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直觉告诉他,皇上看到这幅画,没准会很开心。而他一开心,自己没准就会有回去的机会了。
“一样的,画两张。”
“是是是。”老头抓起手帕来擦擦汗,摸了摸狂跳的心脏继续埋头干活。
*
第二天下午,宁佩佩没想到自己还能再看到这个小伙子。
他站在自己家门口,穿着昨日那件蓝色肥大长衫,看着她的时候下意识的垂头,将手里的画卷举到她面前。
宁佩佩咽了嘴里的一口桃,擦擦带着黏腻桃汁的双手,接过那幅画展开,看到一个栩栩如生的故人。
竟然同自己想象中的,分毫不差。
盯着这幅画,曾经那些模糊的印象忽的清晰起来,他的一颦一怒,吃松子鱼时微弯起的眉眼,还有看着自己做出蠢事时眼里的无奈和好笑。
她连忙把画卷了卷收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这绘画情绪,看起来还真是挺重要啊。”
“是啊是啊,我们画师,对那些风花雪——”随着砰地一声大门被合死,碰了一鼻子灰的少年只能挠挠头往回走去。
宁佩佩关上大门,刷的一声展开那幅画,望着画上一脸严肃的人,久久不能回神。
*
另一张画被连夜送到了京城。
萧琅看到这张画的时候正是晚上,忙完了一天政事的他正要休息,忽然收到手下传来的一封书信,上面写着“宁姑娘,廿二日申时许,在属下处画一幅人像。”
另附一张卷轴。
萧琅摸了摸卷轴的外封,带着一丝期待打开了那幅画,然后他就愣住了。
很不幸的是,因为小暗卫的常识缺失,这幅画还没有晾干,就被他急匆匆的卷了起来送到了萧琅处,所以它花了。一团乌黑盘踞在画中央,把人脸挡了个结结实实。
前来送画的小暗卫的师父瞥了一眼那画,忍不住在心里哦呦了一声,给自己那个没有脑子的徒弟点上一根蜡。
明明是一张看不出人脸的画,萧琅却怎么瞅怎么觉得,他就那么像前几天刚刚查出来的那个,沈沧澜。
画卷被拍在桌子上,师父赶紧退出了屋子。一干下人都低下了头,萧琅握着那张画卷走进了寝殿。
他把画卷放在桌子上,从桌子一侧抽出来一个圆圆的罐子,里面横七竖八的放着大大小小好几个画轴。萧琅随手抽出一个,上面宁佩佩含笑的眉眼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但是看着却那么刺眼。
“明明她都已经离开了,是她先放弃你的。萧琅,你还在期望什么。”
愣神时,忽然一个清朗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萧琅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匆忙把画卷收起来,却被她一把压住,“你把这幅画看穿了又有什么用。我不知道你如今是怎么了,但你不能这样下去。”
“长姐。”看着柳眉倒竖的玄意长公主,萧琅没了言语。
“只是一个寻常姑娘而已。”她扫了一眼那幅画,“你只是被她的新奇迷了心智,而且我听说,她离开之后也已经有了意中人,那这幅画,我帮你烧掉好了。”
萧琅压住那幅画,却被她抽出来,“前朝那些老顽固又在催促立后的事了,你打算何时选人?”
画轴在蜡烛的烧灼下冒出阵阵青烟,看着宁佩佩的面容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眼前,萧琅眼神一暗,“下个月吧。”
作者有话要说:
☆、往事如潮
不知道为什么,前一阵子存在感一直很强烈的那个小画师忽然不见了。仔细想想,大概就是从那日把画交给了自己之后不见的。或许是自己那天吓着他了?宁佩佩摸着下巴想。
而且小画师不见了,沈沧澜最近也忽然忙了起来,常常几天都见不到他,宁佩佩也不好去打扰他,两人就这样几天断了联系。
直到有一天晚上宁佩佩回家,天色已晚了,路上行人都没有几个。开门的时候她忽然闻到脑后传来一阵异香,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只大手蒙上了口鼻,她挣扎了几下猛的吸入了几口气,只觉脑中一阵眩晕。
这时她身后的那人忽然倒地,她的半张脸被从香气之中拯救了出来,头晕目眩的跌坐在地上。
“宁儿,没事吧。”沈沧澜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宁佩佩被那味道刺激的直想吐,拽着他的衣袖说不出话来。
远处这时候又慢行过来几个人影,手里提着刀,银光闪烁,与先前被沈沧澜打死的那人穿一样的黑衣,必然是同一伙人。
几个人慢慢靠近,沈沧澜蹲下身对她说,“我背着你,人太多了只能逃。”
宁佩佩晕晕乎乎的答应下,趴到他背上,只觉得自己动一下五脏六腑都在海翻,只能闭紧嘴巴点点头。
后来发生了什么宁佩佩记不太清了,因为后来那群歹人纠缠了上来,沈沧澜翻身与他们打斗在一起实在是……太晕了。她差点就要吐了。
直到后来她彻底昏过去,眼黑之前好像听到沈沧澜一声闷哼。
形式不妙啊。
果然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待在一间古朴却陈旧的老房子里,与这里所有看起来破破烂烂一碰即碎的家具相比,门口的铁门就显得尤其显眼。
更何况上面还缠着几条粗长的锁链。
……这主子以为她是刑天再世么,也太看得起她了。
各种各样的牢房宁佩佩也算是都住过了,这个条件还不错,不像是牢房,倒像一间闲置的客房。如此看来这主人没打算即刻杀了她。或许她还有用。
房间仅有的一扇窗户没有被锁,她跑过去推开她。随着一阵尘土扑面之后,她辨认出外面是个庭院,种着花花草草,可见这是什么人的府邸,但是宅子这么大,里面的布置却显得朴素,不是刻意而为之的淡雅,而是真穷,没钱。
头带疑惑的宁佩佩费力的扭动脖子想把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全都收入眼底,后来她在不远处发现了另一间小屋,青瓦白墙的,看上去还有几分眼熟。
由不得她细想,身后忽然传来铁链松动的声音。她身子一僵,回头的那一刻,她忽然想了起来那个熟悉的房间到底是什么。
那是自己在平王府时的住处。
果不其然,两个仆从退开,平王高瘦的身形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那一刻宁佩佩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因为她透过平王的脸色,基本已经可以辨认出他心里到底已经知道了几分真相了。
“女儿,好久不见啊。”平王缓缓的摇着折扇行至她的身前,脸上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王爷……”宁佩佩叫了一声,眼神躲闪。
“呦呦呦,莫要娇羞,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这小脸蛋这么美,从前本王怎么没有发现呢。”他用折扇挑起宁佩佩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
她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果然下一刻他忽然抽身退后,抬脚踹宁佩佩的肚子,她一个侧身,堪堪躲过。
“哼,”他从鼻尖发出一声嗤笑,“宁佩佩好啊你,去了宫里这么久,本王还真没料到你有这么大的能耐,连皇上的心思都能抓到自己手里。”
“听说,前一阵子你身边有一个不明人跟着,哼,是萧琅的人吧。怎么,不放心你?”平王阴阳怪气的讽刺她,宁佩佩却忽然想起那个不会画画的画师,如果他是萧琅的手下,那自己画了他画像的事,是不是已经被萧琅知道了。
看着宁佩佩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悟,平王眯了眯眼,“不怕告诉你,既然你将我的计划都告诉了萧琅,那我就将计就计,提前发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你看如何?”
他如鹰隼一般青灰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忽而狂妄的大笑几声,带着仆从转身离开了。
但是好在他没有怀疑到沈沧澜的身份,否则平王不会留他一条命的。
关着她的房间戒备森严,平日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她知道这种情况下沈沧澜不可能将她救出去,更不愿他犯险,所以也不抱被救的希望,从地上找了几根废弃的木棒,只要守卫走神,她就去捅窗户,希望可以借此钻出去。
但是这项工程实在是太浩大了,活活吃了一个月的牢饭,窗户没捅开,却迎来了平王要整兵出征的日子。
*
平王的狼子野心在探子的回报下一步步显露出来,朝中大臣头一次这样意见统一,每日下了早朝萧琅都会与人在乾清宫商议此事,是守在宫门将其一网打尽,或者派兵伏击,都不失为一计良策。但是在用人上,却出现了一点问题。
用兵调度,当属王将军为妙,但是当朝大将王阆是个乡野草民出身,入朝为官之后又尤其爱面子,总想能拜托自己早年的屠户身份,成为上流人物。
而能实现他这个愿望的只有自己的女儿。
当朝一品大员的女儿封后,说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他的女儿今年年方十四,还有两年方可入宫。但是王阆不愿意放弃这次绝好的机会,竟然向萧琅提出,想让萧琅同意,等女儿进宫,便封她为后。
这话他自然不敢明面上威胁萧琅,只是字里行间无不吐露出这种向往。再加上他手下一帮同僚的煽风点火。立王阆女儿为后一事似已刮起一阵风,吹过了整座皇宫,竟隐约有向宫外传播的趋势。
还有长姊玄意公主的利害分析,萧琅几乎就要同意了。
可惜他心里终究横亘这一个人。
这天夜里,萧琅一人出来散步,走了不知多远,隐约觉得灯火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一抬头,竟然到了承明宫。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给宁佩佩送别,这许久未来,下了几场雨,台阶上竟然稀稀疏疏的长出几片青苔来。
说起下雨,他忽然想起那次宁佩佩以身挡画,护住了他的一片桃花,还有刚刚被调去乾清宫的时候,竟然因为站的太久腿麻,一抬脚就跪了下去……
仔细想想,这个傻姑娘做的糗事还真挺多的,脑子也不好使,总是把事情搞砸,但是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萧琅撩开衣袍,直接就大剌剌地坐在了台阶上,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