,知道同一个词牌的词,要句数相等,每句的字数一定;要压韵,每个字要分平仄。多读了几首《生查子》,又知道了同一词牌有的还有别体。平仄他分不清,但同一词牌句数大体相等、每句字数一定、压韵等几项,他似乎都懂得。于是他就大胆地写下这首词。
    他反反复复地轻声吟诵着,觉得意境似酒如梦,自己也如痴如醉,已幻化成仙。他想,要是以前,他一定要把这首词书赠新荷,他还要在班会上高声朗诵,让新荷倾心,让同学们拜倒……
    “尤瑜!怎么搞的?轮到你念台词了,你怎么不念?”池新荷十分生气地喊道。二十几个同学坐在教室里,尤瑜坐在最后。池新荷的声音并不高,潜入幻梦深海的尤瑜,又怎么能够听到?靠近他的同学用力推了一把,他差点没摔倒,大家都厉声叫骂起来:
    “尤瑜!什么淫荡鬼勾了你的魂?该你念台词了,你不念,你疯了!”
    此时,他还徘徊在梦乡里,他像酩酊醉汉,放浪地高声吟诵道:
    “……怒目时时现,咫尺天涯遥,恨比南山高。”大家看到他痴痴呆呆的样子,个个面面相觑。不知什么时候,赖昌走进来了。他虽不是演员,但近来他升任了班生活委员,新官上任三把火,如今是班上的“不管部长”,无论什么事,他都要管一管。他走过去,就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此刻,尤瑜才意识到走神了,记起了自己还有两句台词要念,便凄凄惶惶、慌慌张张地补念道:
    “我要报仇!”
    “哈哈!哈哈!”二十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尖叫声、大笑声,像刚开花的重镑炸弹的猛烈的爆炸,震得窗棂格格的响。大家笑得前合后偃,珠泪簌簌坠下。池新荷再也忍耐不住,也弯下腰,用手按住肚皮,嘿嘿地笑起来了。原来这句台词应该念“老爷恩典”,他却念成了“我要报仇”。
    池新荷以为尤瑜演不上主角,就故意捣乱,因此愤怒极了。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秀眉倒竖,眼里射出束束严厉而又厌恶的光芒。她十分生气地说:
    “尤瑜!你是来排练节目的,还是专门来捣乱的?你演不上主角,就发疯、胡闹,真是改不了吃屎的习性的狗!”
    尤瑜知道自己闹出了大笑话,影响了排练,让池新荷难堪,心中十分愧疚,连忙结结巴巴、诚诚恳恳地赔不是:
    “同学们,对,对不起!我,我不是胡闹,而是一时走了神,念,念错了。我的野性一时改不了,但是,我改,我一定改!”
    “尤瑜!你喜欢吃屎习性改不了。那好,现在我要上‘五号’,你就跟着来!”赖昌说过后,狂笑着走出了排练的教室。
    “哈哈!哈哈!”又一个笑的重镑炸弹开了花!尤瑜又蒙上了一层新的屈辱的阴影。他绷着脸,牙齿磨得格格响,两个拳头几乎攥得直流水,眼看火山就要剧烈爆发了。但是他看到池新荷转过脸低头暗流泪,非常伤心,他就用最大的毅力强忍着。他无论如何不能胡来,再影响排练,让池新荷难堪,于是他呆呆地坐着不吭声。
    池新荷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笑声压下来,继续领导大家对台词。不久,尤瑜的气恼与不平的波澜也平静了。没人搭话,还是无事可做,他的心猿意马又放纵开来了,他又沉浸到幻梦中去了。秋千桥,爱莲亭,女高音,《生查子》,又在他头脑里过电影。该念台词的时候,他又没有念,别人猛推他的时候,他嘴巴里立刻弹出了一句:
    “老爷恩典!”
    可是,他又念错了。这里该念“我要报仇!”狂笑的重镑炸弹又一次开了花,猛烈的气浪,又一次震得窗玻璃格格响。台词对不下去了。池新荷气得脸色变白,双目流泪,浑身颤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力气,都汇集成几句话:
    “尤瑜!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个人,今天,我才知道你是魔鬼,是畜牲,是一条发霉、发臭的死游鱼,谁碰上你,都会惹上一身腥臊满身臭!你现在立刻滚,滚得越远越好,今后我再也不愿见到你!”
    尤瑜被这晴天霹雳轰懵了。他怎么也想不通,平日善解人意的池新荷,今天竟然这般毒骂他?他还想解释几句,可群众党同异伐、异口同声,轰出的一串串愤怒的炮弹,彻底击倒了他:
    “死游鱼,讨厌鬼!你到哪里,哪里就不安宁!你到哪里,哪里就有狗屎臭!”
    “臭游鱼!你胡纠蛮缠,还赖着不滚,老子没时间跟你闹着玩。”
    “你滚,你滚,你快点滚!你再不滚,老子就打死你!”
    此刻,个个豁出了拳头,愤怒地吼出一片喊打声。他双手抱着头,像过街老鼠,被两个力气特大的男学生扠着,推推搡搡,扠出了教室门。嘣的一个倒栽葱,他仆倒在在门外;砰的一声,门关了。
    尤瑜悠了好一阵,才爬起来。回头从窗户往教室内地望了一眼,禁不住簌簌地直流泪水。他低着头,灰溜溜地冲进雨幕中。雨越下越大,这大概是他的流不尽的眼泪,化作了这一夜下不完的萧萧雨。
    尤瑜像个幽灵在学校里游荡,嗖嗖北风削着面,纷纷冷雨淋着头,他全然没感觉。夜,黑漆漆的,可他的心里比这漆黑的夜还要黑。他的希望、前程、理想、友情、爱情,全没了,就像今晚大地上的屋呀,树呀,鸟兽虫鱼,高山大河,宇宙中一切的一切,都消失在夜的浓黑里一样。他曾经有过的辉煌,曾经有过的友情与爱情,也都被这夜的或酸或碱的浓黑销熔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一切都像今晚,什么都没有了。此刻,他唯一专有的自己的皮囊,一任风雨摧残,一任愁渊恨海淹没了。向前走,黑黢黢,他不见路;往后退,雾重重,将坠下悬崖。他像泛海遇险的破船,浮沉于惊涛骇浪之中,没有方向,一任漂荡。
    他飘呀荡呀,飘过了操场,荡进了浴室,他飘过了花园,荡进了厕所,然后再飘一次,再荡一次,再荡一次,再飘一次……寝室里的灯黑了,城市里的灯灭了,他还在飘,还在荡……他的头发滴着水,衣服湿透了,浑身冰凉,手脚僵痛,他仍然在飘,仍然在荡……





    第一章(。dushuhun。) ; ;晨兴忆梦(上) 22抢锅巴一马当先,肃纲纪摇铃子遭难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09:35 本章(。dushuhun。)字数:3246

    尤瑜冲出排练室后,觉得他与文艺表演的情缘,从此被割断了。文艺表演是他的灵魂,如今灵魂被勾走了,只剩下一副躯壳,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怎么也想不通,同学们对他如此不理解,就为这么点事,对他处处诽谤,时时打击,把他当作不共戴天的仇敌;他更不理解,池新荷明明知道,在桥上抹泥的始作俑者是赖昌,可她偏偏把厌恶与仇恨,全撒向了他!而对癞痢头不闻不问,如今,有时她还与他搭讪几句,似乎他们已经串通了,故意来害他。真的是非颠倒,阴阳易位,烂臭不可闻睹的癞痢头,居然也如魔鬼披上画皮,变作国色天香了。
    那晚,不知什么时候,他才荡进了寝室,和衣睡了。第二天中午过后才起床。以后的日子,他几乎天天一个样,大家也都习以为常,谁也懒得去管。他身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孤独得像困在浩淼的烟波包围的荒岛上。他无法集中思想听讲,只觉得老师像判官,同学是小鬼,脸难看,气难受。人在教室里,心早飞到了蓬莱岛、爪哇国。他想反正船已打破了,方寸早乱了,他除了破罐子破摔,还能做什么。既然一条小罪判死刑,那么再加十条、百条重罪,也只是判死刑,他还有什么顾忌的?过去他争做好事人家说他搞破坏,如今他就专门干坏事,看他们能把自己怎么样。老师分配的事,他偏不做;干部讲的话,他偏不听;学校的纪律,他偏偏不遵守:独来独往,我行我素。谁要是与他过不去,他横睁怒目纵豁拳,人人见了都胆怯。从此,对他来说,学校成了小客店,除了每日三餐、睡觉外,他任意来去谁也不敢管。说也奇怪,此后让人难看的卖牛肉的脸不见了,怯兮兮的敬仰他的容颜增多了;令人作呕的话变作了轻烟薄雾,间或还能听到几句夸赞的言辞。真是恶狗怕蛮棍,玉皇大帝也怕孙大圣。尔后,更有几个同病相怜的集合到他的旗下,他羽翼又渐次丰满了。渐渐地他气粗了,胆子壮了,不孤独了,班上的风向又因此逆转了,别人对他又刮目相看了。许多人说,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尤瑜的过错充其量是粒芝麻,可偏偏要把它夸大成牯牛,将他往死里整,可又整不死。物极必反,如今他天不怕,地不怕,不怕阎王老子咬**。只怕整他的人的日子,往后不好过罗!说这话的人,以往受压,心里深埋藏着极度的不平,因为压力大,不敢说。如今飞出了尤瑜这只出头鸟,却没有遭枪打,他们还怕什么。他们不再说尤瑜的风凉话了,还时时亲切地与他拉闲话。池新荷目击这一切,心里也懊悔。她觉得尤瑜本质并不坏,一些人心怀鬼胎,百般打击他,心太黑了。自己迫于舆论压力,逼得他没有退路,做得太绝,因此他铤而走险,酿成今日这样的不可收拾的局面,她也难辞其咎。从此,她路遇尤瑜,也尴尬地笑笑,然后羞红脸,愧低头,匆匆地走过去。
    一般的概貌说过之后,就说具体的事。那时学校食堂作饭,用糠壳做燃料。大锅大灶,一锅能煮熟大米百十斤。饭煮熟后,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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