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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天了,总是这么咳嗽,也没有着凉呀,不知道怎么了。”女儿的回答让杨振德不能再躺在床上,马上坐起来给女儿号脉。
天呀!怎么会是这样的脉象,杨振德仿佛又摸到了早逝的邓元圣的手,脉象细数,阴虚肺燥,是肺气上逆所致,仔细再看女儿,干咳少痰,口燥咽干,颧红唇赤,舌红少津,母亲惊呆了,不行,女儿不能像她的哥哥那样小小年纪就被肺痨夺去性命,她马上跳下床推敲药方,杨振德要救女儿的生命。
二冬二母泻白散(天冬、麦冬、川贝母、知母、地骨皮、桑白皮、甘草、粳米)为主,再加一些既能止咳又可抗痨的药物,百部、鱼腥草等,天亮前杨振德就反复推敲了一个绝好的方子,早上药铺一撤门板,她就第一个冲了进去,抓药,煎药,喂药都是自己亲手做,只有一个孩子的寡妇母亲不能再失去在人间的最后一点点儿希望,好在母亲的心被上苍垂怜,暑假结束前邓文淑就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全愈了。
第四章求学5
十二岁的邓文淑成了直隶女子师范本科第十学级的学生。十学级的班主任白眉初先生在开学第一天给同学们上了一堂精彩的地理课。白眉初,名月恒,河北卢龙县城满族人,我国近代著名地理学家,两年前被聘为女师的国文,地理教员,兼任十学级班主任。邓文淑看着留着小平头八字胡的白老师,慈祥的目光从白老师眼镜后边的两只小眼睛里射出,她感到一丝的温暖,白老师好像和妈妈差不多的年纪,圆头圆脸又好像爹爹。白眉初先生站在讲台上,眼前一片浅蓝色,女师的校服是浅蓝色布料的上衣,黑裙子,白袜黑鞋,每个女生的的头上梳着两个小圆发髻,一张张稚气的脸上流露出渴望兴奋的神情。
这就是中国的希望呀,这些年轻的女学生毕业后也要像他一样站在讲台上传道授业解惑,她们要面对的也是中国的希望,是中国一代又一代的希望。中华羸弱如斯,需要的正是这些国家希望,民族精英,一边想一边微笑的白眉初突然在五十个十五六岁的学生中间看到了一个更加小一号的小人儿挺着胸坐在第三排的靠窗的座位上,怎么还有这么小的学生,他就用手指着邓文淑说道:“坐在窗边的那位同学,请你站起来。”
邓文淑马上直直地站立起来,一又大眼睛直视着白眉初,一点不怯场。
白眉初看着站着也比别人矮了半个多脑袋的小女生笑着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老师,我叫邓文淑,今年十五岁。”邓文淑脱口而出,这是她早算好的,在多报两岁的基础上又虚了一岁,十二岁就成了十五岁。白眉初自然不相信,接着问道:“你属什么的?”
心机尚不成熟的小女生哪里是久经风雨的老师的对手,马上露了馅:“老师,我属小白兔,腊月兔。”
白眉初看着天真无邪的小女生也笑了,属兔的才十三岁,还是个腊月兔,顶多算十二岁,怪不得长的这么小呢。他以为是哪家有势力有钱人家的小姐通过关系未经考试直接录取的,有点担心的问道:“你能跟上吗?”
“老师,我已经在预科学了一年,去年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预科的。”小文淑的反应也很快,她知道老师轻看她了。白眉初听了惊诧不已,这个小女生对答如流,口齿伶俐吐字清晰,而且还坦然自若,白眉初先生心花怒放,当老师的就喜欢大大方方的学生,何况还是将来要做教员的人。他马上给邓文淑同学调了个第一排的座位,这样她就不用扯着脖子看黑板了。
本科的科目很多,对于邓文淑来说,有一多半是新鲜的功课,除了主要文化课程,她们还有舞蹈课、钢琴课、手工课、烹饪课、缝纫课、园艺课、音乐课、图画课等等。女师的办学宗旨就是要把学生们培养西式知识女性,而且学生们也要达到贤妻良母的标准,具备管理家庭相夫教子的能力。
舞蹈课一周三次,钢琴课一周四次,女学生们有的爱学,有的不爱学,因为艺术细胞不是人人都有的,起码王贞贞的艺术细胞就不怎么多,她上起艺术课来远比上文化课费劲的多,她最怕的就是舞蹈课。
第一次上舞蹈课时,学生们穿着黑裤子白衣服白胶鞋,这是她们的运动服,上体育课也穿这一身。舞蹈老师是从日本请来的美代子小姐,第一堂课美代子老师教学生们压腿、压肩、下腰、*等基本功,学生们大多是十五六岁,有几个年纪大的十七八岁,让这些年纪大的学生们练基本功可是有点不容易,就算邓文淑的年纪小,长得又瘦,身体又软,没费多少力气就把腿劈开了。美代子老师特别表扬了邓文淑,批评了王贞贞,她说王贞贞偷懒,动作做的不到位。美代子老师把王贞贞叫到中间,让她重做一遍,王贞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把腿劈开,屁股离地板老高呢,美代子找了几个高个子学生过来帮王贞贞压,邓文淑没有理会她们,透过大敞的窗户做着鬼脸逗着窗前灌木丛上的喜鹊玩。正当玩得高兴,只听到耳边响起一声凄惨的大叫,喜鹊大惊,“扑棱棱”振翅飞走,同喜鹊一样大惊的邓文淑连忙回头观望,只见王贞贞的屁股坐到了地板上,豆大的眼泪打湿了地板。下课后,王贞贞被同学们抬进了寝室,她上不了自己的床,只好躺在下辅的姐妹床上,一个劲地哭,一个劲地骂:“土匪学校!土匪老师!都是土匪……哇哇……”
不管她怎么骂,在“土匪学校”里的“土匪老师”严格管教下,胖如王贞贞、瘦如邓文淑,所有的学生都劈开了大腿,下足了腰。
王贞贞对舞蹈课不感兴趣,却极爱上钢琴课,学校琴房里有十架大钢琴,学生们只能一个个的排队练习。琴房周末全天开放,王贞贞家在天津,周末要回家,不能在学校练琴,她手里无时无刻地攥着两个小苹果,为了练手型,让邓文淑好笑的是,王贞贞手里的苹果很快就会进到王贞贞的肚子里。发现此路不通的王贞贞让父亲买一架钢琴,以便练习,王老爷家里有钱,又疼爱女儿,真就花了一大笔钱在英国洋行里买了钢琴,从此周末回家的王贞贞不但可以大饱口福,还可以在家里练琴了。王贞贞一个人练了几次觉得无聊,把好朋友邓文淑叫到自己家里,和她一块弹琴,两个人互相指点学习,琴艺大见长进。邓文淑去了王贞贞家才知道王贞贞长得胖的原因了,原来王太太比女儿还要胖三分。
第四章求学6
白眉初非常爱国,自然也希望他的学生都能像他一样爱国。他借着上地理课开导学生,激发学生的爱国思想,白眉初对学生们说:“爱国,学地理之首;建国,学地理之本。”他把这一教育理念,贯穿于整个教育生涯。课外作业就让学生画中国地图,全国的,各省的,标出主要城市,山脉,河流,每当讲到中国割出去的领土,白眉初痛不欲生,手指颤抖,他指着东北外兴安岭以南,指着新疆伊犁以西,指着东面的台湾琉球群岛,指着南边的澳门香港,对着一群年轻的女孩子说,这些本都是我们国家的领土,被列强割占,总有一日我们要全部收回以雪国耻,希望就在你们身上,同学们应多加努力,造福社会报效国家。
年幼的邓文淑开始知道爱国了。从邓文淑的作文中白眉初看到了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在全校的习作比赛中,邓文淑的一篇作文《对于蔡松坡先生逝世感言》让白眉初老怀大慰,感慨万千,他右手拿着邓文淑的作文本,背着左手站在讲台上,一边激昂有力的读着一边摇晃着身体:“吾今后得自由之权,享民国之福音,谁之力欤,曰蔡松坡先生之力也。而今安在哉,呜呼!已于*五年十一月七日辞世仙逝矣。先生少即好学不倦,后入日本士官学校,卒业回国,为云南督军。迨项城为总统,令其赴京就职,时先生已有疾,不得已来京,项城欲为帝,先生屡与东南通秘电,项城疑之,日则使人羁之,夜则使人守之,然先生如故,而心肺已裂矣,不得已施尽百计,始得出京至滇,脱离虎穴。首电反对帝制,项城讨之屡北,于是北连川贵,东边两广,揭彰正义,共伐民毒,而卒达其志,推倒巨憝,民国再造。然先生经此百战之劳,心血皆穷,病亦日笃,遂就医日本,吾民思先生功满天地,其疾必愈,犹可柄国,不料永别矣!呜呼,胡天不吊,遽夺我长城之速哉,实吾民之大不幸也。东望扶桑,薄海同哭。然先生临逝,尚有遗言,嘱吾民以道德爱国,勿重私轻公,然人死,不能重生,望吾同胞从此上下一心,振起精神,谋国家之进步,世事靡常,岂能一定,又安知吾*异日不能立于万国之上哉。虽死一松坡,而无量数之松坡存,即先生于地下,能不永含笑哉,呜呼,同胞勉之。
白眉初摇头晃脑地读完全文又读了他的批语:“长言之不足,则咏叹之。感慨悲凉,唾壶欲碎。”
批语的意思就是,写的感情丰富,使人激动,有慷慨悲歌气势。十三岁的邓文淑在白眉初的教育下有理想了,她不再只以做妈妈喜欢的事而为念,开始关注社会动态和国家形势了。除了作文写的好,邓文淑的毛笔字写的也好,一年级的时候就在会报上发表了她的书法作品“甫事”两个大楷毛笔字。白眉初看着这个在班级中年龄最小的学生,人小志高,考试成绩从来都在前五名之内,又知道了她的身世,怜惜之情油然而生,私底下没少给邓文淑吃偏饭,邓文淑从白老师那学到了好多额外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