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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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皇后(上)-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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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灌完了药,他让宫女把药碗带走,轻笑着拭去我嘴角残余的药汁:“皇后,你知道吗?昨天那幅《蜀素贴》其实是假的。林慰民知道我明白他平日的为人,认为我相信他一定不敢进献伪迹,所以就大着胆子把那幅假字献上来了。”他眼睛里有了些凛冽的东西,“而这幅字,也是凌先生授意他进献的,是不是?”
  我有些哑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父亲的主意,也不太明白父亲的用意,不过授意自己门下的官员进献宝物或者呈递奏章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咳嗽着想把刚刚被灌下去的药吐出来,没有回答。
  “谁都不是傻子,皇后是个聪明人,更应该知道怎么和我相处下去,咱们在一起的日子还长。”最后他站起来,擦了擦嘴角被我咬出的血,抛下一句话走了。
  这就是让我学着忍受他种种行径的意思?尝着嘴里咸苦的味道,我忽然再也没有了哭的冲动。萧焕,从今天开始,你欠了我一条命。
  4
  我没有去询问父亲冼血到底是怎么死的,凶手是谁已经知道,再问别的也没有意义了。
  在和萧焕共度的那晚之后,关于江淮洪灾的消息就不断地传到了京师,一时间人心惶惶,谁也顾不上谈论别的事。
  江淮是帝国的粮仓,昔日的良田沃野如今变成了汪洋泽国,数千万灾民流离失所,不尽快安顿好的话,很可能会出现流民起义的祸事,为此,内阁和六部每天都乱得像一锅粥。传送最新灾情的快马时时在大武门外的朱雀大街上往来穿梭,夜深的时候,在后宫都可以听到那沉闷的马蹄声。
  祸不单行,江淮灾变不久,长白山一带早就蓄谋脱离帝国控制的女真部落看准时机揭竿而起,不出半月就把战火烧到了山海关。
  数十年来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的帝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为了随时处理紧急的灾情和战况,我父亲日夜留守在内阁的班房内,见过他的人都说首辅大人在数日间忽然憔悴了许多。
  一团混乱的时候,一直以来韬光养晦的萧焕却在此时施展出雷厉风行的手腕。他连下了几道出人意表的谕旨,把山海关的主帅由德高望重的老将陈玮阶更换为素以训兵怪异著称的福州总兵戚承亮,罢免现任户部尚书任悭,破格擢升翰林院编修张祝端为户部右侍郎,主持江淮赈灾事宜。
  官员们私下里对他们的年轻皇帝的举措褒贬不一,而我却暗暗心惊。不管这次萧焕提拔的戚承亮和张祝端是不是能臣干吏,这两个都是我父亲器重的人,张祝端更是我父亲的门生。在这个打击我父亲的势力,培植自己羽翼的大好时机面前,他居然能不拘一格地重用人才,仅凭这样的胸襟和气魄,就足以使人心悸。更何况他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了对朝中官员的能力脾性惊人的熟悉,相信不光是我,满朝官员也都注意到了。
  不过,无论朝廷中如何风起云涌,后宫还保持着相对的平静。而且由于萧焕经常通宵达旦地处理政务,我也不用再遵守逢十侍寝的规矩去养心殿了,整天闲着没事干,就和小山、宏青赌牌九度日。
  宏青是个很有趣的人,会各种各样登不了大雅之堂的把戏,推牌九、玩色子、猜拳、喝酒样样在行,我和小山每天跟着他锻炼技艺。
  “从我这里出师以后,闯荡江湖绝对没问题。”在牌桌上,他得意扬扬地自夸。
  “切,也就能在这儿糊弄我们。”这时候我们正赌得热火朝天,我小心地把这次发到的牌翻起来,好运气,居然是一副人牌,这下可以翻本了。
  “是不是糊人,马上就知道。”宏青把手中的筹码全都推了出来,“我押天门。”
  天门是他自己,我是庄家,小山早就输光了筹码跑到我这边看牌来了。
  他对自己那么有信心?难道他手里的也是副大牌?我不信,牌已经出来得差不多了,再出比人牌大的牌不太可能。
  “嘿嘿”笑了两声后,我也把筹码全都推出来:“我押庄家。”
  “好,好,好。”小山在一边叫嚣,“全押了吃定他,小青那家伙最会唬人,他的牌一定很小,故弄玄虚来着。”
  宏青不紧不慢地笑着说:“要不要看牌?”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可事到如今也不好反悔:“看!”
  他笑嘻嘻地翻开了牌:“天牌啊!”
  我和小山顿时发出两声惨叫。
  “出虚招固然必要,但偶尔也要有一两次出真家伙,不然就没得混了。”宏青把筹码全拢到身前,志得意满地评讲。
  他这个样子看着真不顺眼。
  “再来,再来!”我把手上的羊脂玉镯撸下来,“我押这个。”
  “这样不好吧,别人会说我欺负两个女流之辈。”
  “不好个屁,我一定要把你杀个落花流水。”我卷起袖子,挥了挥手,“小山,发牌。”
  我杀气腾腾地正准备再大干一场,这时小宫女娇妍笑盈盈地把我刚刚叫她去拿的冰镇西瓜端了上来。
  “娇妍也来吃两块吧。”等她放下了珐琅托盘,我招呼她。
  “这么怎么成,奴婢……”娇妍连忙推托。
  “别客气,咱们储秀宫没那么多规矩,你看小山不也是随随便便的。大热天的,忙了半天,你也消消暑吧。”我笑着拉住她的手,让她在一边的小凳上坐下。
  娇妍没有再拒绝,贴着凳沿坐了下来。
  我拉着她坐下,轻轻抚摸着她虎口处的老茧,笑问:“娇妍进宫前练过武吧?”
  “娘娘怎么知道?”娇妍有点急,一双清亮的眸子里透着慌乱。
  “是不是练家子,明眼的一眼就看得出来。”我笑着。
  那边小山已经重新发好了牌,她这会儿正赌得眼红,也不管什么避讳,就大声叫起来:“小姐,小姐,牌都发好了,快来看牌。”
  我又向娇妍笑了笑,撸撸袖子接着去赌了。
  赌得眼红耳热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有一双幽幽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后背。
  夏天的夜有些难熬,蚊子多不说,墙角树梢经常会有一两只蛐蛐,在半夜梦呓似的叫上几声。
  这天夜里我又被多嘴的蛐蛐吵醒了,喉咙里有点干,看外面的小榻上小山睡得正熟,就悄悄下床,一个人去找些剩茶什么的来喝。
  走到廊下,透过深黑的夜色,看到前殿上空有些明灭不定的光影。
  我有些好奇地穿过回廊,来到前殿,只见月光如水遍洒的石阶上,有个纤瘦的身影正在练剑。
  长剑在她的手上流转,银色的剑光如回风流雪,在半空划过凄清决绝的弧线,剑刃激荡着空中的气流,若有若无的剑吟声轻轻回荡。
  “好剑法!”我轻声击掌。
  “谁?”练剑的人连忙以剑当胸,压低了声音问,月光照着她清丽的侧脸,娇妍那双清亮的眸子闪了闪,犹豫再三,她终于放下剑,低声叫:“皇后娘娘。”
  “这么晚了还在练剑,不觉得累?”我笑着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剑,在剑脊上轻弹了一下,听了听剑啸,“果然是把好剑,师父传给你的吗?”
  娇妍点了点头,突然咬了咬嘴唇说:“皇后娘娘,你是好人,我绝对不会杀你的。”
  “嗯?”我有些失笑,接着问,“那你要杀谁?”
  娇妍低头捏着自己的衣角,憋了半天,忽然说:“皇帝!”
  她这一声说得些大,我给她吓了一跳,四下看过,确定没有惊动别人后,我向她笑了笑:“怎么想要杀他?”
  娇妍又犹豫了一下,最终咬咬牙开了口:“我爹、我娘和我,我们一家本来在京师边种地,过得好好的。我爹爹早年虽然在江湖上游荡过几年,但是早就收山回家种田了。可是前年宫里的人说要把我家的田征做皇庄的土地。我爹爹本来就是烈性子,哪里肯服,就和他们吵上了,谁知道那些人拉住我爹就是一顿打,说什么忤逆犯上,再吵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我爹被他们打得一病不起,不到半年就过世了。没了田地,又没了爹,我们家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又碰巧宫里招秀女,我娘就把我送进来了。我自小跟着爹学过几年剑法,所以就把这柄爹年轻时用过的剑放在包裹里带进来了。”
  娇妍说着,眼里有了些泪光:“那些官老爷总说什么勤政爱民,体恤民情,难道我们就不是民?把我们逼得走投无路,他们又哪里体恤过我们了?我恨死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我要好好练剑,我要杀了大武的天子,好叫他们知道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老百姓的厉害!”
  “随行营办事也不怎么样嘛,居然让你把这么大一把剑带进来。”我认真听着,随口感叹。等娇妍说完了,我握住她的手拍拍她的手背,“娇妍,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去刺杀皇帝,不管成功不成功,被捉到了,你娘怎么办?会不会受株连?”
  娇妍愣了愣,低下头没有吭声。
  我叹了口气:“何况你根本就杀不了他。”
  “什么?”娇妍有些惊讶,抬头看我,“我爹说他这套白云剑法乃是一位世外高人所传授,江湖之内罕逢敌手,难道还杀不了这深宫中养尊处优的皇帝?”
  我看着她笑了笑,退后一步:“用你最厉害的剑招砍我吧,不用害怕,只管拿出十成功力。”
  娇妍更加惊讶:“皇后娘娘……”
  我向她点点头:“没关系,只管砍。”
  娇妍掂了掂手中的长剑,轻叱一声:“我来了!”然后就一剑递了过来。
  她这一剑果然是这套剑法中最厉害的一招,不但大开大阖气势逼人,还藏着无数后招,剑还未到,一阵凛冽的剑风已经吹到了我颊边。
  雪白的剑身攻到眼前,我轻轻抬指。
  娇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威力无匹的一剑被我用两根手指夹住,她有些结巴:“这,这……怎么可能……”
  我伸出手,轻轻把长剑推送到她面前:“这是我们之间的差距,皇帝和我之间的差距,只可能比这更大。”
  “皇帝?”娇妍回过神来,“皇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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