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刘爷看了一遍,问苏氏:“你可从幼为娼,还是良家出身?”苏氏将“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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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买良为贱,先遇王尚书公子,挥金三万,后被老鸨一秤金赶逐,将奴赚卖
与沈洪为妾,一路未曾同睡”,备细说了。刘推官情知王公子就是本院。提
笔定罪:
皮氏凌迟处死,赵昂斩罪非轻。王婆赎药是通情,杖责叚名示警。王县贪酷罢职,
追赃不恕衙门。苏淮买良为贱合充军,一秤金三月立枷罪定。
刘爷做完申文,把皮氏一起俱已收监。次日亲捧招详,送解察院。公子
依拟。留刘推官后堂待茶。问:“苏氏如何发放?”刘推官答言:“发还原
籍,择夫另嫁。”公子屏去从人,与刘推官吐胆倾心,备述少年设誓之意:
“今日烦贤府密地差人送至北京王银匠处暂居,足感足感。”刘推官领命奉
行,自不必说。却说公子行下关文,到北京本司院提到苏淮一秤金依律问罪。
苏淮已先故了。一秤金认得是公子,还叫:“王姐夫。”被公子喝教重打六
十,取一百斤大枷枷号。不勾半月,呜呼哀哉!正是:
万两黄金难买命,一朝戏粉已成灰。
再说公子一年任满,复命还京。见朝已过,便到王匠处问信。王匠说有
金哥伏侍,在顶银胡同居住。公子即往顶银胡同,见了玉姐。二人放声大哭。
公子已知玉姐守节之美,玉姐已知王御史就是公子,彼此称谢。公子说:“我
父母娶了个刘氏夫人,甚是贤德,他也知道你的事情,决不妒忌。”当夜同
饮同宿,浓如胶漆。次日,王匠金哥都来磕头贺喜。公子谢二人昔日之恩,
分付:本司院苏淮家当原是玉堂春置办的,今苏淮夫妇已绝,将遗下家财,
拨与王匠金哥二人管业,以报其德。上了个省亲本,辞朝和玉堂春起马共回
南京。到了自家门首,把门人急报老爷说:“小老爷到了。”老爷听说甚喜。
公子进到厅上,排了香案,拜谢天地,拜了父母兄嫂,两位姐夫姐姐都相见
了。又引玉堂春见礼已毕。玉姐进房,见了刘氏说:“奶奶坐上,受我一拜。”
刘氏说:“姐姐怎说这话?你在先,奴在后。”玉姐说:“奶奶是名门宦家
之子,奴是烟花,出身微贱。”公子喜不自胜。当日正了妻妾之分,姊妹相
称,一家和气。公子又叫:“王定,你当先在北京三番四复规谏我,乃是正
理,我今与老爷说将你做老管家。”以百金赏之。后来王景隆官都御史,妻
妾俱有子,至今子孙繁盛。有诗叹云:
郑氏元和已著名,三官嫖院是新闻,
风流子弟知多少,夫贵妻荣有几人?
(《警世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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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太守乱点鸳鸯谱
自古烟缘天定,不繇人力谋求。有缘千里也相投,对面无缘不偶。仙境桃花出水,
宫中红叶传沟。三生簿上注风流,何用冰人开口。
这首《西江月》词,大抵说人的婚姻,乃前生注定,非人力可以勉强。
今日听在下说一桩意外姻缘的故事,唤做 《乔太守乱点鸳鸯谱》。这故事出
在那个朝代?何处地方?那故事出在大宋景祐年间,杭州府,有一人姓刘名
秉义,是个医家出身。妈妈谈氏,生得一对儿女。儿子唤做刘璞,年当弱冠,
一表非俗,已聘下孙寡妇的女儿珠姨为妻。那刘璞自幼攻书,学业已就。到
十六岁上,刘秉义欲令他弃了书本,习学医业。刘璞立志大就,不肯改业,
不在话下。女儿小名慧娘,年方一十五岁,已受了邻近开生药铺裴九老家之
聘。那慧娘生得姿容艳丽,意态妖饶,非常标致。怎见得?但见:
蛾眉带秀,凤眼含情。腰如弱柳迎风,面似娇花拂水。体态轻盈,汉家飞燕同称;
性格风流,吴国西施并美。蕊宫仙子谪人间,月殿嫦娥临下界。
不题慧娘貌美。且说刘公见儿子长大,同妈妈商议,要与他完姻。方待
教媒人到孙家去说,恰好裴九老也教媒人来说,要娶慧娘。刘公对媒人道:
“多多上覆裴亲家,小女年纪尚幼,一些妆奁未备,须再过几时,待小儿完
姻过了,方及小女之事。目下断然不能从命。”媒人得了言语,回覆裴家。
那裴九老因是老年得子,爱惜如珍宝一般,恨不能风吹得大,早些儿与他毕
了姻事,生男育女。今日见刘公推托,好生不喜。又央媒人到刘家说道:“令
爱今年一十五岁,也不算做小了。到我家来时,即如女儿一般看待,决不难
为。就是妆奁厚薄,但凭亲家,并不计论。万望亲家曲允则个。”刘公立意
先要与儿子完姻,然后嫁女。媒人往了几次,终是不允。裴九老无奈,只得
忍耐。当时若是刘公允了,却不省好些事件。止因执意不从,到后生出一段
新闻,传说至今。正是:
只因一着错,满盘俱是空。
却说刘公回脱了裴家,央媒人张六嫂到孙家去说儿子的姻事。原来孙寡
妇母家姓胡,嫁的丈夫孙恒,原是旧家子弟。自十六岁做亲,十六岁就生下
一个女儿,唤名珠姨,才隔一岁,又生个儿子,取名孙润,小字玉郎。两个
儿女,方在襁褓中,孙恒就亡过了。亏孙寡妇有些节气,同着养娘,守着这
两个儿女,不肯改嫁。因此人都唤他是孙寡妇。光阴迅速,两个儿女,渐渐
长成。珠姨便许了刘家,玉郎从小聘定善丹青徐雅的女儿文哥为妇。那珠姨、
玉郎都生得一般美貌。就如良玉碾成,白粉团就一般。加添资性聪明,男善
读书,女工针指。还有一件,不但才貌双全,且又孝悌兼全。闲话休题。
且说张六嫂到孙家传达刘公之意,要择吉日娶小娘子过门。孙寡妇母子
相依,满意欲要再停几时。因想男婚女嫁,乃是大事,只得应承,对张六嫂
道:“上覆亲翁亲母,我家是孤儿寡妇,没甚大妆奁嫁送,不过随常粗布衣
裳。凡事不要见责。”张六嫂覆了刘公。刘公备了八盒羹果礼物并吉期送到
孙家。孙寡妇受了吉期,忙忙的制办出嫁东西。看看日子已近,母子不忍相
离,终日啼啼哭哭。谁想刘璞因冒风之后,出汗虚了,变为寒症,人事不省,
十分危笃。吃的药就如泼在石上,一毫没用。求神问卜,俱说无救。吓得刘
公夫妻魂魄都丧,守在床边,吞声对泣。刘公与妈妈商议道:“孩儿病势恁
样沉重,料必做亲不得。不如旦回了孙家,等待病痊,再择日罢。”刘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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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老官儿,你许多年纪了,这样事难道还不晓得?大凡病人势凶,得喜
事一冲就好了。未曾说起的还要去相求;如今现成事体,怎么反要回他!”
刘公道:“我看孩儿病体,凶多吉少。若娶来家冲得好时,此是万千之喜,
不必讲了。倘或不好,可不害了人家子女,有个晚嫁的名头。”刘妈妈道:
“老官,你但顾了别人,却不顾自己。你我费了许多心机,定得一房媳妇。
谁知孩儿命薄,临做亲,却又患病起来。今若回了孙家,孩儿无事,不消说
起。万一有些山高水低,有甚把臂,那原聘还了一半,也算是他们忠厚了。
却不是人财两失!”刘公道:“依你便怎样?”刘妈妈道:“依着我,分付
了张六嫂。不要题起孩儿有病,竟娶来家,就如养媳妇一般。若孩儿病好,另
择日结亲。倘然不起,媳妇转嫁时,我家原聘并各项使费,少不得班足了,
放他出门,却不是个万全之策。”刘公耳朵原是棉花做的,就依着老婆,忙
去叮嘱张六嫂不要泄漏。白古道,若要不知,除非莫为。刘公便瞒着孙家,
那知他紧间壁的邻家姓李名荣,曾在人家管过解库,人都叫做李都管,为人
极是刁钻,专一打听人家的细事,喜谈乐道。因他做主管时,得了些不义之
财,手中有钱,所居与刘家基址相连,意欲强买刘公房子,刘公不肯,为此
两下面和意不和,巴不能刘家有些事故,幸灾乐祸。晓得刘璞有病危急,满
心欢喜,连忙去报知孙家。孙寡妇听见女婿病凶,恐防误了女儿,即使养娘
去叫张六嫂来问。张六嫂欲待不说,恐怕刘璞有变,孙寡妇后来埋怨。欲要
说了,又怕刘家见怪。事在两难,欲言不上。孙寡妇见他半吞半吐,越发盘
问得急了。张六嫂隐瞒不过,乃说:“偶然伤风,原不是十分大病。将息到
做亲时,料必也好了。”孙寡妇道:“闻得他病势十分沉重,你怎说得这般
轻易?这事不是当耍的。我受了千辛万苦,守得这两个儿女成人,如珍宝一
般。你若含糊赚了我女儿时,少不得和你性命相搏,那时不要见怪。”又道:
“你去到刘家说:若果然病重,何不待好了,另择日子。总是儿女年纪尚幼,
何必恁般忙迫。问明白了,快来回报一声。”张六嫂领了言语,方欲出门,
孙寡妇又叫转道:“我晓你决无实话回我的。我令养娘同你去走遭,便知端
的。”张六嫂见说教养娘同去,心中着忙道:“不消得!好歹不误大娘之家。”
孙寡妇那里肯听,教了养娘些言语,跟张大嫂同去。张六嫂摆脱不得,只得
同到刘家。恰好刘公走出门来。张六嫂欺养娘不认得,便道:“小娘子少待,
等我问句话来。”急走上前,拉刘公到一边,将孙寡妇适来言语细说。又道:
“他因放心不下,特教养娘同来讨个实信。却怎的回答?”刘公听见养娘来
看,手足无措,埋怨道:“你怎不阻挡住了?却与他同来!”张六嫂道:“再
三拦阻,如何肯听,教我也没奈何。如今且留他进去坐了,你们再去从长计
较回他,不要连累我后日受气。”说还未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