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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阿达拉的身世。我又问她:
“那么,我可怜的孤女,你父亲是谁呢?世人怎么称呼他,他以哪个神命名?”
“我从未给我父亲洗过脚,”阿达拉答道,“我仅仅知道他和他姐姐住在圣奥古斯丁,他一直忠于我母亲。他以天使菲力浦为名,而世人则称他洛佩斯。”
我一听这话,不禁惊叫一声,响彻整个僻野;我的激动的叫声汇人狂风暴雨的喧嚣。我把阿达拉紧紧搂在胸口,失声痛哭,高声说道:
“噢,我的妹妹!噢,洛佩斯的女儿!我的恩人的女儿!”
阿达拉大吃一惊,问我为什么这样冲动;然而,她一得知洛佩斯就是在圣奥古斯丁那个慷慨收养我的人,我为了自由才离开了他,她也不禁又困惑又欢喜。
这种天缘巧合真叫我们的心承受不了:这一兄妹情谊突如其来,又为我们的爱增添一层爱。从今往后,阿达拉再搏斗也无济于事了:我感到她徒然用一只手护住胸脯,做了个异乎寻常的举动;而我已经紧紧搂住她,已经陶醉在她的气息中,已经在她的嘴唇上尝到了爱情的全部魅力。在雷鸣电闪中,我仰望天空,当着上帝的面紧紧搂住我的妻子。这样婚礼的盛典,配得上我们的不幸和我们的伟大爱情:壮丽的森林摇动着藤蔓和树冠,作为我们床策的帏幔和天盖,一棵棵燃烧的松木便是我们婚礼的火炬;泛滥的河水。怒吼的高山,这既可怕又伟壮的大自然,难道是为了欺骗我才布置成婚礼的场面,怎么就不能在这种神秘的施暴中,让一个人的幸福躲藏片刻!
阿达拉已经半推半就,我到了幸福的时刻,突然一道闪电,划破重重黑暗,照亮弥漫着硫磺气味的森林,紧接着一声霹雳,在我们跟前击倒一棵大树。我们赶紧逃开。咦,真叫人惊讶!……在霹雳之后的寂静中,我们听到铃声!两个人都惊呆了,侧耳细听这深山老林中多么奇特的声音。这时,远处传来一条狗的叫声,它越跑越近,越叫越欢,跑到我们跟前,高兴得拉长声叫唤;一位老隐士手提风灯随后赶来,走出黑洞洞的森林。他一看见我们,便嚷道:
“谢天谢地!我找了你们好久!暴风雨一开始,我们这狗就嗅到你们的气味,是它带我来到这里。仁慈的上帝!他们多年轻啊!可怜的孩子!他们遭了多大罪!好啦,我带来一张熊皮,可以给这位年轻女子披上;我这葫芦里还有点酒,感谢上帝这种种恩赐!上帝大慈大悲,善行是没有止境的!”
阿达拉跪到修士面前,说道:
“祈祷师啊,我是基督徒,肯定是上天派你来救我的。”
“我的孩子,”隐修士将她扶起来,说道,“我们通常是在夜晚和暴风雨中,敲响传教会的钟,召唤外地来的人。我们还效仿阿尔卑斯山和黎巴嫩的弟兄们,教会这只狗发现迷路的行客。”
至于我,我稍许听懂点儿隐修士的意思,觉得他的善举大大超出人的行为,自己仿佛在作梦。我借着小灯的微光,隐约看见他的胡须和头发湿漉漉的,面孔和手脚都被荆棘划出一道道血印。我终于高声说道:
“老人啊,你的心肠太好了,难道你就不怕雷击吗?”
“怕呀!”老人又热情地说道,“有人处境危险,而我能帮助他们,还顾得害怕!那样的话,我就不配当耶稣基督的仆人了!”
“你可知道,我并不是基督教徒呀!”我又对他说道。
“年轻人,”隐修士答道,“难道我问过你信奉什么宗教吗?耶稣基督没有说过:‘我的血将洗净这个人,不洗那个人。’他是为犹太人和异教徒殉难的。他看待所有人都是兄弟,都是不幸者。我在这里为你们做的事无足挂齿;你们到别的地方也能得到救护,但是这份儿光荣绝不会再落到神父头上。我们这些渺小的隐修士,如果不是上天使命的粗糙工具,又能是什么呢?就连我主都手举十字架,头戴荆冠,勇往直前去拯救人类,那么还有哪个战士会胆小而后退呢?”
他这番话打动了我的心,我的眼睛不禁充满赞佩和温情的泪水。传教士又说道:
“我亲爱的孩子,在这一带丛林里,我管理着一小群你们的弟兄野蛮人。我在山里的洞穴离这里不远,同我一道去暖暖身子吧。你们到那里找不到舒适的生活条件,但是总归有个寄身之处。这还要感谢上天的慈悲,因为不少人还无处安身呢。”
二 农民
有些正义者内心十分安详,接近他们的人,无不感受到从他们心灵和言谈里散发出来的宁静。我听着隐修士说话,就感到内心的激情逐渐平息,甚至连暴风雨听这声音,也似乎逐渐离去。不大工夫,乌云大部分飘散,我们可以离开这避难所了。我们走出森林,开始登山。那只狗走在前边,嘴上衔着挑灯棍,但是灯已熄灭。我拉着阿达拉的手,跟在传教士的身后。他常回头瞧我们一眼,对我们两个青年的不幸深表怜悯。他脖颈挂着圣书,手拄着白木杖,那修长的身材、苍白而瘦削的面孔,是一副朴实而诚挚的相貌。这相貌显然不是天生缺乏激情而死气沉沉的人,但是看得出来,他的经历很坎坷,那额头的皱纹,就是由美德,由对上帝和人类之爱治愈的激情的一道道伤痕。他停下来同我们说话的时候,那长长的胡须、谦恭低垂的眼睛、那热情的声调,他身上无处不体现平静和崇高。哪个人像我这样,见过欧勃里神父携带经书,荷杖独自走在荒野上,就会对世上基督传教士有个真正的概念。
我们在危险的山径上走了半小时,便到达传教士居住的山洞。洞口挂着被大雨从岩石上冲下来的青藤和南瓜藤,还湿漉漉的。我穿过藤条进入洞中,只见用万寿果叶编织的一领草席、舀水用的一只葫瓢、几个木罐、一把铁铲、一条看家蛇,以及一块当桌子用的石头,石上摆着耶稣受难像和《圣经》。
老人急忙用枯藤点起火,用两个石片磨碎玉米,做了个大饼子,偎在火堆的灰中。等玉米饼烧黄了,他就趁热给我们,又拿来装在枫木罐中的核桃酱。
夜晚又带来宁静,圣灵的仆人提议要我们坐到洞口。我们随他到那里,果然视野极为开阔。暴风雨溃逃向东天,最后发点余威。雷击燃起的森林大火,还在远处通亮;山脚下的松林根本不同,它一方面认为物质生产是社会发展中的决定力量,,整片掀倒在泥淖里;河流卷走泥土、树干、动物尸体,以及河面上漂着银白色肚皮的死鱼。
就是在这样的景象中,阿达拉向深山老保护神讲述我们俩的经历。老人看来心受感动,泪水掉到胡子上,他对阿达拉说道:
“我的孩子,你的苦难应当奉献给上帝,你已经做了那么多事情,就是为了上帝的荣光,他也一定能赐给你安宁。你瞧,森林大火在熄灭,激流要枯竭,乌云渐渐消散;你认为能够平息暴风雨,就不能平抚紊乱的人心吗?我亲爱的孩子,你若是没有更好的去处,那我就提供一个位置,让你生活在我幸运地引导给耶稣基督的这群人中间。我来教导夏克塔斯,等他配得上的时候,再让他做你丈夫。”
我听了这话,就扑倒在隐修士的膝下,高兴得流下眼泪;然而,阿达拉的脸却变得惨白。老人慈祥地扶我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双手残废了。阿达拉当即明白他所遭的难造学”中的“收敛性思维”。,嚷了一句:“野蛮人!”
“我的孩子,”老人蔼然笑笑,又说道,“比起我的圣主所遭受的苦难,这又算什么呢?那些印第安邪教徒折磨了我,那是些可怜的盲人,总有一天上帝会让他们见到光明。他们越伤害我,我就越爱惜他们。我不能留在祖国,当然回去过,是一位尊贵的王后给我这份荣幸,要看一看我布道的这些不值一提的印记。我的工作取得什么样的报酬,能比我们教主批准让我这伤残的手供奉上帝更荣耀呢?既然得了这份儿荣耀,就尽量受之无愧,于是我又返回新大陆,尽余生为上帝效劳。我在这片蛮荒的士地上住了将近三十年,就是我占有这个山洞,到明天为止也整整二十二年了。我初来乍到那时候,这里只有几户流浪的人家,他们习性凶残,过着极其穷苦的生活。我让他们听到了和平的声音,使他们的习性渐趋和顺。现在,他们就在山脚下聚居。我对他们讲解永福之路的同时,还试图教给他们生活的常识,但是也不做得过分,好让这些老实人保持淳朴生活的幸福。至于我,总担心我在场会妨碍他们,便退隐到这个山洞里,他们要问什么事就来见我。我已是风烛残年的人,远离人世,在这深山老林里颂扬上帝,准备与世长辞了。”
隐修士说完这番话,便双膝跪下,我们也效仿他的样子。他开始高声祈祷,阿达拉也随声附和。还有无声的闪电划破东方的夜空,而在西边的乌云上方,三个太阳同时闪亮。被暴风雨惊散的几只狐狸,又从悬崖边探出黑脸;夜风吹干的草木又纷纷挺起弯下的枝茎,传来刷刷的声响。
我们返回山洞,隐修士用柏树上的青苔给阿达拉铺了个地铺。姑娘的眼神和举动都显得十分沉郁,她看着欧勃里神父,似乎有什么隐衷要向他透露,又好像被什么阻碍了(Bādarāyana),约成书于公元3至5世纪。发挥《奥义书》梵,或因有我在场,或因有几分羞愧,再不然就是讲了也无济于事。半夜时分,我听见她起来,去找隐修士。可是,隐修士将床铺让给了阿达拉,自己到山顶去欣赏夜空的美色并祈祷上帝�