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另一个妹妹叫做池新荷。加上我,一个林黛玉,一个薛宝钗。我更知道,在你的心目中,薛宝钗始终不能取代林黛玉。不过,你应该知道,我们上演的毕竟不是《红楼梦》,我们的剧本的基本情节是,林黛玉并不挚爱你这贾宝玉。她已远离你而去,你怎么还死死抱定这海市蜃楼,做着虚无缥缈的梦!”
她一脚踩定不移,步步紧逼,一定要他挑明心中那盏昏暗的灯。说完,又一次更紧地搂抱着他,用发烧的脸牢牢地贴着他的脸。如今,他的热潮退却了,又一次推开了她,心地平静得像无一丝儿风的水面,十分诚恳地说:
“芳妹,我的好妹妹!世上许多事儿就是说不清,这件事我也无法说明白。现在我的心很乱,但我还是清楚的知道,你不是林黛玉,也不是薛宝钗。我要老老实实告诉你,你是我的好妹妹——贾探春。”
“我是贾探春,那么,池新荷就是你的林妹妹?”她很不甘心,非常气愤,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可。
“不错,不错。池新荷从六岁起,便与我朝夕相处,一道上学,一同唱歌,一起做游戏。我们开开心心地度过了八年的美好时光。虽然我做过了许多傻事,伤透了她的心,以后她可能不会再理我,但是,每当我回忆起这段生活,心里就觉得灌满了蜜。我觉得今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做让她伤心的事。如果没有她出现在前,也许你就是我求之不得的比亲妹妹更亲的好妹妹,可现在我早把心掏给她了,我再也没有另一颗心献给你。血管里流的应该是纯净的血,神圣贞洁的爱情,无论如何,不能掺杂一丝一毫的卑污与虚伪。”
“这就怪了。你不是说过,她已与你分手,形同路人?”
“是的,比路人还不如,是仇人,她对我充满了仇和怨。不过,就是在这以后,我才彻底明白,我们不只是普普通通的儿时伙伴,就在那种两小无猜的平平常常的生活里,我的心已经被她摘走了。从此,我吃饭、读书、睡觉,她的影子始终都伴随着我。我们拉手,我们拥抱,我们翻脸吵架,我们破涕和好。总之,我的生活链条上的每一环,都有她嬉笑怒骂的影子。任何时候,任何环境,任何人都无法将它抹去。就在此刻,她的影像就在我的脑海里强烈地闪现。芳妹,我说这些,无疑也伤害了你,但是我不能骗你。我不能脚踏两只船,拉你做我的坟墓般的爱情的殉葬品。如果骗你,那你将来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常言道,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可是别人以怨报德,视你为仇敌,你却以德报怨,将她当作心上人。给别人种好了庄稼,却耽误了自己的阳春,尤大哥,这样值得吗?”自己真挚的情爱,遭到别人的冷落,她不甘心,不服气,她再次反问他。
“好妹子,善意的魔鬼,它要是擒住了一个人,就会像蚂蝗那样,死死地吸附着你,你根本难以摆脱。难怪李义府说,‘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尤瑜满面戚容,雨泪滂沱,像个受了无限委屈的孩子,忘无所以地哭诉着。
她一再逼问,满希望得到无声的感情春雨的滋润,可如今招来的却是一场无情的冰雹,她心田里萌发的爱情幼芽,遭受到了致命的蹂躏。她也禁不住捂着脸,失声地痛哭起来。她哭了好久,感到有一只温暖的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芳妹,我的好妹妹!我不骗你总比哄你好。你知道,我很任性,脾气倔。认定的事,哪怕错了,也执意蛮干,就是九条牯牛强拉,也很难回头。也许我会这一辈子抱着这子虚乌有的情爱,又子虚乌有地走完人生路,但我无怨无悔。各类球赛有递补队员,可是爱情不是赛球,她是唯一的,不应该有递补队员。她要生生死死爱一辈子,我不能让你当递补情人。圣洁的爱情,她是严冬里的暖洋洋的太阳,我不能玷污它,如果我这样做,那么,我就是畜牲。好妹妹,我希望你听从我的忠告,与黎疾真心相爱一辈子。因为他的的确确、完完全全恋着你。他有头脑,有志气,百里难挑一,将来定会有大出息,你们的生活定会很美满,很幸福。”
尤瑜潺潺的温泉的话语,使她的感情得到了莫大的慰藉,她的心也就平静多了。她松开了捂住眼的手,抹去了脸上漫流的泪,望着他痛苦的样子,自己也觉得揪心疼。不过,现在她清醒多了,她知道他之所以拒绝她的爱,确确实实不是因为不爱她,而是因为她早有所爱,情有独钟,不见异思迁。这是古今少有的钟情的奇男子,她只应该敬重他,而不应该有丝毫的苛责。想到了这一层,彭芳思想上的沉重的包袱减轻了许多。她就比较理智说:
“尤大哥,你的真情善意我理解。诚如你说的那样,黎疾是百里难挑一的好青年。不过,她还是只能做我的好哥哥。因为你是第一个闯进情窦禁区的人,我把你的鲜活的影像,早已深埋于心中,铭刻在脑海里。你不想让我当‘递补队员’,我也与你一样,也不想让黎疾当我的‘递补队员’。我也很任性、脾气倔。善意的魔鬼也已经擒住了我。我已有早有所爱、情有独钟的爱情**地,我决不会放弃它。也许我也会抱着海市蜃楼般的爱情,背着沉重的爱情的十字架,走完人生路,但我无怨无悔,认定这个命。如今,我‘落花有意’,而你,为了池新荷,不想拖泥带水,也只能‘流水无情’。不过,我也不想拖泥带水,我明白的告诉你,始终对你‘落花有意’,‘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同样是我执着地追求的目标。”
“芳妹,我的好妹妹!你的心像水晶玛瑙般地透亮,像极地冰雪般地纯净。我无限感激,无比钦佩。不过,你应该珍惜眼前的似锦繁花,而不应该幻想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黎疾是高山,是大海,是冬天的太阳夏天的风。与他和衷共济,定会构筑金碧辉煌的爱情宫殿。”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再说,我的心会碎,人也会发疯!”她痛苦地捂住耳朵,发疯似地怒吼,“我喜欢你,我爱的就是你。你有权利不喜欢我,但你没有权利阻止我爱你,等你。你说你与池新荷青梅竹马,早把心交给了她,我同样一见钟情,把心交给了你!我不企求有什么金碧辉煌的爱情宫殿,只期拥有自己感情的竹篱茅舍。你可以‘流水无情’,我仍然可以‘落花有意’。我愿意做‘递补队员’,数星星,盼月亮,苦苦的等下去。一直等到你与池新荷了结生死情。我不会妒忌你们,希望你们能破镜重圆。但是,如果这破镜不能重圆,到那时,你千万不要抛弃我这个苦苦久等的‘递补队员’。”
彭芳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着,恳求着。这一声声哭,一行行泪,深深地刺痛了尤瑜的心,他也失声地恸哭起来。泪眼对望着泪眼,哭声唱和哭声,这难得一见的动人心魄的情感剧的高潮出现了,连匆匆赶路的人,也忘却了自己的严父爱妻交代的使命,瞋目惊诧,满腹疑团,忘怀地啧啧称道:
“小两口哭哭啼啼,这般恩爱,难得,难得!”
“快过年了,是什么人造的孽,要把一对恩恩爱爱的夫妻拆开?”
“呜——”,汽笛又一次长鸣,轮船就要开动了。时间不等人,尤瑜毅然甩开了她的手,向码头走去,可仍旧屡屡回转汩汩流着泪的眼。彭芳也泪流满面,呆立在昆江岸上,向他频频招手。
“呜——”,汽笛再一次长鸣,尤瑜跳上了船,轮船破浪前行,驶向河中。汽笛声渐渐低了,轮船渐渐小了,渐渐只有那么一个小小的黑点,在渺茫的河面上漂浮,渐渐地,渐渐消失水天一线的白云中,……可彭芳,可彭芳还久久地久久地伫立在那江岸上。……
第二章(。dushuhun。) ; ;晨兴忆梦(下) 12 再访莲师备遭羞辱;身陷泥潭亟伸援手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09:50 本章(。dushuhun。)字数:2168
入冬以后,尤家豆腐店又忙碌开了。本来,还在去年,尤家四季花就劝父母不要做豆腐卖了。说家有积余,不愁吃穿,何必起早贪黑,穷忙呢?二老也觉得一把年纪了,女和郎有头有脸,是该收摊了。于是就答应女儿们,什么也不干,一心颐养天年。怎奈二老勤劳的快车惯性太大,猛刹车就出毛病。不劳不动,周身酸痛;无事可做,心脑空空。老倌婆婆,镇日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泥塑木雕似的,嘴闭臭了,骨生锈了,眼泡脚肿了,全身几乎散架了。他们自叹没有享福的命,只好又重操旧业。不过如今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压身子,消磨岁月。晚起早睡,每天只做四作豆腐。尤爸磨豆子,尤妈筛豆浆,就像伴着乐曲起舞;间或通问几声,有似吟哦诗句。中午开始卖豆腐,尤爸发货,尤妈收钱,左邻右舍,亲友故旧,嘘寒问暖,笑语喧阗。喜悦又从二老心底冉冉升起,频频爬过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的沟壑,高高地挂上了眼角眉梢。
冬至来了,家家要做豆腐乳,大家都想吃油豆腐。尤家豆腐好,大家争着要定做。这个是近邻,那个老相好,二老不愿撕破脸皮得罪人,只好雇了两个帮工,开足马力做。忙得端着饭碗点豆花,哪里还顾得上与放了寒假的儿子说说话。尤瑜好像浮在水面上的油,始终不能与水融合在一起。爸妈忙得团团转,尤瑜闲得心发慌。家里坐不住,就到街上数麻石。昆阳城缘河的羊肠街,全是用清一色的块块麻石铺成的,人们把无事到街上溜达,叫做“数麻石”。尤瑜每天都要上街来回数上两三遍。据目击者说,大码头至轮渡码头的那段繁华的街道,尤瑜还真的统计过,总共有麻石一万四千七百五十五块半。为什么数出了半块?据说,根据尤瑜的仔细考证,那是解放前gmd的伤兵闹事,在街上掷了一个手榴弹,炸死了两个人,也将一块石板,炸成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