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风俗小说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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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风俗小说选-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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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例入监。到秋间应试,中了第五名正魁。喜得邵爷眼花没缝。廷秀谢过主 
司,来禀邵爷,要到苏州救父。邵爷道:“你且慢着!不如先去会试。若得 
连科,谋选彼处地方,查访仇人正法,岂不痛快!倘或不中,也先差人访出 
仇家,然后我同你去,与地方官说知,拿来问罪。如今若去,便是打草惊蛇, 
必被躲过,可不劳而无功,却又错了会试?”廷秀见说得有理,只得依允。 
那时邵爷满意欲将小姐配他。因先继为子,恐人谈论,自不好启齿,倩媒略 
露其意。廷秀一则为父冤未泄,二则未知玉姐志向何如,不肯先作负心之人。 
与邵爷说明,止住此事,收拾上京会试。正是: 
          未行雪耻酬凶事,先作攀花折桂人。 
     话分两头。且说张文秀自到河南,已改名褚嗣茂。褚长者夫妻珍重如宝, 
延师读书。文秀因日夜思念父母兄长,身子虽居河南,那肝肠还挂在苏州, 
那有心情看到书上。眼巴巴望着褚长者往下路去贩布,跟他回家。谁知褚长 
者年纪老迈,家道已富,褚妈妈劝他弃了这行生意,只在家中营运。文秀闻 
得这个消息,一发忧郁成病。褚长者请医调治,再三解劝。约莫住了一年光 
景,正值宗师考取童生。文秀带病去赴试,便得入泮。常言道:“福至心灵。” 
文秀入泮之后,到将归家念头撇过一边,想道:“我如今进身有路了。且赶 
一名遗才入场。倘得侥幸连科及第,那时救父报仇,岂不易如翻掌!”有了 
这般志气,少不得天随人愿,纵然有了科举,三场已毕,名标榜上。赴过鹿 
鸣宴,回到家中拜见父母。喜得褚长者老夫妻天花乱坠。那时亲邻庆贺,宾 
客填门,把文秀好不奉承。多少富室豪门,情愿送千金礼物聘他为婿。文秀 
一心在父亲身上,那里肯要。忙忙的约了两个同年,收抬行李,带领仆从起 
身会试。褚长者老夫妻直送到十里外,方才分别。在路晓行夜宿,非止一日, 
到了京都。觅个寓所安下。也是天使其然,廷秀,文秀兄弟恰好作寓在一处。 
左右间壁,时常会面。此时居移气,养移体,已非旧日枯槁之容了。然骨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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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存,不免睹影思形。只是一个是浙江邵冀明贵介公子,一个是河南褚嗣茂 
富室之儿,做梦也不想到亲弟兄头上。不一日,三场已毕,同寓举人候榜, 
拉去行院中游串,作东戏耍。只有邵褚二人,坚执不行。褚嗣茂遂不于寓中 
治帖,邀请邵翼明闲讲,以遣寂寞。两下坐谈,愈觉情热。嗣茂先问:“邵 
兄何以不往院中行走?莫非尊大人台训严切?”翼明潸然下泪道:“小弟有 
伤心之事难言。今日会试,亦非得已,况于闲串,那有心情!只是尊兄为何 
也不去行走?如此少年老成,实是难得。”嗣茂凄然长叹道:“若说起小弟 
心事,比仁兄加倍不堪。还候仁兄高发,替小弟做个报仇泄恨之人。”翼明 
见话头有些相近,便道:“你我虽则隔省同年,今日天涯相聚,便如骨肉一 
般。兄之仇,即吾仇也。何不明言,与小弟知之?”嗣茂沉吟未答。连连被 
逼,只得叙出真情。才说得几句,不待词毕,翼明便道:“原来你就是文秀 
兄弟。则我就是你哥哥张廷秀!”两下抱头大哭,各叙冒姓来历。且喜都中 
乡科,京都相会。一则以悲,一则以喜。 
     分明久旱逢甘雨,赛过他乡遇故知。 
     莫问洞房花烛夜,且看金榜挂名时。 
     春榜既发,邵翼明、褚嗣茂俱中在百名之内。到得殿试,弟兄俱在二甲。 
观政已过,翼明选南直隶常州推官,嗣茂考选了庶吉士,入在翰林。救父心 
急,遂告个给假,与翼明同回苏州。一面寓书打发家人归河南,迎褚长者夫 
妻至苏州相会,然后入京,不题。弟兄二人离了京师,由陆路而回。到了南 
京,廷秀先来拜见邵爷,老夫妻不胜欢喜。廷秀禀道:“兄弟文秀得河南褚 
长者救捞,改名褚嗣茂,亦中同榜进士,考选庶吉士,与儿同回,要见爹爹。” 
邵爷大惊道:“天下有此奇事!快请相见!”家人连忙请进。文秀到了厅上, 
扯把椅儿正中放个,请邵爷上坐,行拜见之礼。邵爷那里肯要,说道:“岂 
有此理!足下乃是尊客,老夫安敢僭妄?”文秀道:“家兄蒙老伯收录为子, 
某即犹子也。理合拜见。”两下谦让一回。邵爷只得受了一礼。文秀又请老 
夫人出来拜见。邵爷备起庆喜筵席,直饮至更余方止。次日,本衙门同僚知 
得,尽来拜方。弟兄二人以次答拜。是日午间小饮,邵爷问文秀道:“尊夫 
人还是向日聘在苏州?还是在河南娶的?”文秀道:“小侄因遭家难,尚未 
曾聘得。”邵爷道:“原来贤侄还没有姻事。老夫不揣,止有一女,年十九 
岁了。虽无容德,颇晓女织。贤侄倘不弃嫌,情愿奉侍箕帚。”文秀道:“多 
感老伯俯就,岂敢有违!但未得父母之命,不敢擅专。”廷秀道:“爹爹既 
有这段美情,俟至苏州,禀过父母,然后行聘便了。”邵爷道:“这也有理。” 
正话间,只听得外边喧嚷。教人问时,却是报邵爷升任福建提学佥事。邵爷 
不觉喜溢于面。即吩咐家人犒劳报事的去了。廷秀弟兄起身把盏称贺。邵爷 
道:“如今总是一路。再过几日同行何如?”廷秀道:“待儿辈先行,在苏 
州相候罢。”邵爷依允。次日,即雇了船只,作别邵爷,带领仆从,离了南 
京。顺流而至,只一日已抵镇江。吩咐船家,路上不许泄漏是常州理刑,舟 
人那敢怠惰。过了镇江、丹阳,风水顺溜,两日已到苏州。把船泊在胥门马 
头上。弟兄二人只做平人打扮,带了些银两,也不教仆从跟随,悄悄的来到 
司狱司前。望见自家门头,便觉凄然泪下。走入门来,见母亲正坐在矮凳上, 
一头绩麻,一边流泪。上前叫道:“母亲,孩儿回来了!”哭拜于地。陈氏 
打磨泪眼,观看道:“我的亲儿,你们一向在那里不回?险些想杀了我!” 
相抱大哭。二子各将被害得救之故,细说一遍。又低低说道:“孩儿如今俱 
得中进土,选常州府推官,兄弟考选庶吉士。只因记挂爹妈,未去赴任,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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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观看母亲。但不知爹爹身子安否?”陈氏听见儿子都已做官,喜从天降, 
把一天愁绪撇开,便道:“你爹全亏了种义,一向到也安乐。如今恤刑坐于 
常熟,解审去了。只在明后日回来。你既做了官,怎的救得出狱?”廷秀道: 
 “出狱是个易事。但没处查那害我父子的仇人,出这口恶气。”文秀道:“且 
救出我爹爹,再作区处。”廷秀又问道:“向来王员外可曾有人来询问?媳 
妇还是守节在家,还是另嫁人了?”陈氏道:“自你去后,从无个小使来走 
遭。我又且日夜啼哭,也没心肠去问的。到是王三叔在门首经过说起,方晓 
得王员外要将媳妇改配,不从,上了吊救醒的。如今又隔年余,不知可能依 
旧守节?我几遍要去,一则养娘又死,无人同去;二则想他既已断绝我家, 
去也甘受怠慢,故此却又中止。你只记他好处,休记他歹处。纵使媳妇已改 
嫁,明日也该去报谢。”延秀听了这话,又增一番凄惨,齐答道:“母亲之 
言有理!”廷秀向文秀道:“爹爹又不在此,且去寻一乘轿子来,请母亲到 
船上去罢。”文秀即去雇下。陈氏收拾了几件衣服,其余粗重家火,尽皆弃 
下。上了轿子,直至河口下船。可怜母子数年隔别,死里逃生;今日衣锦还 
乡,方得相会。这才: 
          兄弟同榜,锦上添花;母子相逢,雪中送炭。 
     次早,二人穿起公服,各乘四人轿,来到府中。太爷还未升堂,先来拜 
理刑朱推官。那朱四府乃山东人氏,父亲朱布政与邵爷却是同年。相见之间, 
十分款洽。朱四府道:“二位老先生至此,缘何馆驿中通不来报?”廷秀道: 
 “学生乃小舟来的,不曾干涉驿递,故尔不知。”朱四府道:“尊舟泊在那 
一门?”廷秀道;“舟已打发去了,在专诸巷王玉器家作寓。”朱四府又道: 
 “选在何日上任?”廷秀道:“尚有冤事在苏,还要求老先生昭雪,因此未 
曾定期。”朱四府道:“老先生有何冤事?”廷秀教朱爷屏退左右,将昔年 
父亲被陷前后情节,细细说出。朱四府惊骇道:“原来二位老先生乃是同胞, 
却又罹此冤事!待张老先生常熟解审回时,即当差人送到寓所,查究仇家治 
罪。”弟兄一齐称谢。别了朱四府,又来拜太守,也将情事细说。俗语道: 
 “官官相为。”见放着弟兄两个进士,莫说果然冤枉,就是真正强盗,少不 
得也要周旋。当下太守说话,也与朱四府相同。廷秀弟兄作谢相别,回到船 
里。对兄弟道:“我如今扮作贫人模样,先到专诸巷打探,看王员外如何光 
景。你便慢慢随后衣冠而来。”商议停当,廷秀穿起一件破青衣,戴个帽子, 
一径奔到王员外家来。且说赵昂二年前解粮进京,选了山西平阳府洪洞县县 
丞。这个县丞,乃是数一数二的美缺,顶针捱住。赵昂用了若干银子,方才 
谋得。在家守得年余,前官方满,择吉起身。这是在家作别亲友,设戏酒饯 
待,恰好廷秀来打探。听得里边锣鼓声喧,想道:“不知为甚恁般热闹?莫 
不是我妻子新招了女婿么?”心下疑惑。又想道:“且闯进去看是何如?” 
望着里边直闯,劈面遇见王进。廷秀叫声:“王进那里去?”王进认得是廷 
秀,吃了一惊,乃道:“呀,三官一向如何不见?”廷秀道:“在远处顽耍, 
昨日方回。我且问你,今日为何如此热闹?可是玉姐新招了女夫么?”王进 
在急忙间,不觉真心露吐,乃道:“阿弥陀佛!玉姐为了你,险些送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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